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认。
保险公司定损,四十二万三千七百元。
他们不认。
我不想跟他们吵。
我选择走法律程序。
我觉得,法律是公正的。
开庭那天,王德发一家在法庭上撒泼打滚。
说我一个年轻女孩,开这么好的车,钱肯定来路不正。
说我跟定损公司勾结,故意夸大损失。
法官一次次警告。
他们置若罔聞。
最后,判决下来了。
就是我手里的这张纸。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以为,事情该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王德发一家,彻底当起了老赖。
我申请强制执行。
第一次,执行法官上门。
王德发穿着一条破烂的背心,坐在小马扎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他儿子要上大学,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说他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
执行法官翻遍了屋子,只找到几百块现金。
他名下,没车,没房,没存款。
那套房子,是他老婆刘玉兰的名字。
那辆五菱宏光,是他不知道从哪个亲戚那儿借的。
第二次执行。
他们家大门紧锁,敲了半天没人应。
里面却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第三次执行。
法官把王德发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限制高消费。
这对他们一家来说,不痛不痒。
他们本就不坐飞机高铁。
生活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反而,我的日子不好过了。
刘玉兰开始在小区里到处造我的谣。
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专傍大款。
说我心肠歹毒,为了点钱要把他们一家逼死。
有不明真相的邻居,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从愤怒,到麻木。
再从麻木,到心如死灰。
我甚至想过放弃。
就当这四十多万,喂了狗。
可我只要一看到那辆被防水布盖着的,停在修理厂角落里的玛莎拉蒂,我的心就针扎一样疼。
那是我靠自己,一笔笔业务谈下来,一个个通宵熬出来,才换来的梦想。
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践踏?
我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我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真真正正感到痛的机会。
五年。
整整五年。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我一个在市中心工作的朋友发来的微信。
“静静,你那个邻居的儿子,王天宇,考上我们市直事业单位了。”
“今天刚公示。”
“他们家朋友圈都刷屏了,你看到了吗?”
我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几乎从不看的,充满了各种养生链接和砍价广告的朋友圈。
果然。
王德发和刘玉兰的头像,都闪着红点。
我点了进去。
照片上,王天宇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戴着红花,笑得意气风发。
配文是刘玉兰写的。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关心!犬子王天宇不负众望,成功考取市级事业单位!今晚家中设宴,庆祝我儿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下面一长串的点赞和恭维。
“哎呀,天宇真有出息!”
“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
“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铁饭碗啊!”
我看着照片里,站在王天宇身边,笑得满脸褶子的王德发。
他穿着崭新的衬衫,手里还端着一个高脚杯。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四个字上。
“市级事业单位”。
我的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王德发。
刘玉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