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了沈炼十年,从校园跟到职场,像条召之即来的狗。
他的白月光林薇回国那天,我正好拿到胃癌晚期诊断书。朋友劝我告诉他,
我笑着摇头:“他正忙着给薇薇接风,没空听我得绝症。
”我安静地搬出我们住了七年的公寓,注销手机号,辞去他公司的职位,仿佛人间蒸发。
三个月后,我的舞蹈视频突然爆红网络。记者采访时,沈炼红着眼闯进来,
声音嘶哑:“跟我回家,薇薇已经不重要了…”我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抱歉,
请问这位先生是?”后来,他在我全球巡演的剧场外跪了一夜。而我的新男友,
正温柔地为我戴上订婚戒指。“沈炼,”我低头轻笑,“得绝症的是你,晚期是脑残。
”---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足够一颗种子长成大树,
也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骨头缝里,再带着这身刻骨的烙印,安静地腐烂。
苏晚一直觉得,自己大概是沈炼生命里最顽固、也最不值钱的那块背景板。
从高中走廊里他漫不经心接过她颤抖着手递过去的情书开始,
到他大学创业她省下饭钱偷偷往他项目里塞生活费,
再到他公司初具规模她放弃更好的offer去当他最勤恳也最透明的助理……十年,
她像一株寄生藤,依附着名为“沈炼”的宿主,汲取着那点稀薄的、偶尔施舍般的关注,
活得悄无声息,又理所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苏晚爱沈炼,爱得没了自己。朋友恨铁不成钢,
骂她犯贱。她只是笑笑,眼底有灰败的光。能怎么办呢?爱了就是爱了,
像呼吸一样成了本能,戒不掉。沈炼呢?他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不在意。或者说,
这份沉重的爱意于他而言,是负担,也是可供肆意挥霍的底气。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好,
她的照顾,她的随叫随到,然后在每一个需要选择的关口,毫不犹豫地将她置于末尾。
比如现在。胃部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粗暴地翻搅。
苏晚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抵住冰凉的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眼下乌青浓重的脸。最近这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她一直拖着没去查,或许是害怕,
或许心底那点可笑的自尊还在作祟——不想在沈炼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今天终于被闺蜜林茜硬拖来了医院。一系列检查做完,她独自坐在消化科门诊外的长椅上,
手里捏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报告单。“胃癌晚期,伴有局部转移。
”医生略带同情的声音还在耳边,“建议立刻住院,进行综合治疗,
还有机会……”后面的话她有些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晚期”两个字,
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经上。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几年前抓拍的沈炼的侧影,
他在开会,神情专注。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习惯性地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早上发的:“胃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看。”他没回。往上翻,
几乎全是她的单方面输出。问他回不回家吃饭,提醒他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转发他觉得可能有趣的行业新闻……他的回复吝啬简短,常常隔好几个小时,
甚至第二天才回一个“嗯”、“知道了”、“在忙”。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告诉他吗?说我快要死了,沈炼,你得来看看我。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就被她自己按灭了。告诉他有什么用呢?换来几句程式化的“安心治疗,需要钱跟我说”?
还是不耐烦的“苏晚,别总是拿这种事烦我”?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接到电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以及对着身旁人无奈又厌烦的一句:“又是苏晚,真麻烦。”胃部的疼痛再次袭来,
这次夹杂着一种空茫的恶心。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走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谈笑声,清脆娇柔的女声,和一道她刻骨铭心的、低沉含笑的男声。
苏晚僵硬地转过头。沈炼正陪着林薇从产科门诊的方向走来。
林薇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裙,外罩浅咖色大衣,长发微卷,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
依偎在沈炼身侧,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一张B超单,正仰头跟沈炼说着什么,眼波流转,
满是甜蜜。沈炼侧耳倾听,一只手自然地揽着她的肩,
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宠溺的温柔笑意。那是林薇。沈炼心底珍藏了十年的白月光,
大学时出国深造,如今光华万丈地回来了。原来他今天没回消息,是在这里。
陪林薇……产检?苏晚觉得自己的胃可能已经痛到麻木了,不然为什么心口那个位置,
反而传来更尖锐、更彻底的冰凉?原来不仅是白月光,连爱情的结晶都要有了吗?
那她这十年,算什么?一个自作多情、碍手碍脚的笑话?林薇先看到了她,脚步微顿,
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被更完美的笑容覆盖:“晚晚?你怎么在这里?
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沈炼也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点温柔瞬间敛去,
换上了苏晚熟悉的、公事公办的淡漠:“怎么了?胃疼还没好?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担忧,更像是对一件出了问题的所有物例行询问。
苏晚的目光从林薇尚且平坦的小腹,移到沈炼揽着她的手,
再移到沈炼那副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表情上。很奇怪,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来,
甚至连眼泪都挤不出一滴。她只觉得空,无边无际的空,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可笑。
她捏紧了手里的诊断书,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甚至还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近乎虚幻的笑,“老毛病了。你们……这是?
”林薇脸颊微红,倚着沈炼更紧了些,语气羞涩:“嗯……刚检查完,宝宝很健康。
”她看向沈炼,眼神甜蜜。沈炼“嗯”了一声,算是确认,目光却还停在苏晚脸上,
似乎在审视她是否真的“没事”,又或许只是不耐烦她杵在这里。“恭喜。
”苏晚听到自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甚至微微颔首,然后,
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攥着那张宣告死刑的纸,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
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走去。“苏晚?”沈炼在身后叫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或许还有被她无视的不悦。苏晚没有回头。胃还在疼,
心已经死了。脚步虚浮,却一步未停。走廊的光线明明灭灭,她觉得自己像个褪了色的鬼魂,
正无声无息地飘离这个困了她十年的世界。走出医院大门,
深秋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却觉得这冷意让人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茜发来的微信:“晚晚,检查结果怎么样?急死我了!”苏晚低头,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头像,又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半晌,
她指尖冰冷地敲下回复:“没事,胃炎,老毛病。茜茜,晚上有空吗?陪我喝酒。”发完,
她将那张胃癌诊断书,一点一点,撕得粉碎,扬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纸屑被风卷起,
打了个旋,消失不见。也好。就这样吧。沈炼正忙着给他的薇薇和未出世的孩子接风洗尘,
构筑美好未来,哪里有空听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得了绝症呢?她拦了辆出租车,
报出她和沈炼同居了七年的公寓地址。是该收拾东西了。这出漫长而乏味的独角戏,
该落幕了。接下来的三天,苏晚平静得可怕。
她回到那间承载了无数卑微期待和冷暖自知的公寓,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物品。
东西不多,大部分是衣物、书籍,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很多物件都带着沈炼的痕迹,
或是他随手给的,或是与她记忆里的他相关。她一一拿起,端详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
该扔的扔,该捐的捐。沈炼这几天似乎很忙,也可能是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悦里,
很少回公寓。偶尔回来,看到她打包的箱子,也只是淡淡扫一眼,问:“要出差?”“嗯,
要出趟远门。”苏晚头也不抬,继续将一本旧相册塞进碎纸机。相册里全是她**的沈炼,
从青涩到成熟。碎纸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像在咀嚼她哑口无言的青春。
沈炼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扯松了领带,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隔绝了两个世界。苏晚扯了扯嘴角。看,
他甚至懒得追问一句,你要去哪,去多久。也好,省了敷衍的力气。
她辞去了在沈炼公司的职位,递上一封简短的电子辞呈,没有解释原因,
也没有给他当面质问的机会。工作账号、内部通讯工具,全部清空、注销。
她注销了用了十年的手机号码,切断了与过去几乎所有熟人的直接联系。
只保留了少数几个真正关心她的朋友的新联系方式,比如林茜。
她甚至去派出所备案了身份证挂失(尽管身份证在她自己手里),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
抹去“苏晚”这个名字在原有社会关系网中的痕迹。最后一天,
她将公寓钥匙、门禁卡、以及一张存有她这几年工资(几乎没怎么动,
都花在沈炼和这个家上了)的银行卡,放在客厅茶几上。卡下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两个字:“保重。”没有控诉,没有指责,没有歇斯底里。
平静得像在告别一个住了很久的旅馆。沈炼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或许是林薇那边不需要他陪了。他看到空了大半的衣帽间,
看到整洁得过分的、缺少了生活气息的房间,看到茶几上的钥匙和银行卡,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拿起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
他试着拨打苏晚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打开微信,
消息发出去,却显示需要验证好友。他联系公司人事,对方战战兢兢地汇报苏助理已经离职,
手续都办完了。沈炼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第一次觉得这房子大得有些过分,
安静得让人心慌。苏晚走了?就这样走了?怎么可能?她不是……离不开他吗?
恼怒先于其他情绪涌了上来。她又闹什么脾气?因为林薇?还是因为最近他太忙?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将那张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就走,以为这样就能威胁他?
他沈炼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要挟。她迟早会回来,像以前每一次闹别扭一样,
最后总是她先低头。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却被强行压了下去。他转身去了书房,
处理堆积的工作,试图用忙碌填满这突如其来的空洞感。然而,一天,两天,
一周……苏晚真的没有再出现。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了无痕迹。沈炼开始觉得不对劲。他派人去查,
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苏晚似乎刻意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常规交通方式,
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是她独自一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走进长途汽车站的背影,
然后,就消失了。她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一个人?身体怎么样了?
(他后来才想起她那天在医院苍白的脸)那些她不要的衣服、书籍、甚至钱,
她都无所谓了吗?沈炼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那点被忽视的不安逐渐膨胀,
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他开始失眠,
在曾经属于苏晚的那一侧床铺上辗转反侧,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她常用的那款淡淡洗衣液的味道,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旷。
他忍不住向林茜打听,林茜只是冷淡地回复:“晚晚想开始新生活,沈总,请你别再打扰她。
”然后也拉黑了他。新生活?离开他,就是她的新生活?沈炼觉得荒谬,
又有一股无名的火在胸腔里烧。她凭什么?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离了他,
她能有什么新生活?就在这时,林薇的妊娠反应突然加剧,情绪也变得不稳定,
更需要他的陪伴和安抚。沈炼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林薇身上,但苏晚消失的影子,
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不设防的角落,时不时冒出来,戳刺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