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朋友林妙的葬礼上,她母亲周雨薇穿着黑旗袍,哭得比我还伤心。
>宾客散尽后,她拉住我:“小陈,妙妙的骨灰盒……能不能分我一半?”
>我吓得后退,她却解开旗袍第一颗扣子:“或者,你陪我生个新的。”
>那天我才知道,周雨薇是林妙父亲二十年前拐卖来的女人。
>而林妙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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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的葬礼在下雨天举行。
雨丝细密粘稠,像永远拧不干的抹布,把墓园里所有人的黑衣服都洇出更深的湿痕。空气里一股土腥气混着劣质香烛的味道,吸进肺里沉甸甸的。我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捧着她的遗像,黑白照片上,她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跟此刻棺材里躺着的那个被水泡得变了形、又被殡仪馆的化妆师勉强修补出人样的躯体,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棺材正缓缓往墓坑里放。滑轮和绳索摩擦,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吱嘎”声。我听着那声音,胃里一阵翻搅。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出事那天警察打来的电话,冰冷、程式化,通知我去认领“疑似林妙”的遗体。江边打捞上来的,泡了一天一夜。
“陈默,节哀。”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林妙公司的一个部门主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很快就被后面涌上来致意的人挤开。这种场合,每个人都像是戴着统一面具的提线木偶,说着差不多的台词,维持着差不多的表情。
然后我看到了周雨薇。
她站在墓坑的另一侧,跟我隔着一口棺材的距离。穿着一条纯黑的旗袍,料子看着挺括,剪裁合身,衬得她腰身纤细,颈项修长。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白皙的额头和耳垂上一点珍珠的光。脸上脂粉薄施,嘴唇是淡淡的红。如果不是站在这里,你或许会觉得她是个即将出席某个晚宴的优雅妇人。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微微耸动,拿着白手帕的手抵在鼻尖,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逸出来,比周围那些扯开嗓子嚎哭的远亲显得真实,也更有杀伤力。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再滴落在旗袍的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哭得比我还像回事。
我挪开眼,心里有点说不清的烦躁。我和林妙交往三年,见过周雨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林妙很少提她,提起来语气也总有些别扭的疏离。只知道她母亲比她父亲年轻很多,长得极好,性子却软,或者说,是那种没什么存在感的安静。林妙更像她那个早逝的父亲,开朗,有点莽撞,爱恨都鲜明。
棺材落定。泥土开始一铲一铲地覆盖上去,砸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声都像砸在我心口。林妙的笑脸在黑白相框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被褐黄色的泥土吞噬。仪式结束,人群像退潮的水,低声交谈着,陆续散去。墓园管理员开始收拾花圈和祭品。
雨还没停,反而更密了些。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块新立起来的墓碑,照片是临时选的,她大学刚毕业时拍的,眼神清澈,对未来毫无防备。旁边刻着“爱女林妙”,落款是“母周雨薇泣立”。没有我的名字。也是,在法律上,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未亡的男朋友。
“小陈。”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转身。周雨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近前,不到两步的距离。雨水打湿了她额角的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眼圈和鼻尖都红着,那双和林妙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风韵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正静静地看着我。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某种冷皂混合着肌肤本身的味道,被雨水一激,幽幽地飘过来。
“周阿姨。”我嗓子发干,喊了一声。
她没应,只是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我身上。我下意识想退,脚跟却抵住了后面一块凸起的石头。
“小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却每个字都敲在我耳膜上,“妙妙的骨灰盒……能不能,分我一半?”
我脑子“嗡”地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分……骨灰盒?一半?
“阿姨,您……您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周雨薇抬起眼,那双含泪的眸子直直望进我眼底,里面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偏执的哀求和某种决绝。“我说,妙妙的骨灰,能不能分我一半?我想……留点念想。她爸去得早,现在妙妙也……”她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
荒谬。惊悚。还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从未听说过这种要求。骨灰是能“分”的吗?这算什么念想?
“这……这不合适,阿姨。”我勉强稳住声音,“妙妙已经入土为安了。您要是想她,随时可以来墓园看她。或者,我把她的一些遗物整理好给您送过去?”
她摇了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却不再哭泣,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忽然,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手指,落在了自己旗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上。
那扣子是用黑缎盘成的,精巧地扣在立领的顶端。
她的指尖摩挲着那颗扣子,然后,轻轻一挑。
“嗤”一声轻响,扣子解开了。
领口松了一线,露出底下一点点白皙的脖颈皮肤,和隐约的锁骨轮廓。
我头皮瞬间炸开,血液都似乎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惊骇地看着她。她想干什么?
雨丝落在她解开的领口皮肤上,留下细微的水光。她往前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我的下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诡异诱惑:
“或者……你陪我生个新的。”
时间好像停滞了。墓园里只剩下沙沙的雨声,远处管理员拖动花圈的摩擦声,还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周雨薇的脸近在咫尺,泪痕未干,眉眼间却有一股豁出去的、惊人的媚意,与她身上的黑旗袍、与周围的墓碑、与这冰冷的雨水格格不入。
陪我……生个新的?
用我?代替林妙?
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恶心得我差点当场吐出来。我猛地向后一挣,脚下趔趄,撞在身后的墓碑上,冰凉的石头硌得背脊生疼。但我顾不上疼,只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她。
“你……你疯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异常刺耳。
周雨薇看着我,眼里的水汽慢慢凝结,那点媚意和哀求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她没再说话,也没去系上那颗解开的盘扣,任由领口敞着,转身,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走向墓园出口。黑旗袍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和渐浓的暮色吞没。
我瘫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混合着雨水,浸透了衬衫。刚才那一幕太过冲击,比看到林妙遗体时还要让我难以接受。周雨薇……林妙的母亲……她到底是谁?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个疑问和惊悚的猜想翻涌上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和林妙合租的公寓里,辗转难眠。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梳妆台上没合上的口红,沙发扶手上她常盖的毛毯,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条……每一处都像一根细针,扎着我本就麻木的神经。而周雨薇那张带着泪痕却又妖异的脸,还有那句“生个新的”,反复在我眼前晃动,在耳边回响。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
林妙的死是意外。警方结论是失足落水。她那天晚上去见一个老同学,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经过江边公园……监控只拍到她摇摇晃晃走进去的画面,再没有出来。第二天在下游发现的她。简单,清晰,一个令人悲伤的意外。
可如果……不是意外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周雨薇反常的举动,林妙生前偶尔流露的对母亲的复杂情绪,还有……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林妙出事前一周,好像格外焦躁,总是一个人发呆,有几次深夜我醒来,发现她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见我出来就匆忙挂断。我问她,她只说工作上的烦心事。
我跳下床,像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踱步。目光扫过书桌,落在一个带锁的抽屉上。那是林妙放重要东西的地方,钥匙她随身带着。现在……我犹豫了几秒,从她遗物的盒子里找出备用钥匙——那是很早以前她给我的,怕自己弄丢。
抽屉打开了。里面有一些证件,几张存折,几本旧相册,还有一个厚厚的、带密码的日记本。我试了她的生日,不对。试了我们相识的日子,不对。试了她父亲的忌日……“咔哒”,锁开了。
心脏狂跳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本。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少女心事,学习压力,和我们恋爱后的甜蜜记录。我快速翻看着,直到最近几个月的记载。
**X月X日:**今天又梦到妈妈哭了,还是小时候那种,躲在厨房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醒来心里堵得慌。问了她,她还是说没事,让我别瞎想。怎么可能没事?爸走了这么多年,她好像从来没真正活过。
**X月X日:**老家那边居然来人了,一个远房表舅,以前从没听说过。妈见到他脸色好难看,给了他一笔钱,催他快走。我偷偷跟出去,听到他们吵架。表舅说什么“二十年了……该知足了……雨薇,你别犯傻”,妈的声音很尖,说“滚!我的事不用你管!妙妙什么都不知道!”……妙妙?我?我知道什么?妈到底瞒了我什么?
**X月X日:**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弄清楚。妈不是本地人,当年是怎么和爸认识的?姥姥姥爷那边为什么从没联系?爸活着的时候,他们感情并不好,妈总是很怕爸的样子。我问过爸,爸从来不说,只会发脾气。那个表舅……他肯定知道什么。我要去找他。
**X月X日(出事前两天):**联系上表舅了。他吞吞吐吐,最后说让我别再追究,对我没好处。他说……他说我妈当年是被卖到这里的!是爸……爸买的她?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爸不是那种人!他说证据他有,但要一笔大钱才肯给我看。我需要钱,很多钱。不能告诉陈默,他会担心,也会阻止我。我自己想办法。
日记到这里,后面是空白。
我握着日记本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簌簌的响声。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四肢冰凉。
拐卖?林妙的父亲……买了周雨薇?
所以周雨薇是受害者?一个被拐卖、囚禁了二十年的女人?那林妙……林妙是她被拐卖期间生下的孩子?难怪她对母亲感情复杂,难怪周雨薇总是那样沉默畏缩,难怪林妙父亲去世后,周雨薇虽然悲伤,却似乎也有种隐秘的解脱……
可如果这是真的,林妙的死,还可能是简单的意外吗?
那个表舅要钱,林妙在筹钱……然后她就“意外”落水了。
周雨薇知道吗?她今天在墓园的诡异举动,是伤心过度精神失常,还是……另有目的?那句“生个新的”,现在想起来,不像是情欲的勾引,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扭曲的……延续?或者,是试探?
我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冷汗涔涔。原本以为只是失去挚爱的悲痛,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和危险的谜团之中。林妙的死,周雨薇的异常,二十年前的拐卖案……这一切像一张黑色的网,正朝我兜头罩下。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按照日记里提到的模糊信息,开始寻找那个“表舅”。林妙的老家在一个离本市两百多公里的县城。我请了假,坐上了长途汽车。
县城比我想象的破旧。按照日记里提到的“周家巷”,我一路打听,终于在一排低矮待拆的平房前,找到了那个门牌号。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霉味。
我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沙哑不耐烦的声音。
推门进去,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邋遢汗衫的男人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他抬头看我,眯着眼打量:“你找谁?”
“请问,是周建国先生吗?”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放下酒杯,警惕起来:“是我。你谁啊?”
“我是林妙的朋友,陈默。”
听到“林妙”两个字,周建国的脸色明显变了,闪过一丝惊慌。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屋内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旧皮箱。“林妙……她不是已经……”
“死了。我知道。”我盯着他,“我是来问你,她死前找过你,想要什么东西?你开价多少?”
周建国眼神乱飘,抓起酒杯灌了一口,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开价?她是我外甥女,来看看我而已。”
“看看你,需要给你一大笔钱吗?”我向前一步,逼近他,“她日记里都写了。你要卖给她关于她妈被拐卖的证据,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周建国猛地站起来,打翻了酒杯,酒液洒了一桌子,“没有的事!你出去!再不出去我喊人了!”
看他这反应,我心里更确定了几分。我放缓语气,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一沓现金——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周叔,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林妙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她答应给你多少钱买那些‘证据’?我出双倍。”
周建国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沓现金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贪婪和恐惧在他脸上交织。他犹豫着,看看钱,又看看我,再看看那个皮箱。
“你……你真想知道?”他压低声音,“知道了对你没好处!那丫头就是知道太多了才……”
“才怎么样?”我追问。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快步走到墙角,从裤腰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旧皮箱。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片,还有几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扎着麻花辫,穿着样式土气但干净的衣服,站在一片田野里,笑容羞涩灿烂。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周雨薇现在的影子,却远比现在的她鲜活,充满生机。
另一张照片,是合影。姑娘和一个穿着老旧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背景像是某个乡镇的照相馆。姑娘低着头,男人手搭在她肩上,姿态僵硬。
纸片是几封信,字迹歪歪扭扭,是那姑娘的笔迹。开头是“爹,娘”,内容大致是她在外面“找到了好人家”,“过得很好”,“不要担心”,让家里别再找她。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生硬和格式化的味道。
最后,是一张皱巴巴的、按了手印的“协议”。上面写着“经人介绍,周家将女儿周雨薇许配给林大成,收取礼金人民币捌仟元整。双方自愿,永不反悔。”落款有周雨薇父母模糊的签名和手印,还有中间人“周建国”的签名。日期是二十一年前。
八千块。二十一年前。卖女儿。
我感到一阵窒息。虽然早有猜测,但证据摆在眼前,冲击力依然巨大。林大成,林妙的父亲,我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生前是个小学教师的准岳父,竟然真的是个人贩子的同谋?或者说,就是买家?
“当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到底怎么回事?”
周建国点了一支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过去。
“雨薇……是我堂妹。家里穷,孩子多,养不起。她长得最好……十七岁那年,有人来村里说,介绍去城里打工,赚大钱。其实就是骗去卖的。我们这边……也有路子。”他吐了口烟,“林大成那时候三十多了,在城里当老师,没娶上媳妇。不知怎么联系上了中间人,想买个老婆。看中了雨薇的照片……给了八千。那时候八千块,是巨款了。”
“雨薇不肯,哭闹,绝食,都没用。她爹娘拿了钱,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是我……和中间人一起,把她绑了,送上了去城里的车。”周建国的声音低下去,“到了林家,听说闹得更厉害,自杀过两回,都没成。后来……就认命了。生了林妙。林大成管得严,几乎不让她出门,更别说回娘家。直到林大成病死了,她才算松快点……但也跟娘家人断了联系,恨我们。”
“那这些……”我指着那些信。
“假的。林大成逼她写的,寄回去安抚她家里,怕她家里闹事。”周建国苦笑,“她恨我,我知道。所以林大成死后,我更不敢沾她。这次要不是手气背,欠了一**赌债……我也不会找上林妙。谁知道那丫头那么烈性,非要刨根问底……然后,就出事了。”
“她怎么出的事?”我紧紧盯着他,“你最后一次见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周建国眼神躲闪:“就……就谈了价钱。我说东西不在身上,在老家藏着,让她先给一部分定金。她答应了,说回去筹钱,过两天再来。然后……我就听说她掉江里了。”
“你没再联系她?没催她?”
“我……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打通。我也怕啊!万一她知道真相,去报警,我这可是参与拐卖……”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怎么死的?”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周建国举手做发誓状,“我要知道,我能安稳坐在这儿喝酒?”
我看他不像完全说谎。但直觉告诉我,林妙的死,绝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是谁不想让真相暴露?周雨薇?她作为一个受害者,应该希望真相大白才对。难道是她对林大成产生了畸形的依赖(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者为了保护女儿林妙的“清白”身世,而选择隐瞒甚至灭口?不,那是她女儿……虎毒不食子。
或者是……当年参与拐卖的其他中间人?怕林妙追查下去,牵扯出更大的团伙?
又或者,是林大成还有别的什么秘密?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断了。我买下了那些证据,小心收好。离开周建国家时,天色已晚。这个小县城笼罩在暮色里,破败而压抑,像一块陈年的伤疤。
回到市里,我没回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寓,而是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我需要整理思绪。周雨薇那边,我不敢再轻易接触。她身上有种让我感到危险的气息。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旅馆。路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我警觉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后脑勺就遭到重重一击!
剧痛传来,眼前一黑,我踉跄着扑倒在地。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棍子。他们不说话,上来就对我拳打脚踢,棍子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个压着嗓子低吼。
我瞬间明白了。是冲着周建国卖给我的那些证据来的!他们怎么知道在我这儿?周建国出卖了我?还是……我一直被监视着?
我蜷缩身体,护住头脸和胸口,咬牙不吭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把证据抢走!那是林妙用命换来的线索!
“妈的,不说?”另一个男人蹲下身,开始粗暴地翻我的背包和衣服口袋。
我趁他低头翻找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那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另一个见状,举起棍子朝我脑袋狠狠砸下!
就在我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警察!”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射过来。
两个歹徒明显慌了,丢下棍子,扶起同伙,骂骂咧咧地朝巷子另一头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手电光移到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一个穿着便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我的情况。
“你没事吧?”他声音沉稳,带着关切。
我勉强睁开肿痛的眼睛,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没……没事。谢谢你。”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