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过后,王振邦走到了大厅前方小型乐队的旁边,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清脆的声音让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亲朋挚友今晚赏光,”王振邦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权威感,带着一家之主的自豪,“借着小女雪儿的生日宴,除了与诸位共聚情谊,我王某人也有一桩喜事,想要在此与大家分享,并请诸位做个见证。”
王雪儿站在母亲身侧,感觉母亲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用力紧了紧。那力道像是一个提醒,也像是一个警告。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指甲却几乎要掐进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
王振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他唯一的女儿身上,那眼神里有慈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与赵兄相识多年,深知彼此为人,两家门风相合,理念相近。今日,我十分高兴地宣布,我们王家与赵家,即将亲上加亲。小女雪儿,与赵兄的公子启明,自小相识,品貌相配,经两家商议,已为他们定下婚约!”
掌声雷动。恭贺声、笑声、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瞬间淹没了王雪儿的听觉。灯光似乎更刺眼了,那些含笑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动,扭曲成一片模糊而喧嚣的背景。她感觉到赵启明走到了她身边,手臂虚虚地环住了她的腰,以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未婚夫”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喜悦的浅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的弧度有多么沉重。胸腔里那颗心,在剧烈的掌声和祝福声中,正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潭。婚约。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定义了她的未来。嫁给赵启明,成为赵家的儿媳,巩固王赵两家的联盟,生下继承人,继续维持这表面的繁华与稳固。一条清晰可见、毫无波澜、也毫无生气的道路,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延伸至生命尽头。
宴会还在继续,气氛因这桩“喜事”而更加热烈。王雪儿被母亲带着,跟在赵启明身边,一一接受宾客的祝福。每个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每个人都在赞叹这桩婚姻的“美满”与“强强联合”。她频频点头,轻声回应,扮演着一个即将出嫁的、幸福而羞怯的贵族小姐。
直到她借口补妆,暂时离开了喧闹的中心,躲进了连接宴会厅与花园的露台长廊。厚重的丝绒窗帘隔开了大部分光线与声音,长廊里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静谧的光。她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柱上,终于卸下了脸上几乎僵硬的微笑。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王家花园,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树木的造型一丝不苟,花卉的摆放错落有致,如同这个家族的一切,完美却缺乏真正的生机。晚风带着凉意和植物的气息吹进来,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想起了上周偷偷读完的那本小说,想起书中那个为了爱情和自由毅然离家出走的女子。那故事在母亲眼中是“离经叛道”、“不值一哂”,却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叛逆的火种。真爱?自由?这些词汇在她的世界里,奢侈得如同天方夜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