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芜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勉强扯出一个慌乱的借口,指尖轻轻攥住裙摆,一步一步往外退去,步子虚浮,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几次打滑,险些让她当场跌倒。
于念被她不由分说地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冲出宴会厅,一头雾水:
“青芜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快走。”
两人匆匆坐进车里,宋青芜才勉强稳住气息,对着司机低声道:
“先开车,离开这里。”
车子缓缓驶离帝厦,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在后座,一动也不想动。
脑子里一片混乱,翻来覆去只有一个认知。
Ryan就是周则昀。
周则昀就是Ryan。
那个被她以“包养”的名义留在身边半年的人,那个她心情不好时会骂、闹脾气时会踹、开心时又忍不住去逗弄的人——
竟然是整个帝都人人忌惮的阎王。
是站在权力顶端,一手掌控周氏集团的掌权人。
宋青芜缓缓捂住脸,低低地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闷哼。
半年。
整整半年。
她居然把那位最不能招惹的男人,当成了随手可以欺负的小情人。
还经历了那些……她不敢再细想的画面。
宋青芜闭上眼,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帝厦二楼。
周则昀立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没有回头。
林峪轻轻推开门,声音恭敬而低沉:
“老大,小周总来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安静退到一旁。
“小叔,你还真来了。”
周淮安下午从林特助那里听到消息时,还一度以为是听错了。
以他小叔的性子,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参加这次的生日宴的,没想到,还真的出了意外。
他慢慢走过去,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小叔,我就是来谢谢你的。”
他说的是新公司的事。
周则昀这次拨给他的子公司,规模远超从前,他心里清楚,这是小叔真心在给他铺路。
“好好经营。”周则昀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像这种程度的项目,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还不放在心上。
周淮安连忙点头,犹豫了许久,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试探着开口:
“对了小叔,刚才楼下那位**……”
他想起林峪对宋青芜那反常的客气。
林峪是什么人?是周则昀身边最核心的心腹,向来眼高于顶,何时对一个陌生女子这般态度过?
话音刚落,周则昀淡淡抬眸,只一眼,就让周淮安瞬间噤声,后背微微发凉。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抱歉小叔,是我多嘴了。”
周淮安立刻低下头,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
门外,林峪见他出来,微微颔首,旋即推门而入。
“老大,那位王总要处理吗?”
能让他家老大亲自开口的,就不可能只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
林峪深知这一点。
周则昀随手点燃香烟,轻吸了一口,语气平静:
“嗯,抄了。”
林峪神色不变:“明白。”
他转身去办,心里默默给那位不长眼的王发点了根蜡。
——
宋青芜一回到公寓,便有些失神地开始收拾东西。
于念跟在她身后,看她一件一件把衣服胡乱塞进箱子,动作急躁却又带着几分茫然,忍不住担忧:
“青芜姐?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念念,来不及了。”
宋青芜用力拉上行李箱拉链,胸口微微起伏,“我们得走,现在就走。”
“走?去哪里?”
宋青芜没有解释,思绪却在疯狂翻涌。
那个人竟然是周则昀。
那天在包间里,他看她的眼神……
现在回想起来,哪里是温柔,分明是猎人,静静看着落入掌心的猎物。
她越想越怕。
他若是想报复她,简直易如反掌。
以他的权势,捏死她,和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万一他记起这半年来在她这里受的所有“委屈”,想要找回颜面——
宋青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和他,不过是一场半年的露水情缘。
人家权高位重的,什么美女没见过?什么千金大**没接触过?
她宋青芜是长得不错,但也没到能让帝都阎王弯腰的地步吧。
所以——快跑!
宋青芜现在脑子里没有半点对美色的眷恋,全是保命要紧。
于念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不敢再多问,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可收拾到一半,宋青芜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怔怔站在客厅中央,望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像是忽然被戳破的气球,所有力气瞬间消散,缓缓瘫坐在沙发上。
“念念……”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完了。”
于念从房间里探出头,一脸茫然:“啊?”
宋青芜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我们跑不掉的。”
对呀,以周则昀的能力,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想找到她,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那时候,只会把他惹得更恼。
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于念轻轻走到她身边,小声问。
宋青芜没有说话,心里天人交战。
早知道,当初就对他好一点。
早知道,就不该一次次和他闹脾气。
早知道……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沉默了几秒,才无力地接起:
“喂,爸。”
“闺女,项目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就别勉强,爸爸再想办法,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宋父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宋青芜鼻尖一酸。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忽然升起一丝倔强:
“爸,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一定会拿下。”
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报复,不如正面面对。
她就不信,周则昀真的能对她赶尽杀绝。
大不了……大不了她低头服软,看在那半年情分上,他或许,会网开一面。
挂了电话,宋青芜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往后一靠,长长叹了一声:
“念念,不跑了。”
“我要跟这位周扒皮,死磕到底。”
于念:“……”
所以刚才那出收拾行李是在演什么?
宋青芜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希望他看在旧情的份上,放我一马。”
于念默默补刀:“可是青芜姐,你刚才不是说,他是周扒皮,肯定不会念旧情吗?”
宋青芜:“……”
扎心了。
她躺平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已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