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把最后一份报表发给领导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中央空调的冷风裹着纸墨味往脖子里钻,
她盯着“已发送”的提示框发愣,才想起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一口饭没吃。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裹,拉链拉到胸口卡住了,她低头扯了两下,
指甲缝里还沾着下午打印报表蹭到的墨粉,黑黢黢的,像嵌了层洗不掉的灰。
出了写字楼大门,夜风比空调狠,刮得脸颊生疼,她缩着脖子往街角的便利店冲,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买个热乎的东西,把空了的胃填起来。
便利店的暖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推门时“叮铃”一声脆响。
收银台后的小哥趴在柜台上打盹,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被穿堂风吹得簌簌晃。林雾直奔冰柜,
指尖刚触到冰可乐的凉,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晚喝冰的,是想胃疼到天亮?
”她回头,看见个穿深灰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泡面区,手里捏着两桶红烧牛肉面。
男人个子很高,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巴,声音却温和,像裹了层棉絮。
林雾没应声,把可乐塞回冰柜,转身去拿旁边的热牛奶——她不是不知道喝冰的不好,
只是加班到这个份上,总得做点放纵的事,才算对得起熬烂的夜。“泡桶面?”男人又开口,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双一次性筷子,“货架最上层有卤蛋,新出的,加一个?
”林雾这才抬眼仔细看他。帽檐微微抬了点,露出一双双眼皮分明的眼睛,
眼尾带着没睡醒的红血丝,眼底却亮得惊人,一看就是同病相怜的加班族。她点了点头,
走到泡面区拿了桶番茄味的,转身时正好撞进男人的目光里,他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先一步走向热水机。热水“哗哗”冲进面桶,热气腾地冒起来,模糊了男人的脸。
林雾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熟练地剥了颗卤蛋放进自己的面桶,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包醋,
递过来一包:“番茄面加醋,提鲜。”她接过醋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片冰凉。
撕开包装往面桶里倒,醋酸混着番茄的甜香飘过来,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出来。
两人捧着面桶坐在靠窗的小桌旁,没一句废话,只有吸溜面条的轻响。林雾吃了两口,
胃里暖起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了半截,
忍不住抬头看对面的男人——他吃泡面的样子很斯文,不像旁人那样唏哩呼噜,
连喝汤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你也加班?”林雾先开的口,声音哑得厉害,
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男人点头,喝了口面汤,喉结滚了滚:“项目赶工期,熬了三天了。
”他目光扫过林雾面前只动了两口的牛奶,“凉了,我去帮你热一下。”没等林雾拒绝,
他已经拿起牛奶罐走向收银台旁的微波炉。打盹的小哥醒了,揉着眼睛问:“两分钟?
”男人“嗯”了一声,靠在微波炉旁等,目光落在窗外的路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诡异——一个陌生人,却熟稔得像认识了半辈子,
分寸感好得让人挑不出错。微波炉“叮”的一声响,男人把热好的牛奶拿过来,
先伸手摸了摸罐身,才递给她:“温度刚好,不烫。”那天晚上,
他们在便利店里待了足足一小时。没问姓名,没说职业,
东拉西扯全是无关紧要的废话——聊地铁里抢座的大爷,
聊楼下那棵一到秋天就掉光叶子的梧桐树,聊小时候偷偷攒钱买的辣条。
林雾发现男人懂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知识,比如“可乐冻成冰再化开,
甜度会翻一倍”“泡面煮三分半最筋道”,甚至知道三条街外的巷子里,
有家早餐摊的豆浆熬得最浓。走的时候,男人先推开门,侧身让林雾先走。夜风还是凉,
林雾握着温热的牛奶罐,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我往这边走。”男人指了指左边的深巷,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眼睛在夜里亮得像星子,“你呢?”“右边。”林雾说。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身就融进了夜色里。林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才低头喝了口牛奶,甜丝丝的味道滑进喉咙,
心里却空落落的——她甚至忘了问他的联系方式,明明刚才聊得那样投机。回到出租屋,
林雾把牛奶罐洗干净搁在窗台,才惊觉自己连男人的样子都记不真切了,
只记得他温和的声音,还有递醋包时,指尖那一点凉。她倒在床上,以为会累得倒头就睡,
却翻来覆去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和两人吸溜面条的声响。第二天早上,
林雾是被手机**炸醒的。一接起,陆则的怒吼就劈头盖脸砸过来:“林雾!
你昨晚死哪儿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是不是不想过了?”陆则是她谈了一年的男友,
做金融的,性子躁,占有欲强到近乎偏执。林雾揉着发肿的眼睛坐起来,
才想起昨晚加班加得昏头,手机早调成静音扔在一边。“我加班到凌晨,忘了看手机。
”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加班加班!你就知道加班!”陆则的火气没消,
“昨天是我生日!我订了餐厅等你到十点!林雾,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林雾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这事。她捏着手机,喉咙发涩:“对不起,我忙忘了,
下次我补……”“补个屁!”陆则冷笑一声,“你现在下楼,我在你小区门口。
”林雾匆匆套了件衣服下楼,就看见陆则靠在他的黑色轿车旁,脸色铁青,
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蛋糕盒。“这是给你买的?”林雾小声问。“给我自己买的,
庆祝我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朋友。”陆则把蛋糕盒扔到她怀里,
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把她冻住,“林雾,我警告你,别跟我玩什么花样。
你要是敢背着我勾搭别人,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不光是你,还有那个野男人!
”林雾抱着冰凉的蛋糕盒,心里又酸又涩,指尖却在发抖。她知道陆则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他以前就因为她和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闹到人家公司去,让对方丢了工作。
挤地铁去公司的路上,陆则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定位共享要求和刻薄质问。
林雾看着那些刺目的文字,忽然想起昨晚便利店的男人,想起他递醋包时的温柔,
心里竟泛起一丝不该有的庆幸——庆幸昨晚陪她吃泡面的人,不是陆则。上班后,
领导把林雾叫到办公室,指着报表上的一个数据骂了半小时,
说她粗心大意差点毁了整个项目。林雾拿着报表回到工位,心里烦得要命,
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时,忽然想起男人递过来的那包醋。她摸出手机,
鬼使神差点了桶番茄味泡面,备注栏里特意写了“多放醋”。外卖送到时,
同事张姐凑过来看:“雾雾,怎么又吃泡面啊?对胃不好。”林雾撕开包装,往里面倒醋,
勉强笑了笑:“偶尔吃一次,没事。”第一口面进嘴,醋酸混着番茄甜,熟悉的味道漫开来,
她又想起那个男人。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
吃着一碗加了醋的番茄面。接下来的一周,林雾还是天天加班,只是每晚走的时候,
都会绕到街角的便利店,有时买瓶热牛奶,有时买个卤蛋,
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穿深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她甚至问过收银台的小哥,
小哥想了半天才说:“见过,高个子,戴帽子,前几天天天来,这两天没见着了。
”林雾心里有点失落,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萍水相逢,本就是擦肩而过的缘分。
她把这事当成加班夜的一场梦,慢慢也就淡忘了,只是每次去便利店,
总会下意识往泡面区瞥一眼。直到一周后的周五深夜,林雾加完班走出写字楼,刚拐过街角,
就看见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人正低头看手机。她本来没在意,
走过去时,车里的人突然抬头,喊了她一声:“林雾?”林雾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戴帽子,头发微乱,额前碎发垂下来,
露出那双她记了很久的眼睛。是他。“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林雾走过去,声音有点发颤。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工牌——那是她昨天加班时落在便利店的,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你走后落在桌上了,我本来想交给店员,又怕你着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局促,“我在这儿等了三天了,每天这个点来。”林雾拿起工牌,
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壳,心里却烫得厉害。她看着男人,想问他的名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叫沈烬。”男人主动开口,把车窗降到底,“这么晚了,
我送你回去吧,一个人不安全。”林雾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空荡荡的街道,点了点头,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沈烬发动车子,
没开音乐,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风声。林雾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忽然觉得像在做梦——一周前还是陌生人的人,现在正坐在她身边,送她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这个点下班?”林雾忍不住问。“猜的。”沈烬侧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弯着,“上次听你说项目赶工期,这种项目,没个一周完不了。
”他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你很累,是不是没睡好?”林雾揉了揉眼睛,
苦笑了一下:“还行,习惯了。”沈烬没再追问,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冷吗?
我这儿有毯子。”林雾摇了摇头,看着沈烬的侧脸。他开车时很专注,眉头微蹙,
下颌线绷得很紧,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她忽然想起那晚便利店的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