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注定不会被凡尘掩埋。
(一)抵达
九月的京城,暑气未消。
秦眠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口,抬眼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又淡淡垂下眼帘。
十八岁,第一次离开江南小城,独自来到这座陌生的都市。
手机震动,哥哥秦阳的消息弹出来:【眠眠!哥在学校迎接新生走不开,让朋友去接你了!他叫傅修璟,特别好认,最帅的那个就是!到了给我发消息!】
秦眠扫了一眼,没有回复,收起手机。
她当然不需要人接。从六岁起,她就能独自穿行任何城市。但养母林婉昨晚特意打电话:“眠眠,让你哥安排人去接,妈妈才放心。”
所以她没有拒绝。
“秦眠?”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转头。
男人站在三步之外,身形颀长,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看起来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五官深邃冷峻,目光像是淬过冰,正定定地看着她。
——确实是“最好认的那个”。
但秦眠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站立的姿势。
重心微偏右,左手自然垂落,右手……藏在身侧,指尖正对着她的方向。是随时可以出手的警戒姿态。
有趣。
一个接机的“朋友”,为什么对她保持警惕?
“傅修璟。”她语气平淡,不是询问,是确认。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如常:“秦阳发过照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秦眠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身后熙攘的人群:“你认出我了。”
傅修璟挑眉。
他确实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她。不是因为秦阳发过照片——实际上秦阳只说了“我妹最漂亮,你肯定能认出来”这种不靠谱的描述——而是因为她的气质。
十八岁的女孩,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周身却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那种疏离感,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
但他没想到,她同样一眼认出了他。
“走吧,车在外面。”他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秦眠没有拒绝,只是在他握住拉杆的瞬间,不经意地松了手。
傅修璟察觉到这个细节——她没有让他碰到她的手。
有点意思。
(二)试探
黑色的宾利驶入车流。
秦眠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对这座城市的繁华毫无兴趣。
傅修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秦阳是他大学四年的室友,关系不错。前两天秦阳突然说妹妹要来京城念大学,想借住他那儿一段时间——秦阳自己住学校宿舍,不方便,而他在校外有一套公寓空着。
他答应了。
但他也调查了。
秦眠,江南小城普通家庭出身,养父是大学教授,养母开画廊,哥哥是秦阳。履历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可就是太干净了,反而让他觉得不对。
一个普通小城的女孩,怎么可能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如此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听秦阳说,你被京大数学系录取了?”他开口,语气随意。
“嗯。”
“京大数学系全国只招三十人,你考了第几?”
“不知道。”
傅修璟挑眉:“不知道?”
“没查。”秦眠终于转过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分数够就行。”
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或炫耀。
他忽然有种直觉——这女孩不是在故作淡定,她是真的不在意。
“京城和你们那儿不太一样,”他继续试探,“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
“好。”
“我平时工作忙,可能不在家。家里密码是……”
“秦阳发过。”她打断他。
傅修璟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不再说话,专注开车。
而他没有注意到,后座上的秦眠,目光正从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移到车载中控屏幕,又淡淡移开。
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正微微闪烁——那是车辆定位系统的信号。
而这个系统,此刻正连接着一个她三年前就破解过的服务器。
(三)交锋
公寓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顶层,三百平,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的夜景。
秦眠站在窗前,神色依旧平淡。
傅修璟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倚在门框上看她。
“不问问我是做什么的?”
“秦阳说过。”她转过身,“你是他室友。”
“就这些?”
“就这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秦眠,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不像十八岁。”
“你也不像普通室友。”她迎上他的目光,“普通室友不会在接人之前,先查对方的底细。”
傅修璟瞳孔微缩。
“你调查我?”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变了。
“你在后视镜里看了我十七次,”秦眠淡淡道,“从机场到公寓,四十二分钟车程。每次都是在问完问题之后。”
沉默。
三秒后,傅修璟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所以你在数?”
“你在试探,我在数。”她微微偏头,第一次露出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扯平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傅修璟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深。
这个女孩,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阅人无数,商场上的老狐狸,政坛上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能看穿七八分。但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站在他的地盘上,面对他的试探,不但不慌,还反过来让他知道——她知道他在试探。
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秦阳知道你这个样子吗?”他忽然问。
“知道。”秦眠转身,走向落地窗,“但他习惯了。”
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她眼底铺展开来。
她想起临行前,养母抱着她说:“眠眠,去了京城,不用再藏着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妈支持你。”
想做什么就去做。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傅修璟看着她侧脸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像一本封皮空白的书,你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翻开才知道,每一页都藏着惊涛骇浪。
“你的房间在右边第一间,”他收回目光,“早点休息。”
“傅先生。”
他停步。
秦眠没有回头:“你车上的定位系统,三年前那款,有十七个漏洞。其中一个可以远程控制全车系统。”
傅修璟身形一僵。
“晚安。”她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良久,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三年前那款定位系统,是他的“暗夜”组织自主研发的,号称全球最安全的车载系统。
十七个漏洞?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加密号码:“查一下秦眠。要最深的。”
(四)暗流
深夜。
秦眠坐在新房间的窗台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三分钟前,她侵入了傅修璟的车辆系统,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那套系统确实是她三年前随手破解过的型号。她顺手补上了那十七个漏洞,然后……留了一个只有自己能进去的后门。
不是恶意,是习惯。
从小她就知道,任何系统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关掉代码界面,她打开另一个窗口。
一封加密邮件静静躺着,发件人署名是一个简单的字母:【Q】
内容是:【已定位。目标近期将接触你,是否清除?】
秦眠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回复了两个字:【不用。】
邮件发送成功。
她合上电脑,望向窗外。
京城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她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没有人知道。
手机震动,养母的消息:【眠眠,到了吗?还习惯吗?】
她打字:【到了,很好。妈放心。】
养母:【傅家那孩子怎么样?你哥说他可厉害了,让我别担心你被欺负。我笑了,谁能欺负我家眠眠啊!】
秦眠看着消息,眼底终于有了温度。
她回复:【他挺好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妈,京城挺好玩的。】
养母秒回:【那就好!玩开心点!】
秦眠收起手机,望着窗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是挺好玩的。
才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认出她不对劲的男人,一个试图试探她却被反将一军的“普通室友”。
京城,确实和江南小城不一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的另一头,傅修璟正看着一份加密档案,眉头越皱越紧。
档案上,秦眠的资料依旧干干净净。
但有一行小字,被他反复看了三遍——
【该目标所有数据均被多重加密保护,来源未知,破解失败。】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幽深。
秦眠。
你到底是谁?
而更远的地方,一座不为人知的古老庄园里,一位白发老者看着手中的密报,缓缓笑了。
“小眠儿入世了。”他对身侧的青年说,“去吧,该你出场了。”
青年躬身:“是,老祖。”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秦眠有七分相似的脸。
——哥哥,来接你了。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