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没有手机的我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对我们这群小镇高中生来说,
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她叫林雪,高一开学时和我成了同桌,算下来认识已有一年多。
她生得白白瘦瘦,指尖总捏着支磨得光滑的钢笔,笔杆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
那是她解不出难题时的小习惯。说起老家从不下雪时,眼尾会弯起小小的弧度,
像藏了颗被阳光晒软的水果糖。她是班里实打实的学霸,尤其数学,次次稳居年级前列,
红笔勾出的解题步骤比标准答案还清晰,
连数学老师都常拿着她的卷子在课堂上展示;反观我,试卷上的红叉总挤挤挨挨,
像结了霜的柿子,却偏偏和她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我们的课桌挨在一起,
她的桌角摆着整齐的错题本,我的桌角永远堆着吃了一半的零食,倒也奇异地和谐。
天气渐暖,清晨的风还裹着几分凉意,我总爱拉着林雪往校门口的炸串摊跑。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挂着笑,他的铁皮推车擦得锃亮,车身上的红漆掉了些,
却透着烟火气。油星子在晨光里滋滋作响,里脊肉在铁板上翻出焦香,我要两串里脊肉,
必让老板多刷些甜辣酱,她则固定点一根烤肠,说烤肠的焦脆和甜辣最搭。
刷满酱料的串子递到手里时,烫得我们指尖乱晃,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热油顺着嘴角往下流,我们便用手背胡乱擦着,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裹着香精的炸串谈不上健康,可酥脆的声响混着彼此的笑声,成了晨读前最鲜活的序曲,
连带着初春的凉风吹在脸上,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有时去得早,
老板会多给我们一串炸年糕,林雪便会掰一半给我,年糕外酥里糯,沾着甜辣酱,
甜得能把心底的寒意都化开。我家到学校要走十分钟,路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巷,
春天时梧桐絮会飘得满巷都是,我总爱追着絮子跑,林雪便在后面喊着“慢点,要迟到了”。
林雪家却近得离谱,出了巷口拐个弯,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她家住老式居民楼的顶楼,
斑驳的墙皮上画着孩童的涂鸦,老旧的楼梯扶手掉了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色。
我每天蹬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往上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回声,
哒哒的声响惊飞了楼道里栖息的麻雀。还没到门口,
就能听见她在屋里喊“来了来了”的声音,带着点匆忙的笑意,我便扯着嗓子回:“林雪,
快开门,我带了辣条!”她虽是学霸,玩心却一点不比我少,她哥哥在外地读大学,
总从网上买新出的手机游戏卡带给她,我扒在她的书桌旁,脑袋凑得比她还近,
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通关时我们拍着桌子欢呼,
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输了我就耷拉着脑袋抢她的橘子糖吃,她便护着糖罐追着我跑,
脚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日子像颗被阳光晒暖的水果硬糖,甜得黏牙,
连空气中都飘着橘子糖的清甜。我哥有部同学送的金立手机,
是我初三毕业时妈妈没收的宝贝,薄屏大屏,在当时的小镇里格外时髦。
那阵子林雪总念叨着新出的一款闯关游戏,说班里有同学用手机玩,她看得心痒。
我便动了找手机的心思,趁周末家里没人,蹲在储物间的角落翻了半天,
储物间里堆着旧家具和纸箱,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束里跳舞,我咳着嗽扒开层层杂物,
终于在一个旧书包里摸到了熟悉的机身。机身落了层薄灰,我用袖口仔细擦干净,
摁亮屏幕时,锁屏密码的数字跳了跳,像在跟我较劲。我咬着唇回忆妈妈设的生日,
指尖颤着输完最后一位数,解锁的瞬间,屏幕亮起的光映在我脸上,心跳快得像敲鼓,
手心都出了汗。虽说这事做得不地道,却总算能和林雪一起玩游戏了。
好在她哥哥会刷机的小技巧,周末的午后,他坐在她家的阳台边,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
指尖划过的痕迹带着利落的节奏,我和林雪扒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他。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林雪的白色校服,风一吹,布料轻轻晃动,蹭过我的脸颊。
等他把手机递过来时,我攥着机身的掌心,已经沁出了薄汗,手机壳被晒得温热,
像揣着个小太阳。从此每天放学,我第一件事就是揣着手机往林雪家跑,书包拍着后背,
哒哒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像揣着颗怦怦跳的小小心脏,
连路过的老槐树都像是在笑着看我。林雪家斜对面的居民楼里,住着一位一中的学长,
起初我们毫无交集,只偶尔听林雪提起,说对面住了个高年级的男生,
总看见他清晨背着书包出门。直到某个课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里飘着,
林雪趴在桌上,手肘抵着我的胳膊,神神秘秘地眨着眼,
眼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闪:“我家对面住了个超帅的学长,在一中读高二,
上次见他穿校服站在楼下,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卷到小臂,
比咱们班的男生顺眼多了。”我当时还觉得她夸张,叼着笔杆翻着数学书,
书页被我翻得哗哗响,随口回了句“能有什么好看的”,却没注意到,
林雪的眼底藏着点少女独有的雀跃,像揣着个甜甜的小秘密。真正见到江卓,
是在四月的一个傍晚。学校后的长阶梯有些年头了,青灰色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
边缘还长了些细碎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是我们放学常去的秘密基地。
阶梯旁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春日的叶子嫩得像翡翠,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我和林雪拎着两瓶橘子汽水,是在路边的小卖部买的,玻璃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在手心积成小小的水洼。我们刚坐在石阶旁的石凳上,林雪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手指抠着我的校服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看,就是他。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眼,就看见阶梯口站着个少年。白衬衫被风掀起小小的角,
露出里面的白色打底,黑色休闲裤的裤脚挽了一点,露出脚踝处一截白皙的皮肤,
白球鞋的鞋边沾了点泥土,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干净。他是隔壁一中的高年级学长,鼻梁高挺,
眉骨的弧度很温柔,低头整理书包带时,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眼睫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活脱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模样。
我攥着汽水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呼吸,
连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林雪见我呆站着,笑着招手,声音脆生生的:“江卓学长,
过来一下!”她小跑着过去,拽着少年的胳膊,又冲我喊:“快来,给你介绍下,
这是我家对面的江卓,这是我同桌。”江卓被她扯着往前走了两步,唇角噙着浅淡的笑,
梨涡若隐若现,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像春日的溪水漫过心尖,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他的声音清润得像山间的清泉,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你好。
”我手忙脚乱地递过一瓶汽水,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
惊得我猛地缩回手,汽水罐在手里晃了晃,橘子味的气泡溅出来,沾在虎口上,甜得发腻。
他接过去,指尖捏着瓶盖轻轻一拧,“啪”的一声脆响,气泡涌上来的瞬间,
他转手就把汽水递给了林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那天我们仨坐在石阶上,
风卷着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落在江卓的肩头,又被他抬手拂开。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掠过树叶时,指腹擦过梧桐叶的纹路,我盯着那片晃动的阴影,
连林雪在说什么都听不真切。她叽叽喳喳地和江卓聊学校的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