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现我们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跑!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拉起已经吓傻的赵磊,转身就往石板路深处狂奔。
我不敢回头。
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在我们身后。
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
只有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的视线。
石板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滑。
我们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都快炸了。
赵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程又……我……我跑不动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那些工作人员没有追上来。
我扶起赵磊,把他拖到一棵树后。
“嘘……别说话。”
我侧耳倾听。
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敢确定,我们暂时安全了。
赵磊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拿出那张地图。
地图上的血腥味,好像更浓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行小字,【请沿着铺设好的石板路前进。】
这是不是另一条规则?
一条没有写在手册里的,隐藏的规则。
走土路的人,都死了。
走石板路的我们,还活着。
“程又,你看!”赵磊指着前面。
在石板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木屋。
地图上没有标这个地方。
我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木屋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里面很暗,一股霉味。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根蜡烛。
烛光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工作人员。
他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赵磊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快走。
但我没动。
我发现,这个工作人员,有点不对劲。
他的身体,以一个非常不自然的角度僵硬着。
我壮着胆子,绕到他前面。
他死了。
他脸上没有微笑,而是惊恐。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餐刀。
就是餐厅里用的那种。
而在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我小心翼翼地,从他僵硬的手指里,把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上,是用血写的几个字。
【他们也怕……】
他们也怕?
“他们”是指谁?
那些微笑的工作人员?
他们怕什么?
我把纸条收进口袋,拉着赵磊退出了木屋。
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混乱了。
工作人员,居然也会死。
还是被自己人杀死的?
那个表情惊恐的,和那些微笑的,难道不是一伙的?
我们没敢多留,继续沿着石板路走。
路上,我们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五面旗帜。
它们就插在路边,非常显眼。
好像是专门为走这条路的人准备的。
当我们拿着五面旗帜走出树林时,李经理和王姐正等在出口。
他们看到我们,一点也不惊讶。
李经理还笑着鼓了鼓掌。
“不错不错,程又,赵磊,你们是第一名。”
我看着他。
“李哥,其他人呢?”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们啊,可能是在探险中迷路了吧。没关系,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去找他们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姐走过来,拿走了我们手里的旗帜。
她的指甲涂得鲜红,像血。
“表现很好。你们通过了今天的测试。先回去休息吧,午饭会有人送到你们房间。”
我和赵磊沉默着,回到了宿舍楼。
整个三楼,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空荡荡的走廊,安静得让人心慌。
回到307,我把门反锁,再用桌子椅子堵上。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个团建,就是一场屠杀。
公司的高层,李维和王姐,他们是知情的。
他们甚至可能就是帮凶。
他们想干什么?
献祭?
还是筛选?
筛选出像我们这样,能发现隐藏规则,能活下来的人?
没多久,有人敲门。
我吓了一跳。
门外传来一个微笑工作人员的声音。
“先生,您的午餐。”
声音平板,没有感情。
我没敢开门。
“放门口吧。”
“好的,先生。”
我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口放着一个餐盘。
一份牛排,一份沙拉,还有一杯红酒。
比餐厅的自助餐精致多了。
我把餐盘拿进来。
刚想关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对面赵磊的房门。
305。
他的门口,也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餐盘。
但是,餐盘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小小的,黄色的便签纸。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间,来到305门口。
我蹲下身,拿起了那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是王姐的笔迹。
【赵磊,下午三点来我房间一趟,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我在501。】
我捏着便签纸,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个陷阱。
绝对是个陷阱!
手册上第五条:【如果感到身体不适,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处理。】
虽然赵磊没有不适,但主动离开房间去找人,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我立刻去敲赵磊的门。
“赵磊!开门!是我!”
里面没反应。
我又用力敲了几下。
“赵磊!你听到了吗!”
门,开了。
赵磊拿着餐盘,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程又?怎么了?”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便签纸,脸色一变。
“这是……”
“你别管这是什么,你听我说,下午哪儿也别去,就待在房间里!”我急切地说。
“可是,这是王姐……”
“王姐怎么了?你忘了上午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
赵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犹豫了。
一边是上司的命令,一边是未知的危险。
对于他这种习惯了服从的职场老实人来说,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程又,要不……我还是去一趟吧。不去的话,得罪了王姐,我转正就……”
“转正?**命都快没了还想着转正?”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看看这个!”
我把在木屋里找到的那张血字纸条拿给他看。
【他们也怕……】
“工作人员会死,王姐和李维也未必安全!这个地方的规则,可能比领导的命令更重要!”
赵磊看着那张纸条,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我们头顶的走廊广播,突然响了。
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温馨提示,温馨提示。请各位员工注意,我们的清洁时间到了。请所有员工,立刻,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门。”
“重复一遍,清洁时间到了,请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广播一停,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拖地的声音。
唰啦……唰啦……
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边过来。
速度很快!
那声音,像是无数把湿透了的拖把,在用力地摩擦着地毯。
沉重,粘腻。
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走廊的空气飘了过来。
是血的味道。
赵磊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快!快进去!”
我把他猛地推进305房间,自己也闪电般地窜回307。
我用尽全身力气关上门,反锁,再把桌椅死命地顶上去。
做完这一切,**在门上,心脏狂跳不止。
走廊里的“唰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好像就在我的门口。
我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像被血浸泡过一样。
然后,我看到了“清洁工”。
那不是人。
那是一大滩……由头发、断肢和破碎的衣物,混合在一起的,蠕动的肉块。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巨大的,黑色的烂泥。
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肉块里伸出来,手里抓着抹布、拖把,甚至是一些人的头骨。
它们一边在地上蠕动,一边用那些工具,疯狂地擦拭着墙壁和地毯。
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粘稠的痕迹。
我看到,305门口那个没来得及收进去的餐盘,被那团肉块瞬间吞噬了。
盘子,牛排,连同那张黄色的便签纸,一起消失在蠕动的黑暗里。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就是“清洁时间”。
清理掉一切不该出现在走廊里的东西。
包括人。
那团肉块,在我的门口停了下来。
它好像……闻到了我的气味。
一只没有皮肤的手,从肉块里伸出来,搭在了我的门把手上。
然后,开始缓缓地转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用肩膀死死地抵住门。
门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
我知道,光靠桌椅是顶不住的。
这东西的力量,比那些工作人员大得多。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急得满头大汗,视线在房间里疯狂扫射。
突然,我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本《员工守则》。
【3.请对所有工作人员保持微笑和礼貌。】
清洁工……算不算工作人员?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我对着门板,用我这辈子最温柔,最礼貌的声音说:
“您好,清洁师傅,您辛苦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门外的转动,停了。
那只没有皮肤的手,松开了门把手。
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钟,那团肉块,开始缓缓地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