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我重复着这个词,大脑瞬间被无数混乱的思绪填满。
王院士在最后一次疏导的结尾,确实在我耳边说了这个词。
当时他的神情极度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我的意识就中断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次重生。
林薇怎么会知道?
是王院士告诉她的?还是……她本来就知道?
“是啊,镜子。”林薇的眼神紧紧锁着我,不错过我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说,镜子里的人,不是他自己。你说好笑不好笑?典型的认知障碍症状。”
她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但我却笑不出来。
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王院士作为顶级科学家,精神力远超常人,绝不可能出现这么低级的认知障碍。
他说镜子里的人不是他自己,那就一定不是。
那么,镜子里的人,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
“也许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句,低下头,假装对餐盘里的食物很感兴趣。
我不能让她看出我的异常。
在敌人面前,暴露得越多,死得越快。
“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林薇仿佛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周主管调阅了你进入王院士密室前的监控。”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监控显示,你在门口停留了三秒钟。按照规定,疏导员在进入高危目标房间前,是不允许有任何迟疑的。”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我紧绷的神经。
“她说,你当时……好像在跟谁说话。”
林薇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狐狸。
我当然不是在跟谁说话。
我是在犹豫。
因为前两次的重生,让我对那扇门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我知道门后等待我的是什么。
但我必须进去。
“是吗?”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可能是太紧张了,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吧。你知道的,王院士的级别太高了,我有点怯场。”
这是一个完美的解释。
新人面对大人物时的紧张,人之常情。
林薇盯着我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沈舒你一向是最遵守规则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制服的下摆。
“好了,食物你趁热吃吧,我先走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禁开关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对我嫣然一笑。
“哦,对了,沈舒。”
“有句话忘了告诉你。”
“王院士……今天早上,自杀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一块镜子碎片,割开了喉咙。”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自杀了?
怎么会?
这和前两次的重生完全不一样!
前两次,王院士虽然精神濒临崩溃,但求生欲极强,他一直在挣扎,在寻求帮助。
他怎么可能自杀?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
是我的重生,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引发了不可预知的风暴。
我申请二次评估的举动,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所以……杀人灭口!
而林薇,就是来向我传递这个消息,或者说,警告的。
她在告诉我:看,不听话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下一个,就是你。
门无声地关上,林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看着地上的餐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王院士死了,线索就断了。
但在他死前,他留下了唯一的线索——“镜子”。
我必须弄明白,“镜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墙边,用力捶打着柔软的墙壁。
“来人!来人!”
很快,门开了。
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我要见周晴!立刻!马上!”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黑衣人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关于王院士的死!如果耽误了,你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
其中一个黑衣人转身离开,另一个则像门神一样守在原地。
没过多久,周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里充满了不耐和审视。
“沈舒,你最好真的有重要的事。”
“王院士不是自杀!”我死死地盯着她,“他是被灭口的!”
周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证据。”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镜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王院士一直在说‘镜子’!他不是认知障碍,他是想告诉我,有东西通过镜子在监视他,甚至……控制他!”
“这只是你的猜测。”周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这不是猜测!”我急切地说道,“组织里有内鬼!有人在利用职务之便,清除那些对他们有威胁的目标!王院士就是第一个!”
“而我,因为给他做疏导,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成了下一个目标!”
“林薇刚刚来过,她告诉我王院士的死讯,她就是在警告我!”
我说得又急又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晴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我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沈舒,你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你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
“我会向上面申请,立刻对你进行最高级别的精神‘净化’。”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得透心凉。
净化。
那个比死亡更可怕的词。
不……
我不能被带走。
一旦被“净化”,我就会变成一具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行尸走肉。
那比死亡还要悲惨。
我的计划失败了。
我高估了周晴的信任,也低估了敌人的决心。
黑衣人再次向我走来。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王院士在疏导过程中,塞进我手心的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小,很硬,我一直悄悄藏在制服的内袋里。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黑衣人的钳制,冲到周晴面前。
“看这个!”
我将手伸到她面前,摊开手心。
掌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像纽扣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枚微型存储器。
周晴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存储器,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