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今天,是更早以前。在她还只是个在二三线挣扎、空有演技却总差了点运气和背景的女演员时。
那是在一个同样衣香鬓影的晚宴上,她偶然避开了人群,在露台吹风。然后遇到了沈墨。
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当时正背对着她讲电话,声音低沉冷冽,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她本想悄悄离开,他却正好挂了电话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看着她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许嫣然当时心里莫名一紧,却仍保持着镇定,微微颔首,打算离开。
“许小姐。”他却叫住了她,语气平淡无奇,“有没有兴趣谈一笔交易?”
后来的一切,都像按下了加速键。沈氏集团总裁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对家族催婚和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需要一个强大稳固的背景,让她的演艺之路畅通无阻。各取所需,条款清晰:三年婚姻,互不干涉,必要场合配合演戏,资源支持到位,三年后一拍两散,还会有一笔可观的“酬劳”。
她只犹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在那份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婚礼,只有两本悄无声息拿到手的结婚证。她搬进了他名下那栋奢华却空旷冰冷的湖心别墅,开始了这段古怪的“同居”生活。
沈墨是个完美的契约合作者。他给予的资源堪称顶级,让她在短短两年内接连出演大制作,声名鹊起。他也从不过问她的工作生活,两人如同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除了每月固定一次在沈家老宅的“恩爱”表演,几乎毫无交集。
起初,许嫣然觉得这样很好。干净,利落,没有感情的牵扯,只有明确的利益交换。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事业,野心如同藤蔓,在丰沛资源的滋养下疯狂生长。她做到了,今晚这座奖杯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
车子驶入幽静的别墅区,掠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那座现代风格的别墅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在夜色中像一座精致的玻璃囚笼。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每一次回到这座空荡房子时,在每一次看到娱乐新闻里那些真假难辨的甜蜜情侣时,在每一次完美扮演完“沈太太”这个角色之后……悄然松动,生出一点细微的、难以忽视的痒和空。
那不是契约里写明的东西。那是她不敢深究,却也无法彻底压制的,对温暖拥抱、对真切关怀、对一份两情相悦心动的……隐秘渴望。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小林为她拉开车门。
许嫣然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情绪收敛干净,重新挂上那副温婉得体的面具。她拎起裙摆,拿起那座奖杯,挺直脊背,走向那扇华丽的大门。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一尘不染的昂贵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惯有的、清冷的香氛气息。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二楼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回来了。
许嫣然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弯腰,脱下让她脚踝酸痛的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楼梯。奖杯被她随手放在客厅的展示架上,和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摆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