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顿饭。”
这句话在沈清雾耳朵里绕。
太轻了。
轻得不像真话。
三百万的东西,换一顿饭。这算什么交易?算哪门子的合理?
她盯着周宴辞。
那张脸在顶光下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看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周围还有人在看。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嗡嗡,听不清具体,但知道是在议论。目光粘在背上,热辣辣的。
沈清雾动了动嘴唇,想说不行。
包里手机响了。
**很突兀,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沈清雾一只手抱着盒子,另一只手去掏手机。是导师陈教授。
她接起来。
“清雾啊,你在哪儿?”
“我在拍卖会。”
“正好!我刚收到消息,说今晚有份清末岭南建筑手稿上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批孤本!你知道吧?”
“我知道。”
“拍出去了没?谁拍走了?价格多少?”
“拍出去了。三百万。”
“三百万……唉,果然。哪个藏家拍的?姓郑还是姓梁?”
沈清雾顿了顿。
“都不是。”
“那是谁?”
“周宴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家的那个周宴辞?”
“对。”
“怪了,他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陈教授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清雾!你能不能想办法接近他?不用多,就借阅一下,拍几张照片也行!这份手稿对我们太重要了,你知道的——”
沈清雾没说话。她看着怀里的檀木盒子。
“清雾?你在听吗?”
“在听。”
“试试看,好吗?我知道这有点难为你,但这资料实在太珍贵了。学校那边申请经费要走半年流程,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沈清雾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大二开学,她交不起材料费,陈教授偷偷帮她垫了。去年奶奶生病,也是陈教授介绍的中医。
老人家总说,遇到好老师要记一辈子。
“清雾?”
“教授。”
“嗯?”
“手稿……现在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教授的声音才传过来,压得很低,带着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周宴辞拍下来了,然后……给了我。”
“给了你?什么意思?送你了?”
“算是。”
“什么叫算是?三百万的东西,他送你?为什么?”
沈清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抬头,周宴辞还站在面前,在等她讲完电话。他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着。
“教授,我晚点再跟您解释。”沈清雾说,“手稿我会保管好。您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看。”
“好好好!太好了!”陈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清雾啊,你这是立了大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周宴辞认识?”
“刚认识。”
“刚认识他就……算了算了,回头再说。你先处理好,注意安全。那份手稿一定要保管好,千万别弄坏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
大厅里更安静了。
最后几个工作人员也离开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清雾把手机放回包里。她重新抬起头,看着周宴辞。
“…我答应。”
周宴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个弧度,但沈清雾看见了。
“手机给我。”他说。
沈清雾顿了顿,还是递了过去。
周宴辞接过,点了几下屏幕,然后递还给她。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周宴辞”,下面是一串号码。
“我的。”他说,“明晚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我可以——”
“我来接你。”周宴辞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没留余地。
沈清雾停顿了两秒。
“好。”
“地址发给我。”
“嗯。”
周宴辞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沈清雾抱着盒子,站在原地。檀木的气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一阵阵往上涌。
走出拍卖行时,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宴辞站在台阶下,陈子铭从后面跟上来。
“宴辞,你真要送她回去?”
“司机送。”
“那手稿……你真给了?”
“给了。”
陈子铭啧了一声。
“三百万,说给就给。那姑娘什么来头?”
“没来头。”
“没来头?那你还……”
周宴辞没回答。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陈子铭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起来。
“来真的?”
周宴辞吸了口烟,没说话。
“难得啊。”陈子铭摇头,“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那李**缠了你几个月,你连正眼都没给过。这姑娘……也就那样吧,穿得素,看着也没什么背景。”
周宴辞吐出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走了。”
他掐灭烟,拉开车门。
车驶入夜色。
沈清雾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是他耐心等待了三个月的第一次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