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喧嚣如同怪兽的嘶吼,吞噬着空气中稀薄的暖意。六岁的糖糖紧紧牵着弟弟果果的手,他们瘦小的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推搡倒地。脏污的棉衣已经抵挡不住这寒冬的侵袭,饥饿像一把钝刀,在她和果果的胃里来回切割。
“姐,我好饿……”果果声音低低的,鼻尖冻得通红,湿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与恐惧。他怀里紧抱着用破布包裹的半个窝头,那是他们昨晚好不容易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如今也只剩下几口。
糖糖抿紧了发白的唇。她抬起头,那双本该充满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警惕。穿越到这个七十年代已经快三天了,这三天里,她几乎把前世所有关于求生的技能都挖了出来。她知道,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对无依无靠的龙凤胎,就像两块掉进狼群的肥肉。
“再忍忍,果果,”她轻声安慰着,声音却有些沙哑,“姐姐会找到吃的。”
然而,吃的还没找到,危险却先一步降临。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小娃娃啊?看这可怜的,是跟大人走散了吧?”一个略显尖锐却故作和善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糖糖猛地抬头。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中年妇女,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正弯下腰打量他们。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身上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和这火车站的土腥气格格不入。
“别怕,阿姨是好人,看你们俩这么小,还饿着肚子吧?阿姨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再帮你们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啊?”妇女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说着就伸手要来摸果果的头。
果果本能地往糖糖身后躲了躲,但闻到妇女身上散发出的似乎是某种糕点的甜味,小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犹豫地探出头,怯生生地看向妇女。
“姐姐……”他小声地叫着,眼底里充满了渴望。
糖糖的心脏却“咯噔”一下。前世看过的社会新闻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人贩子,拐卖,黑作坊……她知道这个时代有太多这样的罪恶。
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想要透过那层伪善的面具,看清眼前这个女人。
就在这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那双眼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激活。眼前的中年妇女,笑容依旧,但糖糖却清晰地“看”到,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模糊不清的灰败雾气之中,那雾气中还隐约有几团翻滚的黑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和贪婪。她伸出的那只手,在糖糖的视线里,竟然显得扭曲而狰狞,仿佛一根枯瘦的鹰爪,带着捕食者的气息。
这种“看”,不是肉眼能见的景象,而是一种直接触及灵魂的感知,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她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她这具身体自带的“慧眼”!能够一眼看穿人心的善恶。
眼前的女人,绝非善类!
“大坏蛋!”糖糖在心里惊呼,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知道,他们姐弟俩遇上真正的麻烦了。这女人根本不是要帮他们,而是要把他们姐弟俩吞吃入腹!
“小妹妹,别害羞啊。”妇女的手已经伸到果果面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精光。她注意到糖糖警惕的眼神,立刻又换了一副表情,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你们大人呢?是不是跟丢了?来,跟着阿姨走,阿姨带你们去广播室找人。”
她嘴上说着找人,身体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糖糖看向站台出口的视线,手臂更是向内一勾,想把果果往自己身边带。
“不……不用了!”糖糖的声音尖锐起来,死死拉住果果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我们有爸爸妈妈,我们不认识你!”
果果被姐姐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也看出了姐姐的坚定和抗拒,便也跟着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更是紧贴着糖糖。
妇女的脸色微微一僵,眼底的灰雾更浓了,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小孩子真是爱开玩笑,阿姨看你们可怜才帮你们,怎么还乱说话呢?”她试图用“你听话”的眼神压迫糖糖,手也更急切地伸过来,似乎想趁乱将果果直接抱走。
周围有路人好奇地看过来,但看到妇女一身整洁的蓝棉袄,又见两个小孩穿得破旧,多数人都以为是大人在教育走失的孩子,并没有过多干预。这个年代,人们对“家务事”和“陌生人”之间的事情,往往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糖糖的心跳如擂鼓,她感到那女人身上的恶意已经如同实质,像一张粘稠的网朝他们罩来。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跑,她和果果就真的完了!可是,往哪儿跑?人这么多,他们这么小,又能跑到哪里去?
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糖糖的眼睛急速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她的“慧眼”如同雷达般疯狂地运转,在纷杂的人群中寻找一丝生机。那些普通的旅客,行色匆匆,或者带着疲惫,或者带着喜悦,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是正常的,没有丝毫能给他们提供庇护的“正气”。
突然,她的目光一顿!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检票口旁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鹤立鸡群。他身穿笔挺的军绿色制服,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灰蒙蒙的灯光下都显得格外耀眼。他并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最重要的是,糖糖那双激活的“慧眼”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清澈明亮的金色光晕,如同朝阳般蓬勃,温暖而坚定。那光晕如此纯粹,将周围那些晦暗驳杂的气息全部隔绝开来,甚至连火车站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都无法沾染分毫。
那是一种绝对的正直、力量与可靠!
“目标!”糖糖在心里激动地大喊,这不就是她前世小说里常说的“金大腿”吗?在这个人海茫茫,危机四伏的七十年代,还有什么比一个军人更能给人安全感?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军官,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人贩子已经不耐烦了,她的手已经开始强硬地去拉果果的胳膊,嘴里念叨着:“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不给对方任何机会!糖糖猛地一咬牙,抓住果果的棉衣,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抹绿色的身影冲了过去!
“跑!果果,快跑!”她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孩童的稚嫩和濒临绝境的嘶哑,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中年妇女哪里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会跑?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伪装了,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小野种,还敢跑!”便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那双枯瘦的手,此刻真切地化作了鹰爪,恶狠狠地向两个小小的身影扑去。
火车即将进站的汽笛声猛然响起,淹没了部分喧嚣,也给糖糖和果果的逃亡,平添了几分紧迫与危急!
这一次,糖糖握紧了果果的手,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不能再忍,更不能让果果落入这魔爪!她要拼尽全力,死也要抱住那根金光闪闪的“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