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滚烫的泪,砸在鹤琮礼微凉的手背上。
空气像是被寒夜冻住了一瞬。
鹤琮礼垂眸,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鼻尖、泛红的眼尾,还有那明明在发抖、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小脸上。
方才在车里被她一句“离婚两清”压下去的戾气,此刻尽数化作沉暗的翻涌。
下一秒,他伸手,不由分说地扣住她手腕,将人往怀里一带。
宽大温热的手掌裹住她冰凉的后背,带着他身上清冽又强势的气息,硬生生将寒风隔绝在外。
“不怕被冻死?”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沙哑,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毫不掩饰的沉怒。
不等晏舒迩挣扎,鹤琮礼直接弯腰,将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抄,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勾住他脖子。
指尖触到他细腻温热的肌肤,那一瞬,她所有的坚强防线,轰然崩塌。
“鹤琮礼……”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他睡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嗯。”
他脚步不停,抱着她径直走进别墅大门,动作强势,却又在进门时,下意识放慢脚步,怕颠疼了她。
别墅里暖气开得极足,暖光落下来,将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鹤琮礼将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毛毯。
回来时,他将一条厚重柔软的羊绒毯,从头到脚把她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张通红通红的小脸。
他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少了白日审计时的冷硬,多了几分迫人的认真。
“薛家。”
他开口,两个字,笃定得不像疑问。
晏舒迩睫毛猛地一颤,别开脸,死咬着唇不肯出声。
她不想在一个刚认识不久、还准备离婚的男人面前,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踩碎。
“薛靖寒?”
鹤琮礼却不打算放过她,一字一顿,直接戳破那层血淋淋的纸,“懂了。”
不是猜测,是陈述。
晏舒迩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
他怎么会知道?
鹤琮礼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
“整个金融圈,谁不知道薛靖寒为了温家千金,把你当免费苦力用。”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只有你自己,傻了五年。”
晏舒迩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是啊,她就是傻。
傻到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傻到为了一个渣男,熬垮自己,平烂烂账,最后落得一个“连提鞋都不配”的评价。
“我没有想赖着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倔,“我就是……没地方去。等天亮,我就走。离婚的事,我不会耽误你。”
“离婚?”
鹤琮礼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晏舒迩,你是不是真以为,结婚证是你领错了?”
晏舒迩一怔:“不然呢?”
她明明是去跟指腹为婚的人相亲,明明对方说自己叫谢璋,是妇科医生……
晏舒迩瞳孔骤缩。
“你认错人,是真。不过,我你也没反对吧。”
他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沉得像冰,“但现在,你没退路了。”
嗡!
晏舒迩脑子一片空白。
“我缺一个太太。”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语气低沉而笃定,“你刚好是我要的那个人。”
晏舒迩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该懵,还是该逃。
她挣扎着想从毯子里出来:“鹤琮礼,你这是骗婚!我要离婚——”
“离不了。”
他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喙。
“第一,结婚证合法有效。第二,我没同意。第三——”
他俯身,逼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
“你确定,你还有其他选择?”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的软肋。
薛家回不去,工作还被审计卡着,前男友是个渣男,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金融圈的大佬,是薛靖寒的死对头,是……她法律上名正言顺的丈夫。
晏舒迩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欺负我现在走投无路……”
鹤琮礼看着她这副又倔又委屈的模样,心头那点冷硬,骤然软了下来。
他松开手,起身,拿起一旁的电话,淡淡吩咐:“让厨房煮点姜汤,再准备一套女士睡衣、洗漱用品。”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向她。
“我不欺负你。”
他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只欺负欺负你的人。”
晏舒迩一怔。
下一秒,鹤琮礼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直接点开一个号码,当着她的面,拨通。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薛靖寒略显慌乱的声音:“鹤总?这么晚了您……”
鹤琮礼开了免提,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
“薛靖寒。”
他淡淡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晏舒迩耳里。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你们公司那笔七百万祈福账的原始凭证、现场视频、大师资质。”
薛靖寒一愣:“鹤总,那就是个正常的公司支出……”
“正常支出?”鹤琮礼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沙发上僵住的晏舒迩,语气骤然加重,“用公司资产,给自己求婚买单,晏舒迩熬夜替你平账。”
“薛靖寒,你做好公司破产的准备。”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薛靖寒的声音彻底慌了:“鹤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鹤琮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宣判般的压迫,“明天上午,见不到这些,您自负。”
“还有……”
他垂眸,看了一眼眼眶通红、却死死盯着他的小女人。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护短的弧度。
话未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忙音冰冷,却让晏舒迩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她抬头,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冷硬、强势、矜贵。
方才在薛家被践踏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他一句话,狠狠捡了回来。
鹤琮礼挂了电话,转头看她,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最后一滴泪。
“哭够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