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
冰冷的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然的心口。
她只是想在电影院昏暗的灯光下,牵一下男友的手。
然而,季辰却像被电击般猛地缩回,动作幅度大到撞翻了旁边座位的爆米花。
哗啦一声。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苏然的脸颊烧得滚烫。
她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辰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反而抽出湿巾,一遍遍擦拭着刚才被她指尖碰到的手背。
那嫌恶的姿态,仿佛她是什么病毒。
“然然,我说过很多次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我有精神洁癖,很严重。接受不了任何人的触碰。”
任何人。
这三个字,将苏然也清晰地划归在外。
苏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和他交往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别说接吻,连最简单的牵手都成了奢望。
每一次她试图靠近,都会被他用“精神洁pe”这把利剑狠狠推开。
她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让他放下戒备。
她努力变得更优秀,更体贴。
她从不强迫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柏拉图式的恋爱。
朋友们都笑她,说她谈了个“电子男友”。
可她不在乎。
她爱季辰,爱他清隽的眉眼,爱他温和下的疏离感,她愿意等。
等到他愿意为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可现在,她看着季辰那张冷漠的侧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电影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
他真的爱她吗?
还是,只是享受着她无条件的付出和顺从?
电影散场,两人一路无言。
季辰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僵硬,主动开口:“我送你回家。”
苏然没有拒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季辰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苏然无意间瞥到,消息来自一个叫“微微”的女孩。
【阿辰,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你炖了汤。】
语气亲昵又自然。
苏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微微。
林微微。
季辰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季辰跟她提过,语气很平淡,只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可女人的直觉,总是在这种时候格外敏锐。
季辰拿起手机,回复消息的指尖飞快。
他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苏然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开口:“前面路口停一下,我自己回去就行。”
季C辰有些意外,但还是靠边停了车。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自己走走。”
苏然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头也不回。
冷风灌进衣领,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飘入鼻尖。
是季辰车里常用的那款冷杉木香薰。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街角,停着季辰那辆黑色的卡宴。
而车边,站着两个人。
季辰。
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娇小的女孩。
那应该就是林微微了。
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的广告牌后。
她看见林微微踮起脚,笑着对季辰说了句什么。
然后,季辰低下头。
他捧住林微微的脸,吻了上去。
那个吻,缱绻又温柔。
仿佛带着全世界的珍重。
轰的一声。
苏然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精神洁癖?
不能接受任何人的触碰?
那现在这个抱着女孩亲吻的男人是谁!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眼泪在一瞬间模糊了视线,苏然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着那对拥吻的璧人,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季辰仿佛有所察,忽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似乎直直地落在了她藏身的地方。
苏然浑身僵硬,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季辰亲吻林微微的画面。
那个口口声声说有精神洁癖,连接受她的触碰都觉得恶心的男人。
转过头,却能和另一个女人那样亲密无间。
何其讽刺。
苏然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他的洁癖是分人的。
他不是不能碰,只是不想碰她而已。
这一年的小心翼翼,这一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就像个小丑,自导自演了一场深情的独角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苏然没有动。
门铃固执地响着,一声又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最后,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季辰。
他有这里的钥匙。
门被打开,季辰走了进来,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苏然,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不开灯?坐在地上干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苏然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季辰被她看得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走过来,想把她拉起来。
“地上凉,先起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然的胳膊,就被她狠狠地拍开。
“别碰我!”
苏然尖叫出声,声音嘶哑。
“我嫌脏!”
这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季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苏然,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苏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季辰,你问我什么意思?”
她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
“你的精神洁癖呢?治好了?”
“还是说,你的洁癖是选择性的?只对我一个人发作?”
季辰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然的心彻底冷了。
“我看见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在街角,你和林微微。”
“你们在接吻。”
季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不再沉默,语气甚至有些急切:“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苏然觉得荒唐又可笑,“那是哪样?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说,那个捧着她的脸亲下去的人不是你季辰?”
“是我。”季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是,我和微微……情况不一样。”
“情况不一样?”
“对。”季辰看着她,眼神坦然得近乎残忍,“我的洁癖,对她无效。”
苏“然:“……”
她被这句**的话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什么理由?
医学奇迹吗?
“季辰,你当我是傻子吗?”苏然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骗你。”季辰的表情严肃得仿佛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这是事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没办法碰别人,只能碰她。”
他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或许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身体对彼此的气息已经适应了。这是一种……生理上的特殊性。”
生理上的特殊性。
苏然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把出轨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所以呢?”苏然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一边心安理得地和我交往,一边和你的‘特殊’青梅亲亲我我?”
“我没有。”季辰立刻否认,“我和你交往是认真的。至于微微……今晚只是个意外。”
“意外?”
“是。”季辰上前一步,试图安抚她,“她心情不好,我只是在安慰她。那个吻……只是朋友间的安慰。”
朋友间的安慰需要接吻?
苏d然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季辰,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然然,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季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受伤和不耐,“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和微微之间是纯洁的,我的病只对她一个人免疫,这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虚无缥缈的“病”。
仿佛他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季辰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又是“微微”发来的消息。
苏然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那几行字上。
【阿辰,你到家了吗?苏然姐……她没有为难你吧?】
【都怪我,我不该一时冲动……你千万别和她吵架,我好担心你。】
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绿茶的芬芳。
好一个“一时冲动”。
好一个“担心你”。
苏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她猛地抢过季辰的手机。
季辰脸色一变,想夺回来:“苏然,你干什么!”
苏然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指尖飞快地点上那个语音通话的按钮。
电话很快被接通。
林微微那柔柔弱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
“阿辰?你……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