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萧景琰。
萧景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鸢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知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皮都未曾撩起,“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外表瞧着甜美,或许内里的馅料早就坏了,吃下去只会让人上吐下泻,肠穿肚烂。与其冒险一试,不如敬而远之。”
“放肆!”萧景琰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一声。他从未被沈知鸢如此顶撞过!这个向来对他言听计从、满心爱慕的少女,今日就像是浑身长满了刺,句句都带着针对。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质问她到底怎么了。
然而,沈知鸢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让他抓了个空。
萧景琰的手僵在半空中,俊朗的面容上,温润的假面已经出现了裂痕,透出几分阴沉与恼怒。他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玩笑之意。
可是没有。
她的脸上一片平静,那双曾经盛满对他的爱慕与依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萧景琰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愤怒。沈知鸢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是打开定北侯府大门、攥取那三十万兵权的关键。她必须像从前一样,愚蠢、天真,且深爱着他。
“沈知鸢!”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她的名字,“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可是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了什么?”
沈知鸢终于抬眼正视他,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殿下多虑了。臣女只是大病初醒,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罢了。”
“想明白了什么?”萧景琰追问道,心中警铃大作。
“想明白了,”沈知鸢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糕点,也不好吃。殿下的心意,臣女心领了,但这芙蓉酥,还是请殿下带回去吧。臣女,消受不起。”
这是毫不掩饰的拒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萧景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沈知鸢拒之门外。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里是定北侯府,他还不能撕破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很好。看来鸢儿是真的病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你好好休息,孤改日再来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三日后的春日宴,意义非凡,孤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一个……神智清醒的你。别让孤失望。”
话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碟芙蓉酥一眼,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沈知鸢紧绷的脊背才微微一松。她看着桌上那碟精致的糕点,眼中满是彻骨的寒意与厌恶。
“听竹。”她哑声唤道。
“奴婢在!”听竹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她已经被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鸢指着那碟芙蓉酥,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拿去倒了。记住,从今往后,东宫送来的任何东西,不必通报,直接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