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色笔记本我叫方舟。我手里有一个黑色笔记本,牛皮封面,没牌子。十分钟前,
我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捡到一百块。”三秒后,一张红色钞票凭空出现在脚边。同一时间,
我刚买的、放在桌角的冰美式消失了。连杯子带水,人间蒸发,桌面上没有留下一滴水渍。
这是我做的第三次测试。第一次,我写“要一颗糖”,糖出现了,我口袋里的打火机没了。
第二次,我写“要一包烟”,烟出现了,我的车钥匙没了。第三次,一百块换了一杯咖啡。
规则很清晰:它在执行交换。而且是溢价交换。这个本子能改写现实。但它需要吃东西。
它吃什么,取决于你的愿望有多大。现在是下午三点。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我看着那张一百块,没有任何喜悦。背脊上只有冷汗往下淌。
因为我刚刚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我写“我要一个亿”,它会吃掉什么?
2消失的老刘欲望这种东西,像野草。只要开了个头,不用浇水自己就能疯长。
我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一整晚。我不贪。真的。我告诉自己,我就试最后一次。
一百块能换一杯咖啡,那稍微大一点的愿望呢?比如,涨点工资。我没敢写“暴富”。
我握着笔,手有点抖,写下了一行字:“老板给我涨薪一千。”一千块。不多。第二天早上,
人事部真的找我谈话了。理由很牵强,说是全勤奖调整,普调一千。成了。我走出公司大门,
心脏跳得像擂鼓。这一千块是长期收益,每个月都有。这比单纯的一百块现金要重得多。
代价是什么?我摸了摸口袋。手机在,钱包在,钥匙在。我跑回家,检查了一遍屋子。
电视机没少,电脑也在。难道这次没有代价?或者代价小到我没发现?比如少了一根头发?
我松了口气。看来这本子的判定机制有漏洞。晚上下楼扔垃圾。楼道口通常睡着一个流浪汉,
叫老刘。六十多岁,是个哑巴,腿有点瘸。平时靠捡瓶子为生,我偶尔会给他递根烟。
今天他不在。他的破棉絮铺盖还在,那双穿了三年的解放鞋也在。鞋子摆得很整齐,
像是刚脱下来准备上床睡觉。但人没了。我走过去踢了一脚那堆棉絮。空的。只有衣服。
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瘪在地上,扣子扣得好好的,里面却没有人。
就像是一个人瞬间蒸发,肉体消失,只留下了这一层壳。我也许是想多了。
也许他去上厕所了。我在楼下站了三个小时。老刘没回来。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那双解放鞋还在原地,积了一层灰。我站在那堆旧衣服前,浑身发冷。一千块的月薪,
换了一个大活人。因为他离我最近。因为在法则的判定里,他的命贱,正好值这个价。
我冲回家,拉开抽屉,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拿出来,狠狠摔在地上。它摊开着,纸张泛黄,
上面那行“老板给我涨薪一千”的字迹,红得刺眼。像血。3兄弟的眼神门铃响的时候,
我正准备把本子锁进保险柜。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塞进沙发坐垫下。开门,
是雷浩。还有苏敏。雷浩是我发小,穿得人模狗样,但这几年赌球输了不少,拆东墙补西墙。
苏敏是他未婚妻,很温婉的一个姑娘,在幼儿园当老师。“方舟,干嘛呢?这么久才开门。
”雷浩自来熟,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瘫。“刚在洗澡。”我撒谎。苏敏手里提着水果,
笑着说:“浩子说你好久没聚了,非要来看看你。其实是他馋你做的红烧肉了。
”“就你话多。”雷浩瞪了她一眼,转头看我,“兄弟,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周转两万?
下个月发了奖金就还。”又是借钱。以前我肯定借。但今天,我看着雷浩,
脑子里全是老刘那堆空荡荡的衣服。“刚交了房租,没那么多。”我拒绝了。
雷浩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没事,一万也行。五千?”我没说话,
转身去厨房倒水。等我端着水杯出来,心脏猛地停了一拍。雷浩手里正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
他从沙发缝里翻出来了。“捡到一百块……老板给我涨薪一千……”雷浩念着上面的字,
抬头看我,眼神玩味,“方舟,你这记账习惯挺特别啊。还是许愿日记?
”我冲过去一把夺过来:“随便写的。”动作太大了。水杯里的水洒出来,泼了苏敏一裙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抽纸巾给她擦。苏敏脾气好,摆摆手:“没事,擦擦就行。
”雷浩却没动。他盯着我的眼睛,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他在赌桌上准备梭哈的时候,
就是这种眼神。那是狼见到了肉的眼神。“方舟,”雷浩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前两天你跟我抱怨工资低,今天就涨了一千。真是巧合?”我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还有,”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刚好是一条银行短信通知:工资入账。
“这日期,不对吧?没到发薪日啊。”这本子不仅改写现实,还会自动补全逻辑。
但我解释不了。“运气好。”我冷冷地说。雷浩笑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兄弟,
苟富贵,勿相忘啊。”那天晚上他们走后,我发现苏敏落在沙发上的一只耳环。我拿起耳环,
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雷浩刚才坐的位置,离那个本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如果他当时动了歪心思,如果他趁我不注意写了什么……我猛地翻开日记本。
在“涨薪一千”的下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用指甲盖硬划出来的痕迹,
虽然没墨水,但压痕清晰可见。“中双色球二等奖。”4狗命抵横财电话响了。凌晨三点。
是雷浩。“方舟!方舟!”他的声音亢奋得变调,背景音是嘈杂的酒吧迪曲,“中了!
**中了!二十五万!二等奖!哈哈哈哈!”我握着手机,手脚冰凉。他真的写了。
就在我转身倒水的那几十秒里。“你什么时候写的?”我声音嘶哑。“就你那破本子,神了!
”雷浩在那头狂笑,“我就试一下,用指甲划的,没想到真灵!方舟,你发财了不带兄弟,
不够意思啊!”“别用了。”我对着电话吼,“雷浩,那东西不能用!有代价的!”“代价?
什么代价?老子花两块钱买彩票就是代价!”啪。电话挂了。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听着窗外的风声。二十五万。一百块是一杯咖啡。一千块是一个流浪汉。二十五万是什么?
客厅角落里传来一声呜咽。是我养的金毛,“可乐”。它今年三岁,平时最粘人。我打开灯。
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吐出来。可乐躺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它的头颅向后折断,贴在脊背上,四肢像麻花一样绞在一起。它没有流血,
但整个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了一圈。它还活着。眼睛瞪得滚圆,
里面全是惊恐和痛苦。它看着我。“呜……”一声极轻的哀鸣,然后断了气。
地毯上干干净净,没有血,只有一具扭曲的狗尸。二十五万,换一条狗命。
因为雷浩不是这房子的主人,离他最近的活物,除了我,就是我的狗。
规则判定:狗命抵横财。我跪在地上,摸着可乐还没凉透的身体。
愤怒像岩浆一样冲上天灵盖。雷浩。你为了二十五万,杀了我的狗。
5活人的价码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可乐的尸体找上了雷浩的家。门开了。雷浩穿着睡袍,
一脸宿醉的红光。苏敏正在厨房做早饭,香味飘出来,是很温馨的小米粥味。“哟,这么早?
”雷浩看见我怀里的箱子,“啥玩意?”我把箱子放在玄关,打开盖子。雷浩看了一眼,
眉头皱了一下,捂住鼻子:“靠,怎么死了?晦气。”“是你杀的。”我盯着他。
“你有病吧?”雷浩往后退了一步,“我昨晚在酒吧通宵,怎么杀你的狗?碰瓷啊?
”“你在我本子上写了愿望。二十五万。”我咬着牙,压低声音,不想让里面的苏敏听见,
“代价是我的狗。”雷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轻蔑的笑。“就这?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大概两三千,随手扔在箱子上,“够不够?不够我再取。
一条狗而已,方舟,你至于吗?二十五万啊!咱们五五分,你能买多少条狗?
”钱撒在可乐扭曲的尸体上。苏敏端着粥出来:“谁来了?哎呀,方舟来了,
快进来吃早饭……啊!”她看见了箱子里的死狗,吓得手一抖,碗摔在地上。“别看。
”我下意识地挡住苏敏的视线。雷浩却一把拉过苏敏,指着箱子:“看见没,方舟的狗死了,
非赖我。敏敏,你说好笑不好笑?”苏敏脸色惨白,看着我,又看看雷浩:“浩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方舟,可乐怎么会……”“意外。”我闭上眼,把盖子合上,“苏敏,
我有话跟雷浩单独说。”苏敏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担忧地看了我们一眼,
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回了卧室。门一关,雷浩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方舟,
别给脸不要脸。”他点了一根烟,“那是神器。放在你手里就是浪费。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可以不用上班,不用看人脸色,想要什么有什么!
”“那是杀人书。”我说,“今天死的是狗,明天就是人。之前楼下的流浪汉就是这么没的。
”雷浩抽烟的手顿都没顿。“流浪汉?”他吐出一口烟圈,“死了就死了呗,活着也是受罪。
方舟,你就是太怂。你想想,咱们写个‘世界首富’,代价是什么?顶多死个几百人?
几千人?地球七十亿人呢,死几个算什么?只要死的不是我就行。
”他眼里的贪婪已经化不开浓得流油。他开始算账了。用人命算账。“把本子给我。
”雷浩伸出手,“算我买你的。那二十五万都给你,以后赚了钱分你一半。”我看着他。
这二十几年的交情,在这一刻碎成了渣。他不是人。他是鬼。“做梦。”我抱起箱子,
转身就走。6焚烧不毁我试图毁了它。回到家,我把日记本扔进不锈钢盆里,倒上酒精,
点火。蓝色的火焰蹿起半米高。酒精烧完了。纸张连个黑边都没卷。我拿菜刀砍。
刀刃崩了一个口子,牛皮封面完好无损。我把它扔进装满水的浴缸,泡了一整天。捞出来,
滴水不沾。它在嘲笑我。它是一个死循环的诅咒,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路。晚上,
雷浩的电话又来了。“方舟,我想了一天。”他的声音阴恻恻的,“那东西你把握不住。
苏敏最近一直念叨要买学区房,还要办海岛婚礼。我查过了,得五百万。你帮我写个五百万,
怎么样?”“滚。”“别急着拒绝。”雷浩笑了,“你知道苏敏每天下班都走那条夜路吧?
最近治安不太好。你要是不帮我,万一她出点什么意外……或者,我去跟苏敏说,
你那本子能救命,但你见死不救?”他在拿苏敏威胁我。苏敏是他未婚妻,
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他为了钱,连这都能拿来当筹码。“雷浩,你疯了。”“我是疯了!
穷疯了!”他在那头咆哮,“你清高!你每个月拿着几千块工资当圣人!
老子不想过这种日子了!方舟,明晚老地方,把本子带过来。不然,咱们走着瞧。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五百万。按照那个兑换比例,五百万得死多少人?
也许是一栋楼。也许是苏敏。雷浩根本不在乎。他已经被欲望吞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