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高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休了家里那个只会干活、不懂风情的黄脸婆。
他指着女人的鼻子,骂她生不出儿子,骂她吃闲饭,骂她配不上自己这个新科进士。
他看着女人背着破包袱,牵着一只秃毛鸡,灰溜溜地滚出了大门。
他转头就对新欢说:“这种乡野村妇,给我提鞋都不配。”可没过几天,孙志高在宫宴上,
看见那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躁新帝,正蹲在地上。皇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秃毛鸡,
对着坐在龙椅旁边的女人赔笑脸。“姐,这鸡饿瘦了,朕把御膳房撤了给它腾地方?
”孙志高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了裤裆上。1我看着桌上那张纸。字写得不错,
颜体,骨架子搭起来了,但肉没长好。就跟写这字的人一样,孙志高,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
胸口补子上的鹌鹑绣得挺精神,人却抖得像个筛子。不是吓的,是气的。“赵阿宝,
你签还是不签?”孙志高把笔往我面前一摔。墨汁溅了几滴在我袖口上。
这衣服是我昨晚刚补好的,用的是“云锦”的边角料,虽然旧,但透气。现在脏了。我伸手,
把那几滴墨擦了擦,没擦掉。“理由。”我问。“你还有脸问理由?”说话的不是孙志高,
是他娘。我那位婆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她翻了个白眼,
黑眼仁少,白眼仁多,像条死鱼。“进门十年,连个蛋都没下一个!这是无子!每天叨叨叨,
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买,这是口多!七出之条,你犯了两条,休你都是轻的!”我点点头。
确实,十年没生孩子。那是因为孙志高每晚读书读到半夜,回房倒头就睡,
呼噜打得像猪圈炸了。我总不能自己跟自己生。至于口多……“上个月,
你想买隔壁王二麻子家的那头病驴,我说那驴活不过三天,你不听,非要买。
结果第二天驴死了,你哭了半宿。我劝你别哭,伤眼睛。这叫口多?”我语气很平。
孙老太太一听,跳起来了,瓜子皮喷了我一脸。“你看看!你看看!还敢顶嘴!志高啊,
这种媳妇留不得!你现在是官老爷了,是进士!以后来往的都是大人物,带出去丢不丢人?
”孙志高背着手,下巴抬得很高。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他看着房梁上挂着的那篮大蒜。
“阿宝,你也别怪娘。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衙门里的同僚,
家里妻子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呢?你只会喂鸡、做饭、纳鞋底。
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了。”我笑了一下。十年前,他还是个穷书生,饿晕在路边。
我给了他一个馒头。他说我是仙女下凡。现在我成了只会纳鞋底的村妇。“行。”我拿起笔。
那笔杆有点滑,估计是他手心里的汗。“不过,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这房子,
当初是我出钱盖的。这桌子,是我打的。就连你身上这身官服,也是我拿嫁妆钱买的。
”孙志高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要回去?赵阿宝,你掉钱眼里了?夫妻一场,
你要算这么清?”“不算清也行。”我把名字签了,“赵”字写得很大,占了半张纸,
“把我那只鸡给我,我就走。”孙老太太一听,立马冲出去,
从鸡窝里拎出那只秃了半边毛的公鸡,往地上一扔。“拿走!赶紧拿走!一只不下蛋的瘟鸡,
跟你一个德行!”那鸡被摔得扑棱了一下翅膀,歪着脑袋看我。它叫“大将军”,脾气很大,
平时连狗都敢啄,今天倒是挺老实。我弯腰,把地上的休书捡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孙大人,希望你以后,别后悔。”孙志高哼了一声。“后悔?我孙志高这辈子做事,
从不后悔。明日我便要迎娶礼部侍郎家的千金。你赶紧走,别挡着我家的喜气。”我点点头,
抱起鸡,转身回屋收拾东西。我当然要走。这个破地方,我早就待够了。2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旧衣服,两双鞋,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木盒子。孙老太太跟贼一样守在门口,
两只三角眼死死盯着我的手,恨不得把我皮都扒下来检查一遍。“那个盒子里装的什么?
打开!”她指着我手里的木盒子叫唤。我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梳子,断了两根齿。
还有一根发簪,木头做的,黑乎乎的,也没个花纹。“切,穷酸样。”孙老太太撇撇嘴,
“我还以为你偷了我家的银子。这破木头簪子,送给叫花子都没人要。”她不知道。
那把梳子,是犀牛角磨的。那根簪子,是千年沉香木。是当年先皇,也就是我爹,
亲手给我削的。我把盒子盖上,塞进包袱里。床底下还有个陶罐,平时用来腌咸菜的。
我看了一眼,没拿。那罐子其实是前朝的古董,我嫌它颜色土,才拿来装咸菜。既然离了,
就留给他们吧,反正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个咸菜罐子。“被子给我放下!
”孙老太太见我要卷铺盖,急了,“这棉花是去年新弹的!你个被休的女人,
睡过的被子晦气,我得拿去弹弹给狗垫窝!”我手一松,被子掉在床上。“行,给狗睡。
”我拍拍手。这屋里的东西,大到衣柜,小到碗筷,哪一样不是我置办的?墙角那把椅子,
是我用“金丝楠”当柴火棍做的。桌上那个缺了口的茶碗,是“汝窑”的次品,
我嫌它裂纹不好看,拿来给孙志高喝凉水。既然他们觉得我是个穷光蛋,
那我就当个穷光蛋好了。我背起包袱,一手抱着“大将军”,走到院子里。
孙志高站在枣树下,手里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地读。“阿宝。”他突然喊了我一声,没抬头,
“你回了娘家,也别闲着。找个人家嫁了吧,别挑三拣四。像你这样的,
能给鳏夫填房就不错了。”他这是在展示他的“仁慈”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孙志高。
”“干嘛?”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你那本书,拿倒了。
”孙志高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把书倒过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滚!
赶紧滚!”我笑了笑,摸了摸“大将军”的鸡冠子。“大将军,走咯。咱们换个地方吃米。
”“大将军”咯咯叫了两声,在我怀里扑腾了一下,一泡屎拉在了孙志高刚换的官靴上。
3出了孙家大门,外面围了不少人。这个村子不大,谁家死个鸡都能传遍全村,
更别说是新科进士休妻这种大新闻了。“哎哟,真休了啊?看看,就拿了个破包袱。
”“听说是生不出儿子。该!女人肚子不争气,长得再好看有啥用?”“可怜哦,
这把年纪了,回去还不得被娘家嫂子打出来?”那些唾沫星子,差点把我淹了。我没理他们。
十年前我来这儿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看我的,像看个怪物。我径直往村口走。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车很普通,青布帘子,看着灰扑扑的。
拉车的马也是黑色的,不起眼。但识货的人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
那马是北疆进贡的“踏雪乌雅”,跑起来比风还快。那车轮子,是百年铁木包了金皮,
走在石头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赶车的是个老头,戴着草帽,手里拿着根旱烟杆。
看见我过来,老头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跳下车,腰弯得像只大虾米。“大……大姑娘,
您可算出来了。”他声音发抖,想跪,又不敢跪,憋得脸通红。他叫福伯,
是宫里的老太监总管。当年我离家出走,就是他偷偷给我放的风。这几年,
也是他偷偷给我送钱送物,虽然我大部分都没用。“福伯,腰不好就别弯了。
”我把包袱扔给他。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这谁啊?这赵阿宝不是孤儿吗?哪来的马车?
”“这老头看着像个管家……莫非她亲爹发财了?”我没解释,踩着福伯搬来的凳子,
上了车。车里没别人,只有一盘剥好的葡萄,还用冰镇着。我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
比孙家那些酸倒牙的野杏子好吃一万倍。“走吧。”我对外面说。“姑娘,咱……去哪?
”福伯小声问。“回家。”“回……哪个家?”“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地方,
敢收留我赵阿宝吗?”福伯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哎!好嘞!坐稳了您呐!
”马鞭一响,马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把那个破村子,把那十年的柴米油盐,
把孙志高那张恶心的脸,统统甩在了身后。4从村子到皇城,要走三天。这三天,
我在车里睡得昏天黑地。没有人半夜把我叫起来倒洗脚水,没有人嫌我做饭咸了淡了,
没有人在耳边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感觉自己像个刚出狱的劳改犯,
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到了皇城根下,人多了起来。车子停住了。“姑娘,前面堵了。
”福伯在外面说。我掀开帘子一角。好巧不巧,堵在前面的,正是孙志高的那辆牛车。
他要进京赴任,带着他娘,还有他那个刚过门没两天的新媳妇——礼部侍郎的庶女,柳如烟。
柳如烟穿着一身粉裙子,头上插满了金步摇,走路叮叮当当的,像个移动的风铃。“官爷,
行个方便。”孙志高正点头哈腰地跟守门的士兵说话,“我是新科进士,这是我的文书。
”守门的士兵眼皮都没抬:“进士?进士也得排队!今天是皇上寿诞,全城**,
除了皇亲国戚,谁也别想插队!”孙志高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回来。一转头,
看见了我。他眼睛瞪得老大。“赵阿宝?你……你怎么跟来了?
”他以为我是死皮赖脸跟着他来的。柳如烟用扇子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相公,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村妇?”“对,就是她!”孙老太太从车窗探出头,“阴魂不散!
阿宝,我告诉你,志高已经休了你了,你就算跪下来求我们,我们也不会要你的!
”周围排队的百姓都看过来,指指点点。我叹了口气。真是冤家路窄。我跳下车,
抱着“大将军”,走到城门口。“站住!”守门士兵把长枪一横,“干什么的?排队去!
”孙志高在后面笑:“官爷,她是个疯婆子,别理她,把她轰走!”我没理会,
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铁牌子。这牌子黑乎乎的,上面还沾了点鸡毛,是大将军掉的。
“这个,能进吗?”我把牌子递过去。士兵一脸不耐烦地接过来,刚想扔,突然手一哆嗦。
他看见了牌子背面的那个字。一个很简单的“令”字。但这个“令”字周围,雕着五爪金龙。
“当啷”一声,长枪掉在地上。士兵扑通一声跪下,脑袋磕在地砖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卑……卑职……有眼无珠……”周围一片死寂。
孙志高的笑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我弯腰,捡起牌子,用袖子擦了擦。“行了,
别跪了,挡路。我就问问,能不能进?”“能!能!太……姑娘请!快!开中门!开中门!
”士兵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喊。厚重的皇城中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打开。
这是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走的门。我抱着鸡,没回头看孙志高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福伯赶着马车紧紧跟着。留下身后一群人,下巴掉了一地。5皇宫还是那个皇宫。红墙黄瓦,
死气沉沉。我一路走到御书房。门口的太监看见我,吓得拂尘都掉了,想喊,
被我一个眼神瞪回去了。我听见里面传来摔杯子的声音。“废物!都是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养你们有什么用?”声音挺大,中气十足。
看来这小子这几年过得不错。我推门进去。地上全是奏折,还有碎瓷片。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双手叉腰,气得直喘气。“谁让你进来的?
滚出去!”他头也不回地吼。“脾气见长啊,赵阿福。”我找了个没碎瓷片的地方,坐下,
把“大将军”放在御案上。大将军毫不客气,低头就啄了一口砚台里的墨汁。
那年轻人僵住了。这个小名,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敢叫。他慢慢转过身。几年不见,他长高了,
也壮了,留了点胡茬,看着像个大人了。但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股子帝王的威严,
瞬间垮掉,变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皇……皇姐?”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你……你咋回来了?不是说……要去追求真爱,做个普通人,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吗?
”我指了指大将军。“真爱死了。我回来奔丧。”赵阿福(哦,现在是皇帝赵恒了)看看我,
又看看鸡。“姐,谁欺负你了?”他眼神一下子变了。刚才还是个委屈弟弟,
现在突然像头要吃人的狼。“你穿的这是什么?粗布?你手上……怎么还有茧子?
”他冲过来,抓起我的手,看着那些因为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眼圈红了。“谁干的?
朕诛他九族!”“行了。”我抽回手,“别动不动就诛九族,暴君。”**在椅子上,
觉得有点累。“我被休了。七出之条,无子,口多。现在我是个弃妇,无家可归,来投奔你。
怎么样,皇上,赏口饭吃吗?”赵恒愣了半天。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很渗人。
“休了?好!好!休得好!”他一边笑,一边在屋里转圈。“朕早就说那个穷书生配不上你!
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回来了!这天下都是朕的,也是你的!谁敢说你是弃妇?
朕封你做……做镇国大长公主!不,封你做女皇都行!”他凑到我面前,蹲下,
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搁在我膝盖上。“姐,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批奏折都快累死了。
那些老顽固天天骂我。你回来了,终于有人帮我骂回去了。”我看着他这副无赖样,
忍不住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想得美。我是来养老的,不是来给你打工的。
”赵恒捂着脑门,嘿嘿傻笑。“对了,姐,那个休了你的傻子……叫啥来着?孙……孙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孙志高。”我淡淡地说,“新科进士,明天去吏部报道。”“哦,
进士啊。”赵恒站起来,理了理龙袍,“明天朕亲自去看看。
看看这位连朕的姐姐都敢休的大才子,到底长了几颗脑袋。”6皇宫的床太软,睡得我腰疼。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的衣服穿上去喂鸡,手伸出去,
摸到一手滑溜溜的丝绸。一排宫女跪在床边,手里捧着金盆、毛巾、漱口水,
连大气都不敢出。“公主,醒了?”福伯站在最前面,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他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那是一件红色的宫装,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阳光一照,
直晃眼。“陛下说了,今儿个是琼林宴,新科进士们都要进宫谢恩。这场合热闹,
请您过去看戏。这衣服,是尚衣局连夜赶出来的。”琼林宴。孙志高肯定在。
他昨天还跟我炫耀,说今天要见大世面。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那件衣服。“**。
”福伯愣了:“这……这是陛下特意挑的,说红色喜庆,煞气重,能镇场子。”“太张扬。
”我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对付孙志高这种货色,穿这么好,
是给他脸了。找件素点的,最好是看不出身份,但料子得贵的。”我在衣柜里翻了翻,
挑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这衣服看着简单,没绣花,没镶金,但料子是“天蚕丝”这玩意儿,
全天下一年就产十匹,五匹进了宫,三匹赏了太后,剩下两匹在我这儿。
它有个特点:不识货的人,看着就像抹布;识货的人,看一眼就得跪。“头发也别梳太高,
随便挽个纂儿。首饰……就戴这个。”我从那个破木盒子里,拿出那根黑乎乎的沉香木簪子,
插在头上。福伯是个人精,一看我这打扮,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老奴懂了。
您这是要……钓鱼?”“什么钓鱼。”我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
皮肤虽然没以前细嫩了,但那股子劲儿还在,“我是去看看,离了我做的饭,
孙大人的胃口有多好。”7琼林宴设在御花园。我没让人通报,带着福伯,抄小路溜达过去。
远远地,就听见一片吹捧声。“孙兄,听说您这次高中,连礼部侍郎大人都看中了您,
要把千金嫁给您,真是双喜临门啊!”“哪里哪里,都是岳父大人抬爱。”孙志高的声音。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官服,站在一群进士中间,手里端着酒杯,脸喝得红扑扑的,
正跟一只**的公鸡似的,脖子伸得老长。柳如烟就坐在他旁边的家眷席上。
今天能带家眷进宫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柳如烟穿得比昨天还花哨,
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挂身上,正掩着嘴,跟旁边几个官太太笑。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这地方偏,是给末等官员坐的,桌上没什么硬菜,就几盘瓜子点心。我抓了一把瓜子,
刚想磕,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刺过来了。“哎呀!这谁啊?怎么宫里还放叫花子进来?
”我抬头。柳如烟正瞪着我。她手里拿着一块糕点,本来要往嘴里送,看见我,糕点都掉了。
孙志高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了。
“赵……赵阿宝?!”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你怎么进来的?你跟踪我?你疯了?这是皇宫!这是御花园!你不要命了?
”他压低声音吼,生怕别人听见他认识我。我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门开着,我就进来了。
”“胡扯!门口那些禁军是瞎子吗?”孙志高气急败坏,“肯定是钻狗洞进来的!
你个乡野村妇,脸皮怎么这么厚?我都把你休了,你还死乞白赖地缠着我!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几个官太太窃窃私语。“这谁呀?”“听说是孙进士的前妻,
乡下来的。”“哎哟,穿得这么寒酸,头上还插根木头,真是丢死人了。”柳如烟走过来,
挽住孙志高的胳膊,故作大度地叹了口气。“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相公。
可缘分尽了就是尽了。你这样闯进宫里,万一冲撞了贵人,是要掉脑袋的。相公心善,
不忍心赶你,我给你点银子,你快从后门溜出去吧。”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往桌上一扔。“当啷”银子在桌上转了两圈,停在我面前。像是打发叫花子。
我看着那块银子,笑了。“柳**是吧?这银子,你留着买药吃吧。看你印堂发黑,
眼底青黑,最近是不是老做噩梦?亏心事做多了,容易鬼压床。”柳如烟脸色一白,
指着我:“你……你敢咒我!”孙志高怒了,抬手就要推我。“赵阿宝!给脸不要脸!来人!
叫侍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叉出去!”8几个巡逻的侍卫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领头的侍卫问。孙志高指着我,腰杆挺得笔直。“这个女人,
是我休掉的前妻,心怀怨恨,偷偷混进宫里来捣乱!严重扰乱了琼林宴的秩序!快!
把她抓起来,扔进大牢!”侍卫看了看孙志高,又看了看我。我坐在那儿,没动。
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我看着那个侍卫。那侍卫也看着我。他觉得我眼熟。昨天在城门口,
他就站在那个跪下的将军后面。他腿肚子开始转筋。“抓啊!愣着干嘛?”柳如烟在旁边催,
“我爹是礼部侍郎,出了事我担着!”侍卫咽了口唾沫,没敢动手,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孙……孙大人,这位……这位夫人有请帖吗?”侍卫结结巴巴地问。“她有个屁的请帖!
”孙志高骂了一句脏话,“她就是个村妇!大字不识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她要是有请帖,
我把这桌子吃了!”我拍拍手上的瓜子屑。“吃桌子?这口味挺重。”我站起来。“孙志高,
你说我没请帖。那你知道,这琼林宴是谁办的吗?”“当然是皇上!
”孙志高对着天空拱了拱手,“皇恩浩荡!”“那你知道,这御花园里的花,是谁种的吗?
”“花匠种的!关你屁事!”“不,是我种的。”我指了指旁边一盆开得正艳的“魏紫”,
“这盆,浇水要浇根,不能浇叶。那边那盆‘绿珠’,喜欢喝剩茶水。你脚底下踩的那株草,
叫‘龙须草’,一株值十两金子。你踩坏了,赔得起吗?”孙志高下意识地缩回脚,
低头一看,就是株破杂草。“你放屁!吓唬谁呢?
还你种的……你以为这是咱们村后头的菜地啊?”他觉得我在说疯话。柳如烟冷笑:“姐姐,
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一株草十两金子?你见过金子长啥样吗?”“见过啊。
”我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那荷包是旧的,灰不拉几。我打开荷包,往桌上一倒。哗啦。
几十颗金豆子,滚了出来。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上面还打着宫里的印记。阳光下,
这堆金豆子发出刺眼的光。周围突然安静了。孙志高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柳如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圈。“这……这是哪来的?”孙志高声音都变调了,
“你……你偷的?你偷了谁家的?”“偷?”我拿起一颗金豆子,在手里抛了抛,
“这是我平时打赏下人用的零花钱。怎么,孙大人没见过?”“你放屁!
你家里连米都买不起!你哪来的钱?”孙志高根本不信。他指着我,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肯定是偷的!或者……或者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赵阿宝,你不知廉耻!
离婚才两天,你就……你就去卖身了?”他脑子里只有这些脏东西。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