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关于暗恋的故事。一、伊始2016年的夏天,路边树梢蝉鸣声四起,
给原本就燥热的天气,更增添了几分压抑。苏漾,就是在那一片绿意喧嚣中,
懵懵懂懂地踏入了高中的大门。白灰与淡黄交错的教学楼巍然矗立,
巨大的横幅上写着“欢迎新同学”,红底白字,刺目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手心里因为紧张而沁出薄汗,周遭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听着陪同他们的家长殷切的叮嘱,在刺眼的光线折射下,
她竟觉得那么不真实。她并不知道,人生的剧本早已在暗处展开。接下来的三年,
乃至更久的以后,学业、感情、人际的漩涡,
将远远超出她那个夏天对高中生活最贫瘠的想象。在过去的十六年里,
她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独自处理一切,习惯了在逼仄的环境里为自己寻找一丝喘息的空间。
所以,她该是独立而强大的……然而,现实却好像并不是这样。很多年后,
当她回望那个站在校门口穿着朴素略显局促的女孩时,才恍然意识到,
那时的她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真正的成长,才慢慢开始。也是在那时候,她才意识到,
成长的本质,或许就是一边破碎,一边重建,在无暇呼痛的时光里,学会与自己和解。
二、懵懂那一年,苏漾刚从家乡的一个普通初中毕业。她的中考成绩,
在那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学校里,堪称逆天。知道她考入了最好的高中,
班主任和父母是止不住的欣慰和开心。她如愿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薄薄的一张纸,
承载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想象的未来,一切都应该会越来越好,哪怕辛苦。
上山看风景还要先体验爬山的痛苦呢,所以,她不怕。开学那天,她像一株初生的嫩芽,
带着试探性的怯懦,一点点探索这个与初中截然不同的世界。从很严格的寄宿管理,
到住宿生寥寥无几、时间绝对自由的开放式管理。空间陡然开阔,
自由却给她带去了无所适从的茫然。童年时期朋友的伤害和校园欺凌,
好多年因为身材遭遇的校园冷暴力,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早已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很难主动去结交新朋友,却也害怕再次被贴上“异类”的标签。
她总是习惯性地安**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翻看书本,
耳朵却捕捉着周围一切的欢声笑语,就好像,她也在热闹中,而不是疏离在人群外。
幸运的是,命运偶尔也会展露它温和的一面。她遇到了秦夏,
那个后来成为她一辈子挚友的女孩。苏漾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直觉告诉她秦夏是可以靠近的,然后,经历重重伤害的她再次鼓起勇气,主动和秦夏聊天,
慢慢的,她们熟络了起来,而秦夏,也确实成为了很懂苏漾的那个人。
苏漾从进入这个学校开始,第一次觉得,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
有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寄宿生活里她有了这样一位好伙伴儿,
学习生活也在逐步迈入正轨。开学报到后,班主任随机排了座位。她有了第一位高中同桌,
一个叫陈晨的男生。起初,她是惶恐的,过去十几年里,男性这个角色在她的成长中,
更多地意味着伤害——是童年时邻居男孩无端的嘲笑和推搡,
是贯穿之前好多年异性对她身材的恶意嘲笑。她不知道该如何与男生正常相处,
才能不重蹈覆辙,才能不被那些潜意识的恐惧影响。然而,陈晨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他长得清秀干净,不是那种耀眼夺目的帅,而是像初夏的微风,带着清爽的少年气。
他学习很好,数理化尤其突出,反应总是快人一步。更难得的是,他性格大方,
不时会逗趣几句,引得周围人发笑。
苏漾内心深处渴望成为却又无法成为的样子——自信、聪明、大方得体、处理一切游刃有余。
他们的相处,出乎意料地融洽。他会在她对着物理题眉头紧锁时,主动问她:“哪里不懂?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她则会在他课间跑去打乒乓球错过小卖部采购时,
默默在他桌上放一块巧克力,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关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苏漾的学习天赋好像被偷走了,曾经的优等生在这所人人优异的高中里,连凤尾都算不上。
也许是乍入陌生之地惶恐不安,无法专心适应高中更强的竞争节奏;也许是潜意识里,
贪恋着他讲题时靠近的温度和专注的眼神,那片刻的温柔像甜品,让她产生了依赖,
怎么也戒不掉。她的成绩像坐上了滑梯,步步下滑,从入学时的中上游,
渐渐滑向了班级中后段。而陈晨,依旧聪明,稳稳地占据着成绩单的前列。
这样一个长相帅气,学习拔尖,还带着点幽默感的男生,像一束光,
照进了她有些灰扑扑的世界。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某种程度上,
弥合了她过往被男性角色带来的部分伤痕。她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些勇气,
和异性慢慢学着正常交流的勇气,这种感觉就好像初春的冻土下,有种子在悄悄萌芽。
她和男生相处是很别扭的,因为陈晨,她觉得现在这样下去也好,再习惯一点,再勇敢一点,
她马上就可以彻底放下心防……和那些说不出的酸涩,可以像其他人那样,
自然主动地向他请教问题,而不是犹犹豫豫等他发现。而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在努力让成绩好起来的同时,她偶尔也会开心地觉得,从他口中念出的“苏漾儿”,
格外好听,那是他给她独有的语气词。想到他口中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三个字,
声调微微扬起的样子,她总是在心底偷笑出声。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
她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三、突变青春期的男女生,座位稍稍近些,互动稍多一些,
就免不了被周围的目光审视,被暧昧的流言缠绕。苏漾是很迟钝的,
她淹没在成绩下滑、父母责备和老师失望的巨大漩涡里,
她沉浸在自己那点隐秘的欢喜和自卑交织的情绪里,并未察觉空气中微妙的变化。直到那天,
班主任宣布要换座位。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巨大的波澜。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心中更是一片茫然与慌乱。……“不想换座位。
”旁边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心头一跳,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们去找老师说说吧?”他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期待,或者只是一时冲动的提议。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那份不想失去这短暂温暖的执念,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就真的那么勇敢,或者说,那么鲁莽地,跟着他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廊很长,
她的心跳声在空寂的走廊里被放大,咚咚咚,像擂鼓。
而她在这个时候竟恍惚地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很干净的洗衣粉香气……办公室里,
班主任抬起眼,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眼神复杂,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嗫嚅着说了些不想适应新同桌,
现在同桌互相帮助学习效果挺好之类的理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陈晨在一旁补充,
语气比她镇定得多。班主任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脸上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成年人了然于心的审视。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
我知道了,回去等安排吧。”最终,座位还是换了。他们就像是两条短暂的相交线,
在那一刻之后,便被无形的手强行掰开,向着各自的方向延伸,渐行渐远。
她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隐秘的喜欢,也不是不想去试探他的态度,她很早慧,青春期的她,
也曾幻想和人约定去向他们共同的未来。但那时候的她清楚的知道,不可以,
重重期盼的压力在她身上,不可以的,时机不对。何况,那时候的她,
内心住着一个极度自卑的丑小鸭。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够好,成绩下滑,家境普通,
通身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土气。周围的同学,大多来自县城,家庭优渥,谈吐自信,
他们是天之骄子,而她,只是误入鹤群的“鸡”,格格不入。她觉得自己不配成为任何风景,
甚至连站在他身边,都是一种僭越。她只是固执地认为,他那样优秀的人,
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活泼开朗,和他同样优秀的女生,
他怎么会……接受她这样平凡甚至黯淡的人呢?
但那点隐秘的心思又在偷偷发酵:为什么他当时也不想换座位呢?是不是自己在他心里,
也有一点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特别?这个念头像火星,偶尔闪烁一下,
足以点燃她内心荒原的全部希望。青涩的少年少女,那点鼓起勇气的“反抗”,
在成人世界的规则和意味深长的笑意面前,不堪一击。
……她以为故事就这样仓促地画上了句点。可是,他却会反复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课间,
他会绕过半个教室,走到她的新座位旁边,吐槽新同桌话很多叽叽喳喳,抱怨习题太难,
或者,状似无意地说一句:“还挺想念和你同桌的日子。”每一次,她都只是低着头,
浅浅地应和着,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嗯”,“是吗”,“都差不多吧”。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泄露了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她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该止步于此了。
错误的时间,她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所以只能狠心把一切都掐断,可事实却告诉她,
掐不断的。每一次他主动来找她,内心的雀跃真实得无法欺骗自己。幸运的是,
秦夏的座位离他不远。她也曾借着去找秦夏的时候,状似无意地往他那片区域跑,
然后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那时,她能感觉到他目光偶尔的停留,
带着她无法解读的情绪。……后来呢?流言像暗处的藤蔓,悄然滋生。关于苏漾和他的传闻,
开始在班级里隐秘地流传。那时的她还未完全意识到,直到高中改制,
高一下学期面临文理分班,不安感萦绕在心间,她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她真的……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了。分班来得仓促而凌厉。榜单贴出来,
他们的名字在不同的班级,两个班级,一层楼之隔,却仿佛隔了一道天堑。
十年后的她再回忆,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出现了偏差,抑或是巧合。分班后的那段时间,
她总能在教学楼一楼通往食堂的路上,或者在她教室门口,“偶遇”他。他从二楼下来,
她正好经过,两人会正常地打招呼,简短地聊几句最近状态或者刚结束的考试。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却又残存着一丝熟悉的余温。直到突然有一天,同样是在那条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