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永嘉公主,大婚当夜独守空房至子夜。
推门见驸马立于他白月光的画像前,案上密信墨迹未干:“得慕氏皇女,可稳皇权十年。”
他执我手,说殿下很像她。
我含笑应和,回房后在床头刻下一个“囚”字。
这场以爱为名的围猎,究竟是谁先成为谁的猎物?
子时三刻。
我的新婚夫君还没来掀盖头。
我一把扯下那碍事的红绸。
凤冠砸在床沿,金簪磕出刺耳的响。满屋的“囍”字红得晃眼,像在笑我。
合卺酒冷透了,摆在桌上,没人碰。
我踢掉绣鞋,赤脚踩过地砖。
凉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书房有光。
我推门的时候,没犹豫。
“吱呀——”
他就在那儿。
背对着我,对着一幅画。画上是个女人,穿着素裙,站在梨花树下。
那眉眼……
像我。
七分像。
但更柔弱,更苍白,眼里像含着永远落不下来的泪。
谢临渊转身。
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甚至浮起温柔的笑意。他走过来,执起我的手。
指尖冰凉。
凉得像死人。
“殿下怎么来了?”他声音放得低,却足够让门外听见,“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他侧身,让那画完全露在我眼前。
“此乃臣亡妻沈明月。”他停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深情得能溺死人,“您与她……很像。”
像。
一个字。
砸进耳朵里,嗡嗡响。
我视线扫过书案。
一封信摊开着,墨迹新得发亮。末尾那句,清清楚楚:
“得慕氏嫡女,可稳皇权十年。”
呼吸一滞。
谢临渊的手还在我手背上摩挲,冰得我骨头缝都发寒。
“今夜本该陪殿下,”他语气歉疚,眼神却平静无波,“只是见了明月旧物,一时伤情……”
我抬眼。
笑了。
笑得比他还柔,比他还软。
我抽出手,指尖轻抚过画像边缘。绢布冰凉,像抚摸一具尸体。
“沈姐姐真是美人。”我声音轻得像叹息,“驸马情深,令人动容。”
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快得抓不住。
我退后半步,揉揉额角:“身子乏了,先回房。驸马也早些歇着。”
转身。
走得稳极了。
背挺得笔直,步子是宫里嬷嬷教了十年的标准步态。
一路走回新房。
关上门。
背抵着门板,才发觉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指甲早掐进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印,疼得发木。
更漏声滴滴答答。
像在倒数。
我在黑暗里站着,脑子里一遍遍闪回——
画像。密信。冰凉的手。
他故意的。
全是故意的。
什么亡妻,什么伤情,全是戏。
演给我看,演给这桩婚事背后所有人看。
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像”别人的替身。
一个用来“稳皇权”的工具。
十年。
哈。
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我走到床边,拿起合卺酒杯。
白玉的,雕着鸳鸯。冰凉,沉手。
我用力往床柱上一磕。
“咔嚓——”
碎了。
捡起最锋利的那片。
尖刃抵着床头暗格的木板,狠狠划下去。
木屑簌簌落。
刻完了。
指尖摸上去。
一个“囚”字。
深深刻进木头里。
外面传来鸡鸣。
天要亮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满地狼藉——碎掉的酒杯,冷掉的酒,没掀的盖头。
还有那个鲜红的“囍”字。
多讽刺。
我的新婚夜。
我的囚笼,从今天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