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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时柚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跪在冷硬的地板上,已经超过两个小时。膝盖底下传来的刺痛感,起初尖锐,现在已经变得麻木而迟钝,像有人把无数根生锈的针,深深楔进了骨头缝里,再时不时拧动一下。那些所谓的“碎玻璃”,其实是大块的水晶烟灰缸碎片,棱角锋利,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冰冷又华丽的光,深深嵌进她单薄的睡裙布料,洇开深色、不规则的湿痕——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空气里有浓重的酒气,混杂着古龙水也压不住的躁郁。客厅没开大灯,只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昏黄地亮着,光线堪堪勾勒出昂贵家具模糊的轮廓,以及站在她面前那个男人的身影。
萧凛。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他背光而立,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两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钉在她低垂的头顶。
“知错了吗?”
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却像冰锥子,直直凿进人心里。
时柚没动,也没出声。脑子里的记忆碎片还在疯狂搅动,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雪花点混合着扭曲的画面,滋滋作响。她是时柚,又好像不完全是。上一秒她还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熬夜赶方案,骂着**甲方,下一秒……就跪在了这里,膝盖钻心地疼,面对着一个活像从劣质言情封面上走下来的、浑身散发着“我很冷酷我很痛苦但我要折磨你”气息的男人。
而根据那些强行塞进来的记忆,她是这本书里的女主角,也叫时柚,爱眼前这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尊严尽失。现在这场面,是因为他心里的白月光、柔弱不能自理的林薇薇**,今天下午“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精心养护的美甲,而所有的“证据”都“恰好”指向了她这个恶毒女配……哦不,是倒霉女主。
虐文。穿书。还是古早狗血虐得人肝疼的那种。时柚脑子里“嗡”地一声,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暴躁。她熬夜猝死就是为了来给这种脑回路清奇的霸总当人肉脚垫?
萧凛显然对她的沉默极为不满。阴影压下,他抬起脚,锃亮的皮鞋尖抵上她的小腿,力道不轻,碾磨着那片被水晶碎片割破的皮肤。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比刚才跪着时更清晰,更侮辱。
“说话。”他命令道,声音里染上一丝不耐的戾气,“薇薇还在医院,你倒是硬气。”
时柚猛地抬起头。
动作有点猛,眼前黑了一瞬,随即又亮起。她终于看清了萧凛的脸。不得不说,这张脸确实有当男主角的资本,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理解不了也懒得去理解的“滔天怒火”和“隐忍痛楚”。
可惜,现在这张俊脸在时柚眼里,自动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写着“病理样本”的滤镜。
她的目光扫过他拧紧的眉头,扫过他因为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情绪)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他踩着自己小腿的那只脚上。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可能有点古怪,混合着疼痛带来的生理性眼泪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清明。她没去推他的脚,也没尖叫哭诉,而是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慢吞吞地,从睡裙那根本不存在口袋的侧边(天知道她怎么掏出来的),摸出了一个东西。
她的手机。屏幕裂了道缝,但还能用。
萧凛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抵着她小腿的脚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时柚没看他,低着头,用沾着点血污和灰尘的手指,颤巍巍地(主要是疼的),但异常坚定地,划开屏幕,解锁,找到拨号界面,按下三个数字。
“1……2……0。”
寂静的客厅里,按键音格外清晰。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接线员公式化却带着关切的声音:“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时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确保自己的声音清晰、稳定,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无奈,对着话筒说道:
“喂,是精神病院吗?不对,急救中心也行,麻烦转接一下精神病科……或者你们有出诊服务吗?地址是枫林蓝湾别墅区,A栋001。”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因为惊愕而僵住的萧凛,继续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这里有个患者,症状非常明显。初步判断为‘霸道总裁综合症’晚期,伴有重度妄想、认知障碍和暴力倾向。具体表现为:坚信自己拥有全球经济命脉但实际可能只是啃老或者搞点灰色产业;认为所有异性都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习惯用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等方式表达他扭曲的情感;并且,”
她加重了语气,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水晶碎片和萧凛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
“并且,此刻正在对他人实施身体上的虐待。对,有攻击行为。受害者目前意识还算清醒,但失血和感染风险较高。麻烦你们尽快派车过来,最好带上约束工具,病人情绪不太稳定,可能有抵抗行为。嗯,对,情况紧急。”
说完,她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地灯的光线似乎都凝滞了。只有时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夜风声。
萧凛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怒,到惊愕,再到一种完全的、无法理解的空白。他踩着她小腿的脚,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他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冷酷或深情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卡壳”的情绪。
“你……”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却不知道该接什么。
时柚没理他。她趁着这空档,咬着牙,用手撑着旁边冰冷的大理石茶几边缘,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片水晶碎渣里“拔”了出来。每动一下,膝盖和小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痛,她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嘴唇咬得发白,但愣是没哼一声。
站起来的过程很狼狈,睡裙下摆被血和汗水黏在皮肤上,扯动时又是一阵刺痛。她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膝盖和小腿,血糊糊一片,混着细小的水晶碴,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依旧石化在原地的萧凛,忽然又笑了笑。
“萧总,”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但条理清晰,“120大概十分钟到。你是自己跟着去医院呢,还是等他们上来‘请’你?我个人建议你选前者,毕竟被担架绑下去,面子上不太好看。当然,如果你坚持要演完‘天凉王破’的戏码,我也不拦着,就是到时候病历本上可能会多写一条‘伴有表演型人格障碍’。”
她甚至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记得带上医保卡。你这病,疗程可能不短,费用估计低不了。”
萧凛的脸色,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空白,转向铁青,再转向一种濒临爆发的黑沉。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压抑着狂风暴雨:
“时、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找死?!”
“我知道啊。”时柚点点头,甚至有点欣慰他终于接上了台词,“我在帮你联系专业医疗机构。萧凛,有病,得治。早治早好,对大家都好。”
她弯腰,忍着痛,从地上捡起一块比较大的、边缘相对不那么锋利的水晶碎片,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萧凛,眼神真诚:“你看,就像这个,它本来是个烟灰缸,现在碎了。你以为它碎了能显得你更霸道、更心痛、更让人难忘吗?不,它只会扎人,扎完了还得麻烦保洁阿姨来打扫,说不定还要赔物业地板钱。亏不亏?”
萧凛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彻底懵了。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时柚。记忆里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说东不敢往西,受了委屈也只会躲起来偷偷哭的女人,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眼神清明、言语犀利、甚至带着点……嘲讽和调侃的陌生人?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一定是她疯了!被**疯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暴戾稍微平复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大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怒火取代。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危险:“你别给我装疯卖傻!薇薇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时柚灵活地(尽管动作因疼痛而变形)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晃了晃手里的水晶片:“哎,别动。看见没?凶器还在我手上呢。你再过来,我可要正当防卫了。虽然你这行为本身已经够立案标准了,但我不介意让证据链更完整一点。”
萧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抓了个空。他看着时柚,那张苍白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他被这眼神刺到了。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不对,是救护车的鸣笛声。红蓝闪烁的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客厅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真的来了。
萧凛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猛地看向时柚,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时柚却像是松了口气,甚至还对着他,非常“友好”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听,车到了。萧总,请吧?需要我帮你开门吗?”
救护人员按响门铃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萧凛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着她血迹斑斑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听着门外越来越响的敲门声和隐约的询问声……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时柚,你很好。”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自己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一名小区保安,看到开门的是萧凛,都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萧凛那铁青的脸色和浑身散发的低气压。
“患者在哪?”一个年轻点的医生探头往里看,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模样凄惨的时柚,吓了一跳,“是这位女士需要救治吗?”说着就要往里走。
“不。”萧凛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侧身挡住门口,声音冷得能掉冰碴,“误会。她不需要。”
“误会?”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医生皱着眉,看着萧凛,又看看里面站都站不太稳的时柚,以及地板上隐约可见的碎片和深色痕迹,“我们接到电话,说这里有暴力倾向患者和伤员……”
“我说了,是误会。”萧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家里东西不小心打碎了,她没站稳。我会处理。辛苦你们跑一趟。”
他的气场太强,话语里的压迫感十足。两个医生面面相觑,保安也显得有些为难。
时柚在后面凉凉地开口:“医生,别听他的。患者通常都不承认自己有病。我建议你们还是给他做个初步评估,比如问问他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很帅、很有钱、全世界的女人都爱他、不爱他的都是欲擒故纵?或者有没有出现幻听幻视,比如总觉得有白月光在呼唤他、需要他牺牲现女友去拯救?”
医护人员:“……”
保安:“……”
萧凛猛地回头,狠狠瞪向时柚,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时柚无辜地回望,还“虚弱”地晃了晃身子,扶着沙发背:“哎呦,头晕,失血过多了好像……医生,我觉得我也需要检查一下,可能有点脑震荡,不然怎么总看见些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暴力场面呢?”
年长的医生眉头皱得更紧,看着萧凛:“这位先生,不管是不是误会,这位女士的伤需要处理。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能需要联系警方……”
萧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她跟我一起去医院。我负责所有费用。”
他不能让事情闹大,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闹大。
时柚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行吧,有监护人陪同也好。医生,麻烦给我找个轮椅,我腿脚不便,走不了。”
萧凛:“……”
于是,十分钟后,时柚坐在轮椅上,被医护人员推着,萧凛黑着脸跟在旁边,在一众邻居好奇又惊恐的注目礼中,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前,时柚还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的保安大叔挥了挥手,气若游丝但字字清晰:“大叔,麻烦帮忙报个警……啊不是,是报修物业,我家门牌号001,客厅地板可能需要换,被精神病……啊不是,被不小心打碎的烟灰缸划坏了。账单记得寄给这位萧先生,他有的是钱,不差这点。”
萧凛坐在她对面,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闭着眼,胸口起伏,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当场掐死这个女人。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了别墅区。
车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倒退。时柚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膝盖和小腿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畅快。
去他妈的虐文女主!从今天起,她时柚,要凭本事,把这崩坏的情节,扭成沙雕搞笑频道!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瞥了对面浑身冒冷气的男人一眼。
嗯,第一回合,完胜。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时柚被推进急诊室,清创、消毒、包扎。伤口不算特别深,但面积不小,细小的水晶碴子清理起来费劲,疼得她龇牙咧嘴,冷汗直流,但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声,只是眼泪生理性地往外飙。
萧凛被拦在帘子外面。隔着那道淡蓝色的布帘,他能听到里面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医生护士低低的交谈声,以及……时柚偶尔吸冷气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觉得这医院空气混浊,让人窒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薇薇苍白柔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时柚跪在碎片中抬头看他时那个古怪的笑容,还有她打120时那清晰冷静到诡异的声音。
她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假装,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陌生。
为什么?
因为薇薇的事**太大了?还是……她终于受不了了,选择用这种方式反抗?
不知怎么,后一个猜测让他心头莫名紧了一下,随即又涌上一股更深的恼怒。她有什么资格反抗?做错了事,难道不该受罚?
帘子被拉开,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时柚出来。她两个膝盖和小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却亮得出奇,看到他,甚至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萧总,还守着呐?真是……感人肺腑。”她声音有点虚,但讽刺意味半点不减。
萧凛没接话,只是冷着脸对护士说:“安排病房,最好的单人病房。”
“不用,”时柚立刻举手反对,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坚持说道,“普通病房就行,最好三人间六人间那种,热闹。有助于我观察社会百态,收集写作素材。”
护士:“……”
萧凛额角青筋跳了跳:“时柚,你别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时柚眨眨眼,“给我省钱,给你省钱,给国家医保基金省钱,三赢啊萧总!这么高尚的觉悟,你怎么能说是胡闹呢?哦,我懂了,你是不是觉得不住VIP就显不出你的霸总身份?别这样,外在的物质都是浮云,真正的霸气,应该是由内而外,比如……嗯,比如即使住桥洞也能让上市公司股价震荡的那种?”
旁边路过的一个提着暖壶的大爷闻言,好奇地看了萧凛一眼,小声嘀咕:“住桥洞还能震荡股价?这小伙看着挺精神,咋想法这么别致呢?”
萧凛:“……”
他不再跟时柚废话,直接对护士道:“按我说的办。”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最终,时柚还是被推进了一间宽敞的单人病房。环境确实不错,窗明几净,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沙发。
萧凛跟着进来,反手关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瞬间又紧绷起来。
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过去那个怯懦女人的影子,却一无所获。他声音沉沉地开口:“现在,没有外人了。时柚,我们谈谈。”
“谈什么?”时柚调整了一下靠枕,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点,“谈你的病情,还是谈我的伤情鉴定报告该怎么写?我建议你先谈病情,毕竟我这个是外伤,肉眼可见,你这个是内伤,病入膏肓,比较紧急。”
“……”萧凛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光速蒸发,“你别给我东拉西扯!我问你,为什么要推薇薇下楼?她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让你下这样的狠手?”
时柚认真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表情是真心实意的困惑:“萧凛,说真的,你平时……看不看社会新闻?或者,有没有考虑过去医院挂个脑科,检查一下逻辑推理能力?林薇薇摔下楼梯,我在三楼琴房练琴——这是你家监控能证明的。她是滚到二楼半的平台摔断了美甲,不是我推的。退一万步讲,我就算真要害她,为什么会选在自己家,众目睽睽……哦,也不算众目睽睽,但至少是监控底下,干这种留下铁证的事?是我嫌日子太安逸,想去监狱体验一下免费伙食和集体生活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为了个美甲?萧总,你家的水晶烟灰缸都比她那美甲值钱吧?我要害她,不如撺掇你把这烟灰缸送她,让她天天抱着,说不定哪天就自己摔了,还省得我动手。”
萧凛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监控他看过,时柚确实在琴房。佣人也说没看到时柚接近楼梯。薇薇醒来后也只是哭,说没看清是谁,但暗示是时柚因为嫉妒……可这些间接的指控,在时柚此刻清晰无比的逻辑面前,突然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不愿意相信是自己错了,是薇薇……误会了?或者,时柚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就算不是你亲手推的,也一定和你脱不了干系!”他固执地坚持,更像是为了维护自己之前的判断和惩罚的正当性,“薇薇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
时柚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林薇薇受伤了->她暗示是我->所以一定是我->证据?不需要,她的眼泪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然后你就罚我跪碎玻璃。萧凛,你这破案流程,比狼人杀首夜盲毒还草率啊!法官要是你这样的,冤假错案得堆成珠穆朗玛峰。”
她指了指自己缠满纱布的腿:“你看,这就是你‘公正审判’的结果。说真的,你公司那些项目,也是这么拍脑袋决定的吗?难怪最近股市绿得跟你脸色似的。”
“时柚!”萧凛被她戳到痛处(公司最近确实有个项目不顺),恼羞成怒,猛地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她困在臂弯里,那双黑眸紧紧锁住她,“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带刺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时柚能看清他眼中翻腾的怒火、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要是原主,此刻恐怕早已心如刀绞,泪流满面了吧。
可惜,她是时柚2.0。
她非但没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以前?以前的我,是还没接受社会主义法治思想洗礼的旧我。现在的我,是沐浴着新时代光辉、坚信‘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新时代好青年。萧凛同志,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你现在这个姿势,非常不符合‘平等’和‘友善’的核心价值观,并且涉嫌性骚扰未遂。需要我帮你背诵一下《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条款吗?”
萧凛:“……”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瞪着时柚。性骚扰?未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看着他脸上那五彩斑斓、精彩纷呈的表情,时柚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惋惜:“你看,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这说明你的病情还有救,至少知道害羞。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出门左转,精神卫生中心,报我名字,说不定能给你打个九五折。”
萧凛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不“友善”的事情。他狠狠瞪了时柚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研究一下内部构造,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好好养伤!”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时柚叫住他。
萧凛脚步一顿,没回头,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难道她后悔了?要服软了?
只听时柚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走之前,麻烦把住院费、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家地板的维修费,一并结一下。哦,还有我这个轮椅的租金。支付宝还是微信?现金我也收,但大额面值怕你不好找零。要不你给我开张支票?记得签名清晰点,别写艺术体,银行认不出来。”
萧凛的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缓缓回过头,眼神已经不能用“凶狠”来形容了,那简直是要把她生嚼了再吐出来的眼神。
时柚坦然回视,甚至还冲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收款码界面。
最终,萧凛什么也没说,猛地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门被摔得震天响。
时柚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倒在病床上。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嘶……真疼。”她嘀咕着,“不过,爽也是真的爽。”
跟这种脑子被门夹过的霸总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梗堵住他的嘴。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医院宣传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穿书是既定事实,回去估计没戏。原主这恋爱脑残局,她是绝对不接盘的。但按照虐文套路,男主、白月光、恶毒亲戚、商业对手……麻烦会接踵而至。躲是躲不掉的,得主动出击。
首先,经济要独立。原主好像有个美院文凭,但为了萧凛几乎荒废了。画画……也许是个出路?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
其次,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盘,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规则漏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得让萧凛这个不定时炸弹,要么彻底哑火,要么……改造?
想到萧凛刚才那张气到变形又无可奈何的脸,时柚摸了摸下巴。
改造霸总,听起来像个地狱难度成就。但……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毕竟,看他吃瘪,实在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时柚随口应道。
门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长发飘飘、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我见犹怜的女人,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正是林薇薇。
时柚眉梢一挑。
哟,正主上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