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手术台上,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这是李老的心脏搭桥手术。
主刀位置上站着林婉,她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但这双眼睛此刻充满了慌乱。
“止血钳……不,给我柳叶刀。”林婉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手也在抖。
沈知意站在一助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将器械拍在林婉手里。
“血管壁很薄,下刀轻一点。”沈知意低声提醒。
“闭嘴!我知道!”林婉尖锐地喊了一声,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你在旁边指手画脚,干扰我的判断了!”
站在观察室里的傅砚辞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冷冷地传进手术室:
“沈知意,做好你助手的本分,不要说话干扰主刀。”
沈知意闭了闭眼。
这就是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为了维护林婉那可笑的自尊心,连最基本的手术安全规范都不顾了。
林婉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刀切了下去。
“滋——”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溅了林婉一脸护目镜。
“破了!主动脉破裂!”麻醉师惊恐地大喊,“血压在掉!90/60……60/40!”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林婉彻底慌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怎么办……砚辞……怎么办……”
她竟然在手术台上,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喊男人的名字。
“沈知意!”傅砚辞暴怒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颤抖,“救人!如果李老出事,我让你偿命!”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命令沈知意去擦**。
沈知意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这是医生的本能。
她一把推开僵住的林婉,声音冷冽如冰:“滚开。”
她接管了主刀位。
“吸引器,吸血。”
“血管钳。”
“4-0号线,准备缝合。”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寻找出血点、钳夹、缝合、打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那个足以致命的出血口被堵住了。
监护仪上的曲线慢慢回升,报警声停止。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沈知意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一把刀。
手术结束,沈知意摘下手套,满手是汗。
她刚走出手术室,还没来得及洗手,傅砚辞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问手术过程,也没有一句夸奖,而是抬手狠狠推了沈知意一把。
沈知意猝不及防,后腰撞在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钻心地疼。
“你疯了吗?”傅砚辞压低声音,满眼怒火,“刚才为什么要推林婉?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行吗?”
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推开林婉,病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在杀人。”沈知意冷冷地说。
“那是意外!”傅砚辞低吼道,“她只是太久没上台,紧张了!你是前辈,你应该引导她,而不是像个强盗一样抢走手术!你让她的脸往哪放?让我的脸往哪放?”
原来在傅砚辞眼里,病人的命,比不上林婉的面子,更比不上他的权威。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婉红着眼眶走出来,一看到傅砚辞就扑进他怀里哭:“砚辞,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沈医生是不是生气了?她刚才推我那一下好疼……”
傅砚辞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轻拍着林婉的背,柔声哄道:“不怪你,是这台手术难度太大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冰冷如刀:
“去写手术记录。主刀写林婉的名字。刚才的意外,是你配合失误造成的,明白吗?”
把功劳给林婉。
把事故推给沈知意。
这就是他对她的“安排”。
沈知意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了,疼到麻木。
这就是她用七年青春换来的结果。
职业尊严,人格底线,被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踩得粉碎。
“说话!”傅砚辞见她沉默,不悦地催促。
沈知意缓缓站直了身体,腰上的剧痛让她额头冒出冷汗。
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突然觉得无比解脱。
幸好。
幸好我要走了。
“明白了,傅院长。”
沈知意低下头,掩盖住眼底最后的一丝波澜。
“手术记录我会写好。事故检讨我也会写。”
傅砚辞有些意外她的顺从,但他没多想,只当是被自己震慑住了。他揽着林婉离开,留下一句:
“这周剩下的手术你也别上了,给林婉当专属助手,好好带带她。这是命令。”
沈知意看着他们的背影。
倒计时,15天。
这最后半个月,就当是给这段感情上的最后一炷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