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天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在乐高积木上,四岁的阳阳坐在地毯上,小眉头紧锁,努力想把最后一块积木搭到他的“超级火箭”上。
“妈妈,帮我。”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眼神纯真。
我心里一暖,正要伸手——
“不要你帮,**。”
空气凝固了。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耳朵嗡嗡作响,怀疑自己听错了。
“阳阳,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儿子抬起头,用那双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清晰重复:“奶奶说,你是**,不要碰我的玩具。”
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键。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邻居家的孩子正在欢笑,而我四岁的儿子,我怀胎十月,忍着剧痛生下来,日夜照顾的儿子,用最恶毒的词骂我。
“谁教你的?”我听见自己平静到诡异的声音。
“奶奶。”阳阳歪着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妈妈的脸色这么苍白,“奶奶还说,妈妈是赔钱货,是爸爸的奴隶,要听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割。
我站起身,腿有些软,扶着沙发才站稳。转身,婆婆王秀英正倚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挑了挑眉,“连个儿子都教不好,整天就知道花钱,骂你两句怎么了?”
“他才四岁。”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教他骂自己的妈妈?”
“我这是在教他认清现实。”婆婆走过来,摸了摸阳阳的头,“我们阳阳是男子汉,将来要当家作主的,得知道女人该怎么管教。”
阳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玩他的积木,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妈妈早安”。
那一刻,我看着儿子稚嫩的侧脸,看着婆婆得意的表情,看着这个我经营了五年的家,突然清醒了。
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陈峰知道吗?”我问。
婆婆嗤笑一声:“我儿子当然知道。他说了,家里的事我听妈的。怎么,你还想去告状?”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涌出来,但没发出一点声音。不能哭出声,不能让外面的两个人听见。
五年前,我和陈峰结婚时,他单膝跪地,说会一辈子保护我。三年前,阳阳出生,他抱着孩子说我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年前,他升职加薪,说让我辞职在家专心带孩子,他养我。
我信了。
我辞去了前景不错的工作,每天围着孩子和灶台转。婆婆说是来帮忙,实际上成了家里的太后。陈峰从一开始的劝和,到后来的沉默,再到现在的纵容。
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直到今天,我四岁的儿子叫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峰发来的微信:“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了。妈说你今天脸色不好,别闹脾气,妈带孩子辛苦。”
看,连质问都不需要,他已经预设了是我的错。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打开衣柜,拿出那个很久没用的行李箱。结婚时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身材走样,衣柜里全是宽松的T恤和家居裤。我找了半天,才翻出两件还能穿的连衣裙。
然后打开抽屉,拿出证件: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房产证——上面只写了陈峰和他妈妈的名字,当初他们说加名字麻烦,我没计较。还有银行卡,里面是我婚前攒下的最后三万块。
收拾行李只用了二十分钟。我在这家里的痕迹,原来这么少。
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婆婆正在喂阳阳吃苹果,瞥了我一眼,愣住了。
“你干什么?”
“离婚。”我说。
“什么?”她站起来,“陈峰知道吗?你发什么神经!”
“你会告诉他的,不是吗?”我平静地说,“告诉他,他眼里的‘好妻子’、‘乖儿媳’,终于不当奴隶了。”
阳阳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叫了句“妈妈”。
我蹲下身,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脸:“阳阳,妈妈爱你,永远爱你。但妈妈要先爱自己,才能好好爱你。等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不许走!”婆婆冲过来拉住我的箱子,“你走了谁做饭?谁带孩子?我儿子工作那么忙——”
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那是你儿子,你孙子,关我什么事?”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陈峰的妻子,不再是你的儿媳。我只是周薇,阳阳的妈妈。至于其他的,法庭上见。”
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阳在哭,伸手要我抱。婆婆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在骂什么,但我听不清了。这个我付出了五年青春和全部心血的地方,此刻像个华丽的牢笼。
我关上了门。
也关上了那个委曲求全、忍气吞声的周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