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时,他只围着一条浴巾。
精壮的身体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我抱着刚哄睡的然然,大气都不敢出。
安安在小床里,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魏军走到床边,罕见地伸出手,碰了碰安安的脸。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厚厚的茧。
安安却不怕,反而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魏军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看好孩子,晚上别出声。”
我低下头,小声应是。
深夜。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魏军的房间。
我的房间,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我立刻捂住两个孩子的嘴,心脏狂跳。
园区里,深夜的敲门声,通常意味着死亡。
门被一脚踹开。
我惊恐地抬头,看到了魏军。
他浑身是血,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是狠戾,不是暴虐。
是恐惧。
魏军冲了进来。
他反手锁住房门,将一个黑色的皮箱重重地扔在我面前。
箱子很沉,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我抱着两个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
“钱。”
他言简意赅。
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塞进我怀里。
“还有这个。”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
那是一张船票。
从西港出发,终点是新加坡。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船票?
七年了,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现在,这张船票就躺在我手上,我却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
我颤声问。
魏军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快走!带着孩子走!”
他低吼道,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明天这里就要被清剿,一个都活不了!”
清剿。
一个都活不了。
这八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懂了。
全都懂了。
难怪今天园区里气氛那么诡异。
难怪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
原来,末日就要来了。
我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安安和然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孩子被我勒得有些不舒服,哼哼唧唧起来。
我赶紧松开一些,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走。
必须走。
为了我的孩子。
我抬头看向魏军,颤抖着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你呢?”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混着汗水和泥土,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可他却笑了。
那是我七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解脱的笑。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