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是我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他不是生意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懂一样东西,那就是忠诚。
父亲曾经过我,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连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阿豹。
三年前我出事后,阿豹不相信那是一场意外,曾私下调查,却被苏家设计,以“寻衅滋生”的罪名送了进去,前不久才刚出来。
苏家以为,拔掉了我身边最后一颗钉子,就可以高枕无忧。
他们错了。
“墨少,您尽管吩咐!”电话那头,阿豹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第一,帮我查一个人,苏婉的手机里,备注是‘亲爱的’,今晚,苏婉会去一个地方找他。”
我将苏婉发的那条信息,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阿豹。
“第二,帮我查一下城西那块地皮项目,一个姓张的总,正在和苏婉接洽。”
“第三,”我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帮我准备一些东西,一些……能让瞎子‘看’得更清楚的东西。”
“明白!”阿豹没有多问一句,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我删除了通话记录。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变回那个无害的“瞎子”林墨。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开门声。
苏婉换了一身性感的黑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浓妆,和我白天见到的那个素面朝天的“贤妻”,判若两人。
她踩着高跟鞋,脚步很轻,走到我面前。
她以为我睡着了。
我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她要去见那个“亲爱的”了。
她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睡熟。
我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
终于,她放心地转身,悄悄打开门,溜了出去。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关上。
黑暗中,我无声地笑了。
苏婉,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狂欢吧。
很快,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没有动,依旧坐在沙发上。
我在等。
等阿豹的消息。
大约一个小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墨少,查到了。”
“‘亲爱的’叫赵凯,一个健身教练,在城中‘魅力之躯’健身房工作。苏婉是他的高级会员,两人已经保持不正当关系一年以上。”
“他们现在就在健身房的私人休息室里。”
短信下面,附带了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是**的。
但足以看清,一男一女在昏暗的房间里,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那个女人,就是苏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愤怒是留给在乎的人的。
而苏婉,早已不配。
第二条短信很快也发了过来。
“城西地皮的张总,全名张-志强,是苏辰的大学同学,一个不入流的地产商。他正在用一个空壳公司,企图以市场价三成的价格,从苏婉手里骗走那块地。事成之后,苏辰可以拿到一半的回扣。”
好一个姐弟情深。
一个出卖我的感情,一个出卖我的家产。
真是天生的一对。
最后,阿豹发来了第三条信息。
“墨少,您要的东西,已经放在您别墅后院的工具房里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我删掉所有短信,将手机放回原处。
然后,我站起身,拿起盲杖,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向后门。
我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别墅里装了监控,是苏婉三年前按的,美其名曰“为了我的安全”。
实际上,是为了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但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后院那个堆放杂物的工具房,是监控的死角。
那是父亲生前弄花草的地方,也是我童年时的秘密基地。
我推开工具房虚掩的门,一股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我走过去,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物体,还有一些精密的线路和配件。
针孔摄像头,窃听器。
还有一套小型的信号发射和接收装置。
阿豹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我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藏进衣服内袋。
然后,我像一个真正的盲人一样,摸索着墙壁,原路返回。
回到客厅,我重新坐下,仿佛从未离开过。
凌晨两点,苏婉回来了。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不稳,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和另一种……属于男人的味道。
她大概以为我还在沙发上睡着,没有开灯,直接摸黑上了楼。
我能想象她此刻脸上的满足和餍足。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游戏里,唯一的猎人。
却不知道,猎物已经磨好了獠牙。
第二天一早,苏婉又变回了那个温柔贤惠的未婚妻。
她为我准备了早餐,细心地将牛奶递到我嘴边。
“阿墨,昨天睡得好吗?”
“还好。”我回答。
“今天天气不错,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好。”
我依旧是那个言听计从的林墨。
她推着我的轮椅——这是我出车祸后留下的后遗症,腿部神经受损,虽然能走,但走不远,也走不稳。
这也是他们放心我的原因之一。
一个又瞎又瘸的废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我们来到别墅的花园里。
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苏婉在我身后,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阿墨,昨天王律师又给我打电话了。”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他说,那份文件很重要,关系到公司下一季度的重大项目,不能再拖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她叹了口气,“但是阿墨,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等你以后病好了,我马上就把公司还给你。”
又是这套说辞。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那……今天就签吧。”我用一种认命的、失落的语气说。
苏婉推着轮椅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通了”。
“真的吗?阿墨,你真的想通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嗯。”我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这样,只会拖累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我把一个被现实彻底击垮,放弃所有挣扎的形象,演到了极致。
“太好了!阿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苏-婉激动地从身后抱住我,在我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她的喜悦,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迫不及待。
我微微侧过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将一个微型窃听器,悄无声息地粘在了轮椅扶手的内侧。
这个位置很隐蔽,而且正对着她习惯性推轮椅时说话的方向。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王律师?”我“急切”地问。
不,是我替你急切。
“不急不急,”苏婉笑着说,“王律师下午才有空。我们先在花园里逛逛。”
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肯定,她已经迫不及待地通知了所有人。
今天,就是他们收网的日子。
而我,将亲手为他们织一张更大的网。
下午,王律师果然“准时”地出现在了别墅。
同行的,还有苏辰。
苏辰看到我,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夫,想通了?”
“苏辰!”苏婉瞪了他一眼。
我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是我想明白了。我不该成为公司的累赘。”
我的“懂事”,让苏辰和王律师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一次,他们准备得非常充分。
一式三份的股权**协议,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苏婉亲自研了墨,将毛笔递到我手里。
是的,毛笔。
他们知道我以前有练习书法的习惯,哪怕瞎了,对毛笔的掌控也比硬笔要好。
他们为了让我顺利签字,真是煞费苦心。
“阿墨,来。”
苏婉再次抓住我的手,引导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再“失误”。
笔尖蘸满了墨,悬在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手上。
我能“看”到王律师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我能“看”到苏辰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我能“看”到苏婉眼中那贪婪而炽热的光。
然后,我落笔了。
林墨。
两个字,一气呵成,笔锋凌厉,和三年前我的签名,一模一样。
签完一份,又签一份。
直到三份文件全部签完。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我清楚地听到了包厢里响起的一片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好了。”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份文件,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轻轻地吹着上面的墨迹。
大功告成。
从这一刻起,我林墨,在法律上,已经一无所有。
我成了一个需要依靠苏家“养着”的穷光蛋。
“姐夫,恭喜你,终于解脱了。”苏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羞辱的意味。
我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王律师也满面红光地走过来:“林墨,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好好养身体吧,公司有我们呢。”
我“抬起”头,面向他,突然问了一句:“王叔,我爸……他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
王律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林董啊,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他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不要被俗事缠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