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我穿成了年代文里那个嫌贫爱富、作天作地,最后惨死街头的炮灰女配。
看着眼前破旧的土坯房和指着我鼻子骂的刻薄家人,我笑了。男主?谁爱要谁要。
我转身就盯上了村里那个成分不好、沉默寡言的下乡青年。只有我知道,
他才是未来翻手为云的金大腿。可当我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撩动他时,他却将我抵在墙角,
眼神危险:“玩火?你想清楚了。
”第一章:开局就是地狱模式林晚晚是被一阵尖锐的骂声给硬生生吵醒的。“你个死丫头!
太阳都晒**了还不起!真当自己是城里来的大**,要人伺候啊?赶紧给我滚起来做饭!
一家子都等着吃呢!”耳朵嗡嗡作响,脑袋像是被拖拉机碾过一样疼。林晚晚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墙角挂着蜘蛛网,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
盖着的被子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这哪儿?她不是刚熬完大夜赶完方案,
在办公桌上趴着眯了一会儿吗?还没等她想明白,破旧的木头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扑扑褂子、颧骨高耸、一脸刻薄相的中年妇女叉着腰站在门口,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林晚晚!你聋了是不是?非得我拿笤帚疙瘩请你是不是?
”林晚晚?这名字……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七十年代。北方农村。红旗生产大队。林家沟。原主也叫林晚晚,是林家三房的大女儿。
但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村里姑娘,而是十六年前被抱错的“假千金”。
真千金林招娣一年前被认了回来,原主这个占了别人十六年位置的假货,
自然就成了全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还不算完。更让林晚晚头皮发麻的是,
这段记忆里那些“熟悉”的情节——嫌弃定亲的穷小子男主**没出息,
作天作地退了婚;嫉妒被认回来的真千金妹妹林招娣,处处跟她作对;眼高手低,
一心想攀高枝回城里,最后被人骗财骗色,落得个凄惨死在下雪天的下场。
这他娘的不是她昨晚睡前随便翻的那本年代文《七零真千金逆袭》里的恶毒女配吗?
那个蠢得令人发指、坏得流于表面、死得大快人心的头号炮灰?她……穿书了?
还穿成了这个开局就在火坑里,并且正在往油锅里跳的倒霉蛋?“妈,姐是不是还不舒服啊?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瘦瘦小小、但眉眼清秀的姑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走了进来,
看向林晚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就是真千金,女主林招娣。按照情节,
此刻的林招娣已经凭借自己的“善良”、“勤劳”和“先知”,慢慢赢得了家人的心,
并且和那个未来会成为首富的男主**有了接触。而原主,
正因为昨天试图抢林招娣刚捡回来的野鸡蛋,被林母王春花生生骂晕了过去。
林晚晚心里一阵发凉。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家人不喜,女主光环压制,
自身名声臭不可闻,还绑定了一个注定悲惨的结局。“不舒服?她就是懒病犯了!装模作样!
”王春花一把夺过林招娣手里的碗,重重搁在炕沿上,糊糊溅出来几滴,“赶紧吃了,
吃完去上工!今天再敢偷懒耍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林招娣柔声劝道:“妈,您别生气,
姐可能真难受。这糊糊……我给姐热热吧?”“热什么热!有的吃就不错了!
真当粮食是大风刮来的?”王春花瞪了林招娣一眼,但语气明显缓和不少,
“招娣你就是心太善,对这种白眼狼,就不能给好脸!
”林晚晚冷眼看着这对“母女”的互动,心里那点刚穿越过来的迷茫和恐慌,
突然就被一股邪火给压下去了。去他妈的情节!去他妈的炮灰!
她林晚晚上辈子能从底层摸爬滚打到项目总监,靠的就不是认命!这辈子成了书里的纸片人,
难道就要按着别人的剧本走,去作死,去衬托女主,然后不得好死?做梦!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主要是那碗糊糊看起来实在太像猪食了),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
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还得活得好!“我吃。”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王春花和林招娣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听话”。林晚晚没理会她们的目光,
端起那碗冰凉刺喉的糊糊,屏住呼吸,几口灌了下去。粗糙的玉米碴子刮得嗓子生疼,
但她面不改色。要想破局,首先得有体力。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吃完,她把碗一放,
看向王春花:“今天干什么活?”王春花狐疑地打量她,总觉得这死丫头哪里不一样了,
眼神不像以前那么浮躁愚蠢,反而沉静得有点吓人。“还能干啥?
跟着妇女队去后山沟那片玉米地除草!我告诉你林晚晚,今天你要是再磨洋工,工分不够,
晚上就别想吃饭!”“知道了。”林晚晚掀开被子下炕。身上穿的也是打补丁的旧衣服,
又硬又糙。她凭着记忆,在屋里唯一一个破木箱里翻了翻,
找出一件稍微齐整点的蓝色碎花衬衫换上,又用冷水抹了把脸。看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
她微微一愣。水中的少女大约十七八岁,脸色因为营养不良有些苍白,但五官底子极好。
柳叶眉,杏核眼,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形状优美。
只是因为长期带着怨气和刻薄,让这份美丽打了折扣,显得有些寡淡和尖酸。好好一张脸,
被原主糟蹋了。林晚晚对着水盆,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
扯出一个不算熟练的、尽量柔和的弧度。眼神也放空了些,敛去了属于职场精英的锐利。
现在还不是显露锋芒的时候。在没摸清情况、站稳脚跟之前,藏拙和适应才是第一要务。
她跟着林招娣一起出门。林家院子不小,但破旧。正房住着林老头林老太和林家大房,
东厢房住着二房,她们三房挤在西边这两间低矮的厢房里。院子里鸡飞狗跳,
几个鼻涕娃在追逐打闹,看到她出来,都躲远了点,还冲她做鬼脸。“扫把星!”“坏女人!
”原主的人缘,可见一斑。林晚晚只当没听见,默默跟在林招娣身后往打谷场**。一路上,
接收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目光。“看,就是她,嫌贫爱富退了陈家的亲事。
”“听说昨天还想抢招娣的鸡蛋呢,心肠真坏。”“城里来的就是娇气,干活不行,
歪心思一堆。”林招娣似乎有些不安,小声说:“姐,你别往心里去,
大家就是……就是说说。”林晚晚看了她一眼,女主这话,听着是安慰,
实则更像是在提醒她“你名声有多臭”。她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接话。到了打谷场,
生产队长正在分配任务。看到林晚晚,队长眉头就皱了起来:“林晚晚,
你今天跟着去后山沟除草,好好干!再像上次那样躲懒,扣你工分!”“是,队长。
”林晚晚低着头应了。除草这活计,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玉米叶子边缘锋利,
划在皮肤上就是一道红痕,又痒又疼。蹲着或者弯腰久了,腰酸背痛。日头又毒,
晒得人头晕眼花。原主以前都是能偷懒就偷懒,磨蹭到收工,挣不了几个工分。
但今天的林晚晚,一声不吭,拿着锄头,跟着分配的小组,找到自己的那一垄,
就开始埋头干。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态度极其认真,一下一下,
将玉米根部的杂草清理干净,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的碎花衬衫。
同组的几个妇女起初还等着看笑话,时不时讽刺两句,可见她闷头干活,汗流浃背也不停,
慢慢地,闲话也少了。这年代,农村人到底还是更看重实在肯干的人。
林招娣就在她旁边不远的一垄,干得又快又好,时不时还帮旁边年纪大的婶子一把,
赢得一片夸奖。林晚晚全当没看见。她现在没心思跟女主较劲,活下去,吃饱饭,
摆脱眼前困境,才是最重要的。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坐在田埂的树荫下,拿着破草帽扇风,
嗓子干得冒烟。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就在这时,一个军用水壶递到了她面前。
林晚晚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青年站在旁边,
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晚晚妹子,喝点水吧。”**。书里的男主,原主嫌弃退婚的对象,
未来会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富起来的企业家。按照情节,此刻的**,
应该已经对善良坚韧的林招娣产生了好感,而对原主这个前未婚妻只有厌恶才对。
怎么会给她递水?林晚晚瞬间警惕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没接水壶,只是摇了摇头,
声音平淡:“不用了,谢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几个大婶围着夸赞的林招娣,压低声音对林晚晚说:“晚晚,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退婚的事……是我家当时条件太差,委屈你了。但现在招娣妹妹回来了,
你也……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解,
但林晚晚却听出了别的味道。他是在提醒她认清现实,别再去纠缠他,也别再跟林招娣作对?
还是在试探什么?林晚晚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陈同志说笑了,
退婚是两家商量好的,没什么委屈。我现在只想好好劳动,改造自己。你的水,
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她特意强调了“陈同志”三个字,划清界限。
**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水壶走了。林晚晚松了口气,
同时心里更加确定,远离男主女主,才是保命之道。跟着主角团混,
不是当炮灰就是当垫脚石。她得找一条自己的路。休息结束,继续干活。下午的日头更毒,
林晚晚觉得有些头晕,可能是中暑的前兆。她咬着牙坚持,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晃了一下,差点栽倒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
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手很有力,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有些烫人。
林晚晚站稳,转头看去。扶住她的是个男人。很高,她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穿着同样破旧但干净的黑布裤子,上身是一件灰色的汗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手臂线条。他的脸……林晚晚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肤色是常年在日头下劳作的小麦色,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有些薄,
显得有点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窝微深,瞳仁是那种很纯粹的黑色,
看人的时候,目光沉静得像深潭,没什么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他头发剃得很短,
几乎是贴着头皮的板寸,更突出了五官的立体和硬朗。整个人站在那里,
就像一棵沉默的、经历过风霜的白杨树,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林晚晚的记忆翻涌,
很快对上了号。顾庭洲。村里那个成分不好的“黑五类”子弟。听说他爷爷以前是大学教授,
父亲好像也很有学问,但运动一开始就都遭了殃。他是几年前被下放到林家沟的,
住在村尾最破旧的牛棚旁边,独自一人,沉默寡言,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工分,
是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按照原书情节,这就是个背景板一样的角色,出场不多,
结局好像也不太好。但林晚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沉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却猛地一跳。
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原书大结局的番外里,好像提过一嘴,
很多年后,有一位身份极其显赫、背景深不可测的归国华侨,
回来寻找当年在乡下时的恩人……那个恩人所在的村子,好像就是林家沟。
而书中描述那位大佬早年的经历,孤身一人,成分不好,住牛棚……电光石火间,
林晚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难道……顾庭洲就是那个隐藏的、未来能量惊人的大佬?是了!时间对得上,背景对得上!
原书女主林招娣后来虽然成了富太太,但男主**的发展更多是在省内,
而那位番外里惊鸿一瞥的归国华侨,能量层级显然更高!原主和女主都瞎了吗?
放着这么一条潜龙在渊的金大腿不抱,去抢一个未来顶多是乡镇企业家级别的男主?
林晚晚的心,砰砰砰地狂跳起来,比刚才中暑头晕时跳得还厉害。这不是绝境,这是机遇!
天大的机遇!顾庭洲见她站稳,便松开了手,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锄头,
继续去干旁边那垄更荒、草更深的玉米地了。那是没人愿意干的“硬骨头”,
通常都分配给他这种“分子”。他的背影挺拔,动作沉稳有力,
挥锄头的姿势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不像是在干农活,倒像是在完成某种严谨的工作。
林晚晚盯着他的背影,眼睛越来越亮。**?男主?谁爱要谁要。她林晚晚,
要抢就抢最大的!从今天起,
她的目标换了——就是这个沉默寡言、成分不好、住在牛棚旁边的顾庭洲!怎么接近?
怎么撩动?怎么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拿下?林晚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取代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锄头,
没有回去自己那垄,而是朝着顾庭洲负责的那片荒地走去。顾庭洲听到脚步声,停下动作,
转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依旧没什么温度。林晚晚走到他旁边,仰起脸,
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最无害、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笑容,
声音也放软了些:“顾……顾大哥,我这垄快除完了。我看你这边草深,一个人干太慢,
我……我来帮你吧?”阳光刺眼,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白皙的额角,
杏眼里映着光,努力表达着“善意”。顾庭洲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
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立刻回答。周围的空气,
似乎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凝滞了几分。第二章:靠近他,温暖他顾庭洲的沉默,
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林晚晚刚刚燃起的小火苗上。时间大概只过去了几秒,
但在林晚晚感觉里,像是过了几个世纪。田埂边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远处传来其他社员的说笑声,越发衬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安静有些诡异。
他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毕竟原主之前眼高于顶,连**都看不上,
怎么会主动来帮他这个“黑五类”?就在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琢磨着是不是该说句“不方便就算了”然后灰溜溜滚回去时,顾庭洲终于有了动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开了他面前那片长势疯狂的杂草,然后,
继续挥动了他手里的锄头。“咚!”锄头深深嵌入泥土,斩断草根,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这……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林晚晚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没拒绝,就是默许!
她心头一喜,立刻凑上前,拿起自己的小锄头(妇女通常用小的),在他旁边找了块地方,
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清理杂草。顾庭洲负责的是最硬核的部分,用大锄头刨开板结的土,
清理深根杂草和灌木根茎。林晚晚就跟在后面,用小手锄把他刨松的地方再细细清理一遍,
把碎草归拢。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只有锄头入土的声音,
和彼此并不算平稳的呼吸声。顾庭洲干活极快,也极稳。他的手臂线条随着动作绷紧,
汗湿的灰色汗衫完全贴在了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背部宽阔的倒三角和紧窄的腰身。
汗水顺着他麦色的脖颈流下,滑过凸起的喉结,没入被汗湿的衣领。林晚晚跟得有些吃力。
这具身体实在太缺乏锻炼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手臂酸软。但她咬牙坚持着,不肯露怯。
这可是她“抱大腿”的第一步,不能掉链子!她一边机械地挥动小锄头,
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顾庭洲。他真高。估计得有一米八五以上。
侧脸线条像刀削斧劈一样利落,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喜怒。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偶尔会抬起手臂,用还算干净的手腕内侧随意擦一下。
动作随意,却莫名有种……粗犷的性感。林晚晚赶紧收回目光,心里默念:这是金大腿,
这是未来大佬,这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不能瞎想,不能瞎想!可眼睛不听使唤,
过了一会儿又瞟了过去。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粗糙的锄头柄,
却有种奇异的力量感。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随着用力若隐若现。
林晚晚忽然想起刚才他扶住自己胳膊时,掌心那灼热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脸有点发烫,
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专心。”低沉微哑的男声突然响起,没什么情绪,
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晚晚心湖,激起一圈涟漪。她吓了一跳,手一抖,
小锄头差点砸到自己脚背。抬头,正对上顾庭洲转过来的视线。他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正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手里那棵被她“锄”了七八下还顽强挺立的狗尾巴草。
林晚晚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臊的。太丢人了!她刚才居然看着人家的手走神了!
还被抓了个现行!“我……我在专心啊!”她嘴硬,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对付那棵草,
结果越急越乱,草没除掉,反而带起一蓬土,溅了自己一脸。“呸呸呸!
”她狼狈地吐掉嘴里的土渣,眼睛都被迷了一下。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不是帮她擦脸,
而是直接拿走了她手里那把小锄头。林晚晚眨巴着被土迷了的眼睛,
模糊地看到顾庭洲蹲下身,就着她刚才折腾的地方,手腕一沉一挑,
那棵顽固的狗尾巴草连根飞起,干净利落。然后,他把小锄头塞回她手里,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林晚晚发誓,
她绝对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飞快地掠过他深黑的眼底。“草根要断在这里。
”他指了指泥土下某个位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用巧劲,不是蛮力。”说完,
他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去对付前面更茂密的杂草丛了。
林晚晚握着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小锄头,愣在原地。他……他这是在教她?
虽然语气硬邦邦的,但确实是指导。一股微小的、奇异的暖流,悄悄淌过心间。
在这个所有人都嫌弃她、鄙视她、把她当瘟神的世界里,这个沉默寡言、自身难保的男人,
居然……没有推开她,甚至还教她怎么干活?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一刻,
林晚晚心里那点关于“抱大腿”的功利算计,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点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按照他指点的位置和方式,再次挥动小锄头。这一次,果然顺畅了许多。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但气氛似乎微妙地改变了。林晚晚不再盲目跟着,
而是仔细观察顾庭洲的动作节奏和发力方式,努力跟上。顾庭洲偶尔会停下来,
看看她的进度,虽然不说话,但林晚晚能感觉到,他那沉默的注视里,
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和审视。休息的哨声再次响起时,
林晚晚负责的这片“辅助区域”竟然也清理出了不小一块。虽然跟顾庭洲的进度没法比,
但对她自己而言,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一**坐在田埂上,
也顾不得脏了,拿起破草帽拼命扇风。嗓子干得冒烟,水壶早就空了。
旁边递过来一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是顾庭洲。他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背靠着田埂的一棵老树,长腿随意曲起。水壶是他自己的,壶口看起来干干净净。
林晚晚看着那个水壶,又看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水壶又往她这边递了递。
“我……我没水了。”她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这年代,共用一个水壶,
算是比较亲近的举动了。尤其是男女之间。“干净的。”顾庭洲言简意赅。林晚晚不再矫情,
她确实渴坏了。接过水壶,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他的体温。她背过身去,
小心地没有碰到壶口,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是凉的,带着点淡淡的铁锈味,
但此刻喝起来却无比甘甜,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喝完后,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把水壶递回去,真诚地说:“谢谢顾大哥。”顾庭洲接过,没说什么,自己也喝了几口。
他喝水的样子很干脆,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林晚晚赶紧移开视线,
心里那只小鹿又开始不听话地乱撞。“你……”顾庭洲忽然开口。林晚晚立刻竖起耳朵。
“为什么?”他问,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侧脸线条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模糊。
“什么为什么?”林晚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帮我。”他转过头,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她,
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茫然的脸,“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他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自怨自艾,却让林晚晚心里微微一揪。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主动靠近他这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黑五类”?不怕被连累?不怕坏了名声?
林晚晚沉默了一下。她当然不能说实话——我看过剧本,知道你是未来大佬,
我想提前投资抱大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磨出几个水泡的手,声音轻轻的,
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倔强:“因为……因为也没别人愿意帮我啊。”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她此刻处境艰难,孤立无援。假的部分是,她选择他,
并非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而是主动的、精准的“投资”。她顿了顿,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又坦诚:“而且,我觉得顾大哥你不是坏人。
你干活认真,刚才……还教我怎么用锄头。”顾庭洲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移开了视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但林晚晚敏锐地感觉到,
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这就够了!万里长征第一步,
算是迈出去了!下午收工的时候,林晚晚累得几乎散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今天挣的工分肯定比以往都多,更重要的是,她和顾庭洲之间,
算是有了一个“一起劳动过”的革命友谊开端?回去的路上,她依旧能感受到各种目光,
但其中多了几道来自下午同组妇女的、略带惊讶和探究的视线。显然,
她今天埋头苦干以及跑去帮顾庭洲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林招娣走在她旁边,
几次欲言又止。快到林家院子时,她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姐,
你下午……怎么跑去帮顾庭洲干活了?他成分不好,你离他远点,免得被人说闲话。”看,
女主这就开始“关心”了。是怕她这个炮灰脱离掌控,还是怕她真的攀上什么“高枝”?
林晚晚心里门儿清,面上却装作懵懂:“啊?我看他一个人干那么多,太辛苦了。
大家都是同志,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队长不也常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她用这个年代最正确的话堵了回去。林招娣被噎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什么。晚饭依旧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和硬邦邦的窝窝头,配一小碟咸菜。
林晚晚饿坏了,也顾不得难吃,飞快地吃完自己那份。王春花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难得没骂人,只是哼了一声:“今天倒是知道饿了?明天继续好好干!”看来,
挣工分才是硬道理。林晚晚心里有了计较。晚上,躺在硬炕上,浑身酸痛,
但林晚晚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接近顾庭洲,不能只靠一起干活。太慢了,也太表面。
她得想办法,更深入地介入他的生活,让他习惯她的存在,甚至……依赖她?首先,
得了解他的需求。一个独居的、干重体力活的男人,最需要什么?吃的。穿的。干净的。
温暖的。林晚晚眼睛一亮。有了!第二天,林晚晚依旧早早起来,
抢着做了早饭(虽然只是烧火加热糊糊),赢得了王春花一个略带诧异的眼神。上工前,
她偷偷从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口粮里,省下了半个窝窝头,用干净的旧手帕包好,藏在怀里。
上午的活是去晒谷场翻晒麦子。这活比除草轻松些,但日头毒。林晚晚一边干活,
一边留意着顾庭洲的身影。他今天好像被分配去仓库那边搬运重物了,没在晒谷场。
中午休息,林晚晚借口去厕所,溜出了晒谷场,朝着村尾牛棚的方向走去。越往村尾走,
人越少,房子也越破败。顾庭洲住的地方,是以前生产队废弃的牛棚旁边搭的一个低矮窝棚,
墙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摇摇欲坠。窝棚门口用树枝简单围了个小院子,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口破水缸和几件晾晒的旧衣服。顾庭洲不在,
可能还在仓库那边没回来。林晚晚心跳有点快,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迅速溜进小院子。
她把用手帕包着的半个窝窝头,轻轻放在窝棚门口一个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用一块小瓦片压住手帕一角,防止被风吹走。做完这一切,她赶紧退出来,快步离开。
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隐秘的兴奋。这算不算……投喂?下午收工比昨天早一些。
林晚晚磨磨蹭蹭,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往村尾方向绕了一小段路。窝棚门口,
石头上的窝窝头和手帕都不见了。他收了!林晚晚心里一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看来,
他并不排斥她的“好意”。接下来几天,林晚晚开始了她的“投喂”加“观察”计划。
每天省下一点点口粮,有时候是半个窝头,
有时候是一小把炒熟的豆子(她从鸡食槽里“克扣”的,反正鸡也吃不完),
用干净手帕包好,趁中午或傍晚顾庭洲可能不在的时候,悄悄放在窝棚门口的固定位置。
她发现,她放的东西,每次都会被收走。而且,窝棚门口那个破水缸,总是满的。
院子里的杂草,似乎也被简单清理过。他接受了她的食物,并且,似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
维持着这一点点“领地”的整洁。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林晚晚还发现,
顾庭洲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总是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打得整整齐齐。但他只有两身换洗,
干活出汗多,有时候来不及干,就得穿半湿的。这天傍晚,天气闷热,看样子要下雨。
林晚晚洗完一家人的衣服(现在她主动包揽了大部分家务,王春花乐得清闲,
对她的脸色都好看了点),看着盆里剩下的半块用得很薄的肥皂,
和晾衣绳上顾庭洲那件晾着的、还在滴水的灰色汗衫(她认得,那天除草他穿的),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看看四下无人,飞快地把那件汗衫从晾衣绳上取下来,放进自己盆里,
又拿起那块小肥皂,就着盆里剩下的清水,用力搓洗起来。汗衫很旧了,布料磨得有些薄,
但没什么异味,只有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林晚晚搓得很认真,
把领口、袖口容易脏的地方重点照顾。水很凉,她的手因为这几天干活和洗衣服,
已经粗糙了不少,磨破的水泡结了痂,碰水有点刺痛。但她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她就能离他更近一点,就能在他冰冷孤独的世界里,
注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洗完,拧干。雨点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
林晚晚赶紧把衣服重新晾好,把自己的盆藏到柴火垛后面,然后小跑着回了家。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顾庭洲从仓库那边回来。他走到晾衣绳前,
看着那件明显被重新搓洗过、在渐密的雨丝中微微晃动的灰色汗衫,沉默地站了很久。
雨水打湿了他的短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
落在汗衫领口那处被细心揉搓过的、已经看不太出原本汗渍痕迹的地方,深黑的眼底,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古井,终于荡开了一圈清晰的、复杂的涟漪。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潮湿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布料,然后缓缓握紧。第二天中午,
林晚晚照例想去“投喂”。她刚走到窝棚附近,就看见顾庭洲从里面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似乎要出门。他看见她,脚步顿住了。林晚晚有点尴尬,
举起手里包着今天“存货”(几块红薯干)的手帕,讪讪地笑:“顾大哥,你要出去啊?
”顾庭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她手里的手帕上转了一圈,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林晚晚目瞪口呆的举动。他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又阳刚的气息。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接过她的手帕,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厚茧,
牢牢地圈住了她纤细的腕骨。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林晚晚浑身一僵,
大脑瞬间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垂着眼,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腕很细,
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白皙,与他麦色粗糙的大手形成鲜明对比。几天前磨出的水泡破了,
留下红红的印子,有些地方还脱了皮,看着有点可怜。顾庭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铁皮盒子,塞进她手里。
盒子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药。”他言简意赅,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擦手。”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
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确定的关切?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村尾的小路上。林晚晚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铁皮药盒,另一只手里捏着包红薯干的手帕。
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灼热的感觉一路蔓延到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他……他注意到了她的手?还给了她药?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关心,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她这些天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算计。她慢慢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淡黄色的药膏,
散发着清凉的草药气味。林晚晚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在手腕磨破的地方。
清凉的感觉缓解了刺痛,却让心里那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更加汹涌。她抬起头,
望着顾庭洲消失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撞击着她——完了。
她好像……不只是想抱大腿了。第三章:风雨夜,他的温度那个小小的铁皮药盒,
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林晚晚坐立不安。一整个下午,她干活都心不在焉,
手腕上涂了药膏的地方清凉一片,可心里却像是揣了个火炉,
烧得她脸颊耳根时不时就发起热来。顾庭洲握着她手腕时那灼热的触感,
他塞过药盒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还有他最后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反复在她脑子里回放。
他到底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同志关怀?看她手破了可怜?
还是……他也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林晚晚心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顾庭洲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对谁动心?
一会儿又忍不住生出些隐秘的欢喜,他注意到了她的伤,还给了她药,
这总不是对谁都有的吧?收工回去的路上,林招娣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又看了看她手腕上明显的药膏痕迹(林晚晚没舍得全擦掉,留了点),眼神闪了闪,
状似无意地问:“姐,你手上擦的什么?好像不是家里的猪油膏。”林晚晚心里一紧,
下意识把手往身后缩了缩,含糊道:“哦,没什么,就是……在卫生所讨了点草药膏抹抹。
”“是吗?”林招娣笑了笑,没再追问,但那笑容让林晚晚有点不舒服。晚上吃饭时,
王春花倒是难得夸了她一句:“这两天干活倒是像点样子了,工分挣得比以前多。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瞎逞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坏了名声,
以后更找不到好婆家!”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扒饭,没吭声。
难道有人看到她去村尾了?还是看到她和顾庭洲一起干活了?林老头也敲了敲烟袋锅子,
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老三家闺女,安分点。陈家那小子现在是没指望了,
但咱们林家沟好小伙儿也不少,等过阵子让你妈托人打听打听。”这是要给她安排相亲了?
林晚晚顿时胃口全无。她才不要相什么亲!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顾庭洲!
可怎么才能让家里人,尤其是让顾庭洲自己,接受这个“离谱”的目标呢?夜里,
林晚晚躺在炕上辗转反侧。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破窗户纸哗啦作响,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还是大雨。她忽然想起顾庭洲那个摇摇欲坠的窝棚。茅草顶,
土坯墙……能经得住大雨吗?他今天好像出门了,回来了吗?窝棚里会不会漏雨?
他有没有厚点的被子?越想越担心,越想越躺不住。终于,在一声炸雷响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时,林晚晚一骨碌爬了起来。她摸黑穿上衣服,
席底下摸出那半个一直没舍得吃的、已经有点硬的白面馒头(是前几天王春花心情好赏的),
又找到一块破油布,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门。堂屋传来林老头的鼾声,
其他房间也都静悄悄的。雨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林晚晚把破油布顶在头上,
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雨幕里。夜晚的村庄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电划过,
照亮泥泞的小路和歪斜的树影。她心里害怕,但脚步却没停。
一想到顾庭洲可能一个人待在漏雨的冰冷窝棚里,那点害怕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村尾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窝棚那里一点光亮都没有。他真的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了?
林晚晚喘着气跑到窝棚前,小院子里已经积了水。窝棚里黑漆漆的,悄无声息。“顾大哥?
顾庭洲?”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被风雨声吞没。没人回应。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