虞枕书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然后低头继续做题。
测试结束后,老师当场批改了几份卷子。傅沉舟的卷子被作为范本展示,满分。老师在讲台上特别提到第三题:“这道题很多同学都掉进了陷阱,只有傅沉舟和虞枕书做对了。大家要注意,审题一定要仔细……”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
虞枕书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眼角余光瞥见傅沉舟朝她走来。
他停在她桌前,背光站着,身影笼罩下来。
“你刚才,是故意的吗?”他问,声音很轻。
虞枕书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什么故意的?”
“那道题的定义域,印刷很清楚。”
“是吗?”她一脸茫然,“可我看的时候真的有点模糊啊。可能是我视力不太好吧。”
傅沉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虞枕书,”他叫她的全名,第一次,“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几乎算得上尖锐。
虞枕书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对你好,你信吗?”
傅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他问,“我们之前并不熟。”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虞枕书说,声音轻柔却坚定,“值得被关心,值得被在意。仅此而已。”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教室,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不需要同情。”他终于说,语气有些硬。
“不是同情,”虞枕书摇头,“是……”
她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
“是看见。”她说,“我看见你了,傅沉舟。”
不是傅家的少爷,不是永远第一的天才,不是冰山美人。
只是傅沉舟。
那个会一个人吃饭,会去母亲的老房子,会在难题面前皱眉的少年。
傅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他说,“图书馆,如果你有竞赛题不会,可以问我。”
说完,他走了出去。
虞枕书坐在座位上,愣了几秒,然后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教室染成暖金色。
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第一步试探,他回应了。
南城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周五下午,天空阴沉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布,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潮湿的水汽里。放学铃响时,雨势正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走廊外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虞枕书站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发愁。她今天早上走得急,忘了带伞。
“枕书,我送你吧?”周小雨从后面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彩虹伞,“我带了伞,咱们顺路。”
“不用了,”虞枕书笑着摇头,“我等雨小一点再走,你先回去吧。”
“真的不用?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没事,我正好去图书馆待会儿。”
周小雨走了,走廊上的人渐渐稀疏。虞枕书看着雨水在屋檐下连成线,心里却在想别的事——傅沉舟今天没来上学。
早上她去一班放糖时,他的座位空着。课间问了他的同桌,只说请假了,不知道原因。
她有点担心。
前世傅沉舟的身体一直很好,除了后来因为长期工作压力大有些胃病,几乎不生病。十七岁的他,怎么会突然请假?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虞枕书回头,看见了顾言。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走廊入口处,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打湿了,脸色有些苍白。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嘴唇抿得很紧。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学校里关于他们的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虞枕书移情别恋,有人说顾言被甩了,各种版本,真假难辨。
“枕书,”顾言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能谈谈吗?”
虞枕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心里叹了口气:“好。”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这里相对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
“这一个星期,我想了很多,”顾言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伞柄,“我想不通,枕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理所当然。”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苦。
虞枕书没有打断他。她知道,这些话他憋了很久。
“我知道我有时候大大咧咧,不够细心,不够体贴,”顾言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但是你不能……不能就这样突然转身,好像我们十几年的情分都不存在了一样。”
“顾言,”虞枕书轻声说,“你没有哪里不好。”
“那为什么?”顾言的情绪激动起来,“为什么你要这样?是因为傅沉舟吗?因为他比我有钱?因为他成绩比我好?还是因为他那种……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吸引了你?”
“跟他没有关系,”虞枕书摇头,“这是我的选择。”
“我不信!”顾言上前一步,逼近她,“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我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的感情?”
走廊的光线昏暗,雨声哗哗,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虞枕书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有过,”她诚实地说,“在很久以前,在我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我以为那种依赖和习惯就是喜欢。”
顾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那不是,”虞枕书继续说,声音平静而清晰,“顾言,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是我生命里不可替代的朋友,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家人。但这不是爱情。”
“你怎么知道不是?”顾言固执地问,“也许你只是没试过——”
“我试过。”虞枕书打断他。
顾言愣住了。
“在你看不见的未来里,我试过。”虞枕书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我试过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情,试过把它变成一段关系。但结局是,我们都受了伤,都错过了真正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