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灰烬与棉花糖病毒叫“灰烬热”,名字挺诗意,过程一点不美。起初是高烧,
咳出带灰色颗粒物的血痰,接着皮肤开始出现类似灰烬剥落的斑痕,
最后……人就真的像烧尽的灰,散了。**一开始还说可控,后来电视雪花屏了,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最后连电也停了。世界从喧闹到死寂,
快得就像有人突然掐断了音响的总电源。我住在十七楼,
一个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的高度:看得远,跑得慢。
家里囤货得益于我老妈末日生存狂式的远程唠叨,和本人间歇性爆发的购物欲,
泡面、罐头、瓶装水,撑一两个月问题不大。我以为我能当个孤独的末日宅男,
在寂静中优雅地腐烂。我错了。我忘了隔壁住着斯羽。认识斯羽是在搬来的第一天。
她帮我扶了一下差点摔下楼梯的纸箱,手指纤细冰凉,抬头看我的时候,
眼睛像蒙着雾的深潭,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新邻居?我叫斯羽。”她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带点易碎感的好看,让人想保护,或者……想弄碎看看里面是什么。我当时咧嘴一笑,
说了句后来恨不得吞回去的蠢话:“林杰。以后多关照啊,美女,远亲不如近邻嘛。
”她当时只是抿嘴笑了笑,没说话。末日第七天,我正就着凉水啃压缩饼干,
盘算着要不要冒险下楼找点维生素,门被敲响了。不是砸,是敲,有节奏的,轻轻的,笃,
笃笃。我瞬间绷紧,抄起门边的棒球棍——我唯一的“武器”,
还是去年公司联赛发的纪念品。透过猫眼,我看到斯羽。她穿着一条有点旧的米白色连衣裙,
头发松松挽着,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汤碗?
“林杰,”她的声音透过门板,有点闷,但依旧软,“你在吗?”我犹豫了三秒。
末日准则第一条:别开门。但我脑子里闪过她帮我扶箱子的样子,
还有那句“远亲不如近近邻”。妈的,
我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耿直和那点残存的对“美”的恻隐之心。我拉开了门链。“有事?
”我把棒球棍藏在身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点我惯常的调侃,“斯羽美女,
这年头串门可不兴空手啊。”她似乎没在意我的玩笑,或者说,她自动过滤了。
她把汤碗往前递了递,盖子边缘冒着细微的热气。“我炖了汤。一个人喝不完。”她顿了顿,
补充道,“干净的。我没事。”我看着她。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但她的眼神……那层雾好像散了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我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
关于病娇的描述:偏执,占有欲,情感浓烈到扭曲。以前觉得那是二次元设定,现在,
在这末日寂静的走廊里,对着这碗来历不明的汤,我脊椎有点发凉。“这……不太好吧,
”**笑,“现在资源多珍贵。你自己留着。”“就是珍贵,才想和你分享。
”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几乎要跨进我的门槛,“你脸色也不好。需要补充营养。
”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放在平时可能很可爱,此刻却让我想起某种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
“还是说,林杰,你怕我下毒?”她直接挑明了。我那股偏劲儿上来了。怕?
我林杰字典里这个字得查查怎么写。“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哼了一声,但手却接过了碗,
“不过,谢了。正好嘴里淡出鸟。”碗是温的。我掀开盖子,一股奇异的香味飘出来,
有点像鸡汤,又混着点草药味,闻着居然让人有点……安心?见鬼了。“进来坐坐?
”我侧身,完全是客套。我以为她会拒绝。“好呀。”她几乎是立刻答应了,
轻巧地滑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在我听来格外响。我的单身公寓一览无余。乱,
但乱中有序(我自己定义的)。她扫了一眼,
目光在堆满泡面箱的角落和墙上贴的几张旧电影海报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
自己在沙发唯一没堆杂物的角落坐下了,姿态居然很优雅。我端着碗,站着有点尴尬。喝?
不喝?最后心一横,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鲜,暖,顺着食道下去,
连末日以来一直紧绷的胃都舒坦了些。“好喝。”我实话实说,在她对面坐下,
“你手艺可以啊,斯羽。以前没发现。”“以前你没机会发现。”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看着我喝汤,眼神专注得让我有点不自在,“林杰,你一个人,很辛苦吧?”“还行,
死不了。”我呼噜噜又喝一大口,“你呢?一个人怕不怕?”“怕?”她轻轻重复这个字,
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没什么好怕的。该来的总会来。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现在不是有你了吗?我们可是邻居呢。”这话听起来正常,
又处处透着不对劲。我放下碗,决定把话摊开。我这人,最烦猜谜。“斯羽,直说吧。
这世道,人人自危。你给我送汤,总得有个理由。别说什么邻居友爱,我不信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走廊外死一般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更轻,
却字字清晰:“林杰,你觉得这个世界还会好吗?”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种哲学开场。
“谁知道呢。也许明天救援就来了,也许我们都得完蛋。”“如果完蛋了,最后时刻,
你希望和谁在一起?”她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这问题太他妈私人了。
我挠挠头:“没想过。大概……自己待着?不拖累别人,也不被别人拖累。”“是吗。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等死,
要好一点。至少,不会那么冷。”她的话让我心里某处动了一下。不是感动,
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警惕的共鸣。末日放大了孤独,也扭曲了依恋。“所以,
你是来找我……搭伙?”我用了个比较中性的词。“可以这么说。”她抬起眼,
那层雾似乎彻底散了,露出底下清晰到近乎冷酷的认真,“我观察你几天了。
你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会到阳台站一会儿,下午三点会试着摆弄那台旧收音机。你存货不少,
但缺乏维生素来源,你嘴唇有点干裂。你虽然嘴上不饶人,
但上次楼下那个独居老人的门被风吹得乱响,是你下去帮他固定的。”她语速平缓,
像在陈述事实,“你是个有底线、有行动力,而且……长得顺眼的人。在这个时代,
这很难得。”我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被观察,被分析,像标本一样。但同时,她说的没错,
每一个细节都对。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既让人发毛,又诡异地……有种被重视的错觉。
“你这是……末日人才评估?”我试图用幽默化解紧张,“那我合格吗?有没有五险一金,
末日版?”她居然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眼睛弯起来:“没有保险。但包吃,
”她指了指空了的汤碗,“和我在一起,你不会饿着。我也会帮你。
我知道哪里可能还有物资,我知道这栋楼里哪些住户已经……不在了。我们可以合作。
”“条件呢?”我不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末日牌午餐。她的笑容淡下去,
眼神变得幽深:“条件就是,只有我。林杰,你的‘邻居友爱’,只能给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地,“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别的选择,
或者想离开……我会很难过。我难过的时候,不太会控制自己。”来了。病娇的核心条款。
独占欲,以温柔为刃,以依赖为锁链。我看着她,脑子里飞快盘算。拒绝?把她赶出去?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谁知道她背后有什么?接受?
这等于签下一份没有期限、条款模糊的末日共生(或者说捆绑)协议。“你这算是威胁吗,
斯羽美女?”我挑起眉。“是请求。”她纠正道,语气却没什么请求的意味,“也是提醒。
林杰,这个世界已经疯了,我们得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我的方式,就是认定一个人,
然后抓住他。你觉得偏激吗?”她歪着头,又露出那种猫一样的表情,“我觉得,
只是比较诚实而已。”我忽然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这女人,
疯得挺有逻辑,偏执得理直气壮。在这操蛋的末日里,
这份坦诚竟然比那些虚伪的客套更对我胃口。我骨子里那点偏激和叛逆,
被她奇特地勾了出来。“行啊。”我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合作愉快,
斯羽。不过我也得声明,我这个人,耿直,嘴欠,偶尔犯浑,受不了约束。你的‘只有你’,
范围是什么?包括我上厕所的自由吗?”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还附带一堆废话,
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近乎愉悦的光。“不包括。
但包括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在末日,
阳光的味道可能是幻觉,“林杰,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彼此末日里,最特别的人了。试试看,
说不定没那么糟。”她伸出手,手指纤细,掌心向上。我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奇异的纯净。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妈的,
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我握住了她的手。有点凉,但很软。“成交。”我说,
“不过下次炖汤,能多放点盐吗?有点淡。”她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清脆,短暂,
像冰裂开一道缝。“好。明天给你做别的。我那里还有一点罐头午餐肉,我们可以煎一下。
”她抽回手,走向门口,又回头:“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不是防我,”她眨眨眼,
“是防别的。这楼里,不安静。”她走了,轻轻带上门。我站在原地,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空气里飘着她带来的、那碗汤的余味,
和我屋里泡面与灰尘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古怪的、属于我和她、属于这个末日的新味道。我走到阳台。灰蒙蒙的天,
死寂的城市。远处似乎有烟升起,不知道是幸存者的炊烟,还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最特别的人……”我咀嚼着这个词,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像在悬崖边跳舞,明知道危险,却为那片刻的眩晕着迷。末日来了,我的邻居是个病娇。
这日子,恐怕是没法平淡了。1午餐肉的诱惑第二天中午,我刚用最后一点热水泡了碗面,
门又被敲响了。同样的节奏,笃,笃笃。我放下叉子,这次没拿棒球棍。走到门边,
从猫眼看出去,还是斯羽。她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上面盖着锡纸。“效率挺高啊,斯羽同志。”我拉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今天又是什么惊喜?不会真是煎午餐肉吧?”她走进来,
把盘子放在我那堆满杂物的茶几上,掀开锡纸。果然是煎得微焦的午餐肉片,
旁边还有几片看起来有点蔫、但洗得很干净的绿叶菜——天知道她在哪儿弄到的。
“我说到做到。”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我凑近闻了闻,
油脂的焦香混合着一点点黑胡椒的味道,在只有泡面味的房间里,这简直是顶级诱惑。
“你从哪儿搞来的菜?”我忍不住问。“楼顶。”她简短地回答,在我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有几户人家以前在楼顶种了点东西,泡沫箱里还有活着的。不过不多。”我看着她。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亮,专注地看着我,等我开动。这种被投喂的感觉有点奇怪,
但……不坏。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罐头肉的咸香被热油激发出来,边缘焦脆,
里面还保留了一点汁水。在末日里,这简直是珍馐。“你不吃?”我见她没动。“我吃过了。
”她说,目光落在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慢点,
没人和你抢。”我噎了一下,灌了口水。“我说,斯羽,咱们这合作,具体怎么个合作法?
总不能天天你做饭,我白吃吧?”我这人耿直,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暧昧不明的人情。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听课的学生。“我需要你帮忙。”她直接说,
“这栋楼里,不只有我们两个活人。而且,有些人……不太友好。”我停下筷子。
“什么意思?”“三楼东户,住着一对老夫妻,病毒爆发前就很少出门。
我昨天下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听到他们屋里有动静,但敲门没人应。五楼西户,
是个健身教练,他家里有动静,而且……”她顿了顿,“我闻到过肉味。不是罐头肉的味道。
”我后背一凉。在末日背景下,“肉味”这个词带着太多可怕的联想。网上的传言,
那些关于“两脚羊”的恐怖故事瞬间涌入脑海。“你确定?”“不确定。”她摇头,
“但我们需要更了解这栋楼的情况。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物资。
我一个人,不太方便。”“所以需要我这个‘有底线、有行动力、长得顺眼’的劳动力?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最后一片菜叶塞进嘴里,“行,侦察兵这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她说,“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把汤和肉的能量吸收掉。”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又回头,“林杰,小心点。末日里,人有时候比病毒更可怕。”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带着一种冰冷的真实感。我点点头:“明白。你也是。”她走了。我看着空了的盘子,
忽然觉得这场合作,可能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和危险。斯羽知道的,
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不是斯羽那种有节奏的敲,而是急促的、带着点慌乱的拍打。我瞬间清醒,
抄起棒球棍摸到门边。猫眼里,是对门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快递小哥,小张。他脸色惨白,
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林、林哥!开开门!救命!”他压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犹豫了。末日准则第二条:别轻易相信陌生人,哪怕是你认识的邻居。但小张平时人不错,
经常帮我代收快递,有次我出差他还帮我浇过花。“怎么回事?”我没开门,隔着门板问。
“我女朋友……她、她不对劲!”小张语无伦次,“她发烧好几天了,
今天早上突然……突然开始抓自己!皮肤……皮肤往下掉灰!林哥,你见识多,帮我看看,
怎么办啊!”灰烬热!典型的后期症状!我心一沉。按照官方早期模糊的说法和后来的传闻,
到了皮肤开始灰化剥落的时候,人基本就没救了,而且极具传染性。“小张,你听我说,
”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现在立刻离开你女朋友,找个单独的房间把自己隔离起来!
她有可能是灰烬热晚期,非常危险!”“不!我不能丢下她!”小张带着哭腔,“林哥,
你帮帮我,求你了!开门让我进去,或者……或者给我点药?退烧药,止痛药,什么都行!
”药?我家里是有个常备药箱,但在这种时候,药品比食物更金贵。而且,给他药有什么用?
灰烬热根本没有特效药。我正不知如何是好,隔壁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斯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对我微微摇了摇头。
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开。”然后,她指了指小张身后走廊尽头的窗户,
又做了个“听”的手势。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小张压抑的啜泣和拍门声,
走廊里似乎还有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
还有……低低的、不似人声的**,从小张家的方向隐隐传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斯羽的警告是对的。“小张,”我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起来,“你听着!
你现在立刻离开你家门口!回家,锁好你和你女朋友之间的门!我帮不了你,
开门只会让我们都陷入危险!快走!”“林哥!你怎么这么冷血!
”小张的声音带上了绝望和愤怒,“我们是邻居啊!你见死不救!”“我不是医生!
”我也火了,“我开门才是害你!快回去!这是为你好!”也许是我的强硬起了作用,
也许是他自己也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诡异声音。小张最后狠狠捶了一下我的门,
咒骂了一句,脚步声踉跄地远去了。随后,是他家关门落锁的沉重响声。走廊恢复了死寂。
但那拖行声和**,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在门上,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斯羽的门轻轻关上了。几秒钟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习惯开着飞行模式省电,
偶尔打开看看有没有残留信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但我知道是谁。
“他女朋友没救了。他自己也可能已经被感染。远离。”我盯着屏幕,
慢慢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观察。灰化剥落期,病人会极度痛苦,
无差别攻击靠近的一切活物,传染性最强。他接触过她,风险很高。”她的回复很快,
条理清晰得不像在谈论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而是在分析一个实验样本。
“我们明天还按计划行动吗?”我问。“照旧。但范围缩小,先摸清我们上下三层的情况。
重点:安全通道,水电井,可能的藏身点或威胁。”“收到。”放下手机,我再也睡不着了。
小张绝望的脸和那隐约的**声在我脑子里交替出现。这就是末日,
残酷的选择题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冷血吗?也许是。但我想活着。
我忽然想起斯羽说的“我的方式,就是认定一个人,然后抓住他”。
在这种朝不保夕、信任崩坏的世界里,这种极端而清晰的“认定”,
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锚点。至少,
我知道她暂时不会从背后捅我一刀——在她“认定”我的期间。这想法让我既安心,
又毛骨悚然。按照计划,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和斯羽在楼梯间汇合。
我们都穿着深色、方便活动的衣服,我背着个空背包,手里紧握着我的棒球棍。
斯羽则背着一个看起来轻便但结实的腰包,手里拿着一根……甩棍?
她从哪里搞来的这玩意儿?“防身。”她似乎看出我的疑问,简短解释,
然后递给我一副手套和一只口罩,“戴上。尽量不要直接接触任何东西,尤其是灰尘。
”我们决定先从我们住的十七楼往下探查。十六楼一片死寂,两户人家的门都紧闭着,
门口积了薄薄的灰,不像近期有人出入。我们小心地检查了安全通道的门,锁是好的,
但门轴有些锈,开关会发出不小的声音,记下。十五楼则让我们停下了脚步。
东户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我和斯羽对视一眼。她眼神示意我警戒后方,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往里看去。几秒钟后,她退回来,脸色比平时更白,
对我摇了摇头,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楼下,示意离开。
我虽然好奇,但相信她的判断。我们快速而安静地离开了十五楼。
直到回到十四楼相对空旷的楼梯转角,她才低声说:“死了。至少两个。看腐烂程度,
有一段时间了。屋里很乱,有挣扎痕迹。”“不是病死的?”我问。“不像。有外伤。
而且……”她顿了顿,“东西被翻过,食物和水都没了。”我的心往下沉。掠夺。
已经开始了。不是因为病毒,而是因为最原始的生存资源。“继续吗?”她问。“继续。
”我握紧了棍子。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就不能退缩。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十四楼和十三楼没有异常。十二楼西户的门上,用红色喷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叉,
旁边写着一个字:“病”。我们绕开了那户。这可能是其他幸存者留下的警告。十一楼,
我们听到了声音。不是**,是说话声,从东户传来,声音压得很低,
但能听出是至少两个男人在争吵。“……就剩这么点了!省着点!”“省个屁!
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命!吃了再说!”“**小声点!想把那些东西引来吗?”“怕什么!
这层楼我们清理过了!”我和斯羽屏住呼吸,慢慢后退,退回楼梯间。
看来十一楼有幸存者小团体,而且似乎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组织性。
这不是我们目前能接触的。初步探查到此为止。
的尸体、掠夺的痕迹、有组织的幸存者、未知的威胁(小张和他的女朋友)……回到十七楼,
在我家门口,斯羽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我。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和两小瓶维生素片。“给你的。”她说,“合作的一部分。你需要保持体力。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在末日这简直是硬通货。“这太贵重了。你……”“我还有。
”她打断我,“而且,你活着,对我更有用。”她说得直白而冷酷,
但递给我东西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柔和。“谢谢。”我收下了,心里五味杂陈,
“明天……我们是不是该往楼上看看?或者,想办法去楼顶你说的那个小菜园确认一下?
”“嗯。”她点头,“明天下午。上午可能有雨,不安全。”“你怎么知道有雨?
”她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色,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观察,加上一点直觉。”她看着我,
那双总是蒙着雾的眼睛,此刻清晰映出我的影子,“林杰,记住,在这栋楼里,除了我,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看起来无害的老人、孩子,或者……曾经的熟人。”她指的是小张。
我点点头。“还有,”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顽皮的东西,
“你今天的表现,还不错。没有心软,没有冒进。”这算是表扬?从她嘴里说出来,
感觉怪怪的。“彼此彼此。”我扯了扯嘴角,“你侦察兵的本事也挺专业。以前练过?
”她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明天见,林杰。记得锁门。
”她转身回了自己家。我握着那袋巧克力和维生素片,站在寂静的走廊里。邻居的门后,
可能藏着垂死的病人和绝望的伴侣;楼下,可能有尸体和掠夺者;这栋楼像一座垂直的坟墓,
而我们正在墓道里摸索。但此刻,我竟然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有一个聪明、冷静、有点疯、但暂时目标一致的“同伴”。虽然这个同伴,是个病娇。
我回到屋里,锁好门,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中带着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我走到阳台,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末日第九天。我活了下来,并且,有了一块巧克力,
和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盟友”。2死亡敲门日子在一种奇特的节奏中滑过。
斯羽的“合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像一台精密的末日生存机器,
每天定时送来食物——有时是罐头肉和脱水蔬菜煮的糊糊,
有时是几片干硬但能果腹的压缩饼干,
偶尔甚至有一小把从楼顶“秘密花园”收获的、蔫巴巴却无比珍贵的绿叶。作为回报,
我承担了大部分需要体力和风险的外出探查任务。我们像两只谨慎的鼹鼠,
在十七层上下悄然活动,绘制着这栋死亡大楼的微观地图。
十五楼东户那两具高度腐烂、有明显外伤的尸体,我们最终没有进去,
只是用从消防柜里找到的破布和胶带,从外面勉强封死了那扇虚掩的门,
隔绝了部分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可能存在的疫病风险。十一楼那个有男人的声音传出的住户,
我们避而远之,只在深夜偶尔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争执和重物拖拽的闷响。
小张和他的女朋友再也没了动静。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我似乎听到他家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还有拖沓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徘徊了片刻,
最终消失在楼梯间。我和斯羽默契地没有讨论这件事,只是各自在门后多加了道锁。
我的收音机终于在某天下午三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不是官方广播,
更像某个私人电台或者对讲机频段的泄露。
“……城西……临时……聚集点……有武装……食物……交换……”信号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就彻底淹没在杂音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斯羽。
她正在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削着一截从旧家具上拆下来的木棍,闻言抬起头,
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城西?太远了。穿过大半个死城,风险不可控。而且,
‘有武装’和‘交换’,听起来不像是慈善机构。”“你觉得是陷阱?”我问。
“未必是刻意陷阱,但肯定是实力说话的地方。”她放下木棍,用一块布擦拭着刀锋,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清理和巩固这栋楼。至少,要把我们上下五层,变成相对安全区。
”“清理?”我咀嚼着这个词,“你是说……把其他‘住户’请出去?”“必要的时候。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资源有限,空间有限。我们需要缓冲区。而且,
楼里不只有我们两个活人,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
”她指的是那些可能因灰烬热晚期而失去理智、在楼内游荡的感染者。
我们曾在十四楼的楼梯间发现过一滩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几片脱落的、灰白色的皮肤碎屑。
那之后,我们探查时更加小心,脚步声放到最轻,呼吸都刻意控制。“先从十八楼开始吧。
”斯羽做出了决定,“我们这层往上,只有十八楼和楼顶天台。十八楼西户一直没动静,
东户……我前几天听到过里面有东西撞门的声音,很轻微,但持续不断。
”计划定在第二天上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和斯羽全副武装——我依旧是棒球棍和背包,她除了甩棍,
腰包里还多了几样小工具:一截铁丝,一小瓶酒精(可能是医用酒精勾兑的),
还有一把看起来挺锋利的裁纸刀。十八楼走廊比我们那层更暗,声控灯早就坏了,
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
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甜腥气。西户的门紧闭,猫眼漆黑。
我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死寂无声。斯羽则蹲下身,仔细检查门缝和锁孔。“灰尘很均匀,
没有近期出入的痕迹。”她低声道,“可能没人,或者……”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我们决定先不管西户,目标锁定东户。越靠近东户,那股甜腥气就越明显,
还夹杂着一丝排泄物的恶臭。门内果然有声音,不是撞门,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刮擦着门板,伴随着低低的、嗬嗬的喘息声。
我和斯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声音,不像活人。斯羽示意我后退两步,
她则从腰包里掏出那截铁丝,在手里弯了弯,然后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探入门缝。
她的动作很专业,手指稳定,呼吸平缓。几秒钟后,只听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门锁弹开了。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身贴在门边,用甩棍的末端,
极其缓慢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那股甜腥恶臭猛地涌了出来,我差点干呕出声。门内的景象,
透过缝隙,让我血液瞬间冰凉。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杂物散落一地。地板上,
墙壁上,溅满了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涸的血迹。而在客厅中央,一个“人”背对着我们,
跪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佝偻着,头几乎垂到地面。
它(或许用“它”更合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像干旱的土地。它的一只手正在无意识地、用已经变形发黑的指甲,
一下一下地刮擦着面前的地板,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嚓嚓”声。它的另一只手……不见了,
从手肘处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掉的。是灰烬热晚期的感染者。
而且,看这屋里的惨状和它残缺的身体,这里发生过极其可怕的事情。
斯羽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她眼神依旧冷静。她对我做了个“后退、警戒”的手势,
然后自己极其缓慢地将门缝推大了一些,目光锐利地扫视屋内。就在这时,
那跪着的感染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刮擦的动作停了下来。它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
我看到了它的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人脸了。皮肤大面积剥落,
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灰白的骨骼。眼眶深陷,眼珠浑浊灰白,毫无焦点。
它的嘴巴大张着,露出残缺不全、染着黑血的牙齿,
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它“看”向了门口,或者说,
它空洞的“视线”对准了门缝透进的光线和我们的气息。下一秒,
它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仅存的那只手撑地,以一种扭曲而迅猛的姿态,
朝着门口扑了过来!“关门!”斯羽低喝一声,同时猛地将门往回拉。
但感染者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它残缺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只脚已经卡进了门缝,
灰白腐烂的手爪疯狂地向门内抓挠,带着腥风的嘶吼几乎要震破耳膜。我抡起棒球棍,
狠狠砸向那只卡住门缝的脚踝!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感染者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嚎叫,
但动作只是迟滞了一瞬,反而更加疯狂地撞击着门板。斯羽脸色冷峻,她不再试图关门,
而是猛地将门完全拉开,同时身体向旁边一闪。感染者失去支撑,整个扑进了走廊,
重重摔倒在地。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张开流着涎水的嘴。
我没有犹豫,在它上半身刚刚抬起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
将棒球棍的尖端狠狠捅进了它大张的嘴里!沉闷的破裂声从它脑后传来,
它全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走廊里只剩下我和斯羽粗重的喘息声,
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恶臭。我拔出沾满污秽的棒球棍,手臂微微发抖。
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末日以来,透过窗户看到的惨剧已经够多了),
但亲手终结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哪怕它已经变成怪物,那种触感、声音和视觉冲击,
依然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斯羽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不再动弹的感染者,又看了看我。
“第一次?”她的声音很轻。我点点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会习惯的。”她说着,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从腰包里拿出那瓶酒精,倒了一些在手上,又递给我,“擦擦,
小心感染。”我接过酒精,冰凉的液体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我们迅速检查了东户的其他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主卧的床上有一具已经高度腐烂、几乎只剩骨架的尸体,看身形是个女性。
次卧的门从里面反锁着,我们没敢强行打开,但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应该是妻子感染,
丈夫试图照顾,最后也被感染或杀害。”斯羽快速分析着,目光扫过狼藉的客厅,
“丈夫可能后来也病发,变成了外面那个。至于他的手……”她看了一眼感染者残缺的手臂,
“可能是病发时极度痛苦,自己……或者被什么咬掉了。
”这个推测让走廊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我们合力将感染者的尸体拖回屋内,
用找到的床单盖住,然后紧紧锁死了东户的门。西户我们简单查看了一下,空无一人,
但家具齐全,水电井的阀门也在这一户内,这很重要。
清理十八楼的过程比预想中血腥和艰难,但总算完成了。
我们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上一层空间,
以及东户内可能遗留的一些物资(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污染或毁坏)。更重要的是,
我们亲手处理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威胁。回到1702,我瘫坐在椅子上,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斯羽默默烧了一小壶水(她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小酒精炉),
泡了两杯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的茶。她把一杯推到我面前。“喝点。”我接过杯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陶瓷传来。“你好像……很熟练。”我看着她,她的脸上除了有些苍白,
并没有太多波澜。斯羽捧着杯子,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我父亲是医生,
母亲是退伍军人。小时候,他们教过我很多东西。”她顿了顿,
“包括如何在极端情况下保护自己,以及……面对不得不做的事情时,如何保持冷静。
”这解释了一些事情,比如她的观察力、冷静的判断,以及面对血腥时的镇定。
但似乎又隐藏了更多。“你觉得,我们这样……清理,是对的吗?
”我问了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在末日,对错的标准早已模糊。斯羽抬起眼,
看着我:“林杰,这栋楼是一个小型生态系统。资源有限,空间有限,威胁却无处不在。
要么我们适应它,清理它,控制它;要么被它吞噬,或者被其他适应了它的人清理掉。
没有第三条路。”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逻辑,“我们今天的行动,
至少保证了未来几天,头顶上不会突然掉下来一个怪物,或者一伙抢粮的人。”我无法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是末日生存的冰冷法则。我的那点不适和道德挣扎,
在生存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明天,”斯羽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我们去楼顶,把那个小菜园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移植一些到西户的空房里。另外,
我们需要更多武器,或者至少,更有效的防御工具。”“武器?这楼里除了菜刀和棍子,
还能有什么?”“不一定。”斯羽的眼神闪了闪,“我记得,
十五楼那个死去的健身教练家里,可能有哑铃、杠铃片,甚至……如果他真的像传言中那样,
或许会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我们需要再去确认一下。”健身教练?特别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斯羽之前提到的“肉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怀疑他……”“只是怀疑。”斯羽打断我,“但值得去看看。在确认之前,不要下结论。
”她站起身,“今天累了,早点休息。晚上我会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老规矩,
有任何动静,敲墙三下。”她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杯子和满脑子的血腥画面。
我走到阳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没有灯光,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像濒死巨兽的眼睛。楼下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非人的嚎叫,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收音机里那断断续续的“城西聚集点”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里荡起微澜。
那里或许有秩序,有救援,有希望。但斯羽说得对,太远了,路上危机四伏。而且,
我和斯羽之间这种脆弱而奇特的“绑定”,能经受得住外部世界的冲击吗?
她会愿意离开这栋她似乎想要“掌控”的大楼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之后,
我和她之间,除了那份病娇的“协议”,又多了一层共同背负血腥秘密的纽带。
我们在这末日孤楼里,既是彼此唯一的盟友,也可能成为对方最危险的囚徒。
我摸了摸口袋里斯羽今天分给我的半块巧克力,锡纸的棱角硌着指尖。末日第十三天。
我杀了第一个“非人”之物。我的病娇邻居,似乎藏着更多秘密。
3血色走廊清理十八楼的经历像一道分水岭,
将我和斯羽的关系拉入一种更紧密也更微妙的境地。
我们之间不再仅仅是“病娇邻居”和“临时劳动力”的简单组合,
而是共同背负了血腥秘密、在死亡边缘互相掩护的“准战友”。这种关系,
在末日里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