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那个熟悉的款式,水晶流苏垂下,在清晨的微光里折射出冷冰冰的光。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喉咙里还残留着前世临死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没有厚茧,没有冻疮,更没有常年泡在鱼腥水里留下的洗不掉的污渍。
这不是那双卖了十年鱼的手。
我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2023年10月25日,早上6点45分。
就是今天。
前世的今天,连海妍的“海妍科技”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拒绝续贷,催债电话打爆了她的手机。她像一只高傲的孔雀终于折断了翅膀,跌跌撞撞冲进卧室,把那份抵押房产的合同摔在我面前,逼着我签字。
为了救她,我签了。我卖掉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卖掉了我所有的尊严,甚至在她确诊癌症后,没日没夜地在那个鱼摊上杀鱼、剖腹、叫卖,一双手烂了又好,好了又烂,直到最后身体被癌细胞拖垮。
结果呢?
我死在医院的病床上,听着医生宣告死亡时间。灵魂飘荡在半空,我看着连海妍穿着黑色的丧服,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她转头对站在阴影里的男人说:“梁博,终于结束了。那个阻碍我们十年的绊脚石,终于搬开了。”
那个男人,是她口中一直尊重的“姐夫”梁博。
她将我用命换来的千万遗产,一分不少地留给了他。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恨意被我死死压住,化作冰冷的平静。
“咔哒。”
卧室门被推开。
连海妍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焦躁。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醒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别睡了,起来把字签了。”
她把那份《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甩在床头柜上,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银行那边只给了最后一天宽限期,”她盯着我,语气不耐烦,“这房子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流动资金来源。签了它,公司还有救。”
我看着她,没动。
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前世,我听到这话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二话不说拿起笔就签了。而现在,我只觉得荒谬。
这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写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她想用我的房子去填她那个无底洞,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只有命令。
“海妍,”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刻意让语调显得平静,“公司真的到了必须卖房的地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