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来,你会和我分手吗?”“不会,我想和你复合。”“老公,我只是情不自禁,
你别乱想。”“我不会乱想。”因为我早就准备好了离婚协议。后来,
她哭着打来电话:“我后悔了,我们能不能…”“不能。”我打断她,“我的未来,
已与你无关。”01我叫陈默,人如其名,大部分时间确实挺沉默的。
但沉默不代表我没长眼睛,没带脑子。此刻,我看着包厢水晶吊灯折射出的斑斓光晕,
听着耳边渐弱的喧闹声,觉得人生真是场荒诞剧——尤其当你老婆当着三十多个老同学的面,
红着眼眶对她初恋说“我想和你复合”的时候。事情得从三个小时前说起。林薇,
我结婚六年的妻子,从一周前就开始为这场高中同学聚会亢奋。她翻箱倒柜试衣服,
拎着两条裙子站在我面前:“老公,你说穿红的显气色还是穿黑的显瘦?
”我正在给项目进度表收尾,头也没抬:“都行,你穿什么都好看。”标准答案,安全,
且毫无诚意。林薇显然不满意,嘟囔着:“你就不能认真看看?”但还是转身继续对镜比划。
我瞥见她眼角闪烁的光——那是种我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近乎少女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我大概知道。同学聚会嘛,经典桥段集散地。混得好的要显摆,
混得差的要强撑,分手的情侣要暗流涌动,没分成的要旧情复燃。哦,对了,林薇有个初恋,
叫赵宇。据说是高中时的风云人物,学霸加篮球队长,标准的校园白月光。
他们大学时分的手,原因不明,但林薇的旧相册里至今留着五六张他的特写。
我曾“无意”翻到过,照片里的少年确实阳光帅气,
旁边还用粉色荧光笔写着:“永远记得那个雨天。”啧,挺文艺。我没问,林薇也没提。
成年人的婚姻里,有些抽屉就该永远关上。出门前,林薇喷了香水,是我去年送她的那瓶,
标签都没拆。今天她拆了,香味浓得有点呛鼻。“会不会太浓了?”她问我。“刚好。
”我说。又是标准答案。其实我想说:赵宇对香水过敏吗?如果过敏,
你喷这么浓是为了让他记住你还是为了让他打喷嚏?但我没说。沉默是金,
尤其在你知道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的时候。聚会在本市一家中高档酒店包厢,
班长王磊混成了小老板,大手一挥包了场。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二十多人。一眼扫过去,
发际线后退的,肚腩突出的,妆容精致的,故作低调的——时间这把杀猪刀,剁得各具特色。
林薇一进去就被几个女生围住,惊呼声此起彼伏:“薇薇一点都没变!”“皮肤还是这么好!
”我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拿了杯橙汁。酒精会影响判断力,而今晚,我需要保持清醒。
赵宇是半小时后到的。不得不说,有些人确实受岁月眷顾。三十五岁的男人,
身材保持得不错,西装合体,笑容恰到好处,一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和几个男生拥抱捶肩,视线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薇身上。那停顿大约零点五秒,
但足够了。“薇薇!”赵宇走过来,张开双臂。林薇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迎上去,
是个很轻的拥抱,一触即分。但她的耳根红了,我坐在五米外看得清清楚楚。“好久不见。
”赵宇声音温和,“你还是老样子。”“你也是。”林薇声音有点飘。接下来的两小时,
是标准的聚会流程:敬酒、吹牛、回忆杀、唱K。我像个尽职的背景板,该举杯时举杯,
该微笑时微笑,偶尔回答“在哪高就”“孩子多大”之类的问题。但我一直在观察。
赵宇坐在林薇斜对面,两人隔着桌子,眼神交汇了七次。每次不超过三秒,但频率逐渐增加。
赵宇讲了个创业故事,听起来挺励志,虽然我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数据模糊不清。
林薇听得很专注,眼神发亮,那是她听我讲项目架构时绝对不会有的表情。行吧。
饭吃得差不多时,有人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经典环节,永不落伍。瓶子转了几轮,
尺度逐渐放开。有人坦白暗恋过班花,有人承认考试作过弊。然后,瓶子指向了赵宇。
提问的是当年班里最八卦的女生刘倩,她眨眨眼:“赵总,
问个经典的——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包厢安静下来。这问题问得好,进可攻退可守,
全看答的人怎么发挥。赵宇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转向林薇。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最大的遗憾,”赵宇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是年轻时的自以为是,
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有些选择,做错了,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头。”台词功底不错,
情绪饱满,眼神到位。林薇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指节发白。几个知道内情的同学交换了眼神,
气氛开始微妙。瓶子继续转。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准得让人想骂脏话。这次,
瓶口对准了林薇。提问权自然落到了赵宇手里。他站起身,走到包厢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
像舞台剧的主角。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我。“薇薇,”赵宇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如果能重来,
你会和我分手吗?”包厢里连呼吸声都轻了。我放下手里的橙汁杯,玻璃与桌面碰撞,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没人注意。林薇看着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嘴唇微颤,
睫毛上沾了湿意。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在慢放。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砸在寂静里:“不会。”她停了停,
眼泪终于滑下来:“我还希望……能和你复合。”死寂。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惊的、尴尬的、看好戏的、不知所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在我、林薇、赵宇之间来回扫射。林薇说完那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也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她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亮,
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释然。然后,她终于,终于想起了我。她转过头,看到坐在角落的我,
表情瞬间从释然变成惊慌。“老公……”她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只是……只是情不自禁,想起以前的事有点激动……”她语无伦次,
一边抹眼泪一边朝我走来:“你别胡思乱想,真的,
我就是说说而已……”全场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我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这个动作让我看起来格外冷静——事实上,我也确实很冷静,冷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林薇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我微微侧身,避开了。她僵在那里。我看着她哭花的妆,
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或许有吧,不多,但应该有。
然后我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个真正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微笑。“胡思乱想?
”我重复她的话,声音平稳,“怎么会呢。”我转向赵宇,他还站在灯光下,
表情有些复杂——有得意,有紧张,或许还有那么点胜利者的同情。“赵先生,
”我对他点点头,语气礼貌得像在商务会谈,“既然薇薇这么说了——”我顿了顿,
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那我祝你们幸福。”包厢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薇的脸“唰”地白了:“陈默,你……你什么意思?”我没回答,只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对全场点了点头:“各位,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玩得开心。”“等等!
”林薇抓住我胳膊,“我们一起走!”我看着她,
轻轻拨开她的手:“你刚说了那么重要的话,不留下来和大家好好聊聊?
”“我……”“车钥匙给你。”我把钥匙放在桌上,“我打车回去。”说完,
我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不疾不徐,没有愤怒的摔门,没有狼狈的逃离。走到门口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薇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赵宇正走向她,手抬起,
似乎想揽她肩膀,又犹豫着放下。同学们的表情精彩纷呈:同情、尴尬、好奇、兴奋。
我对他们笑了笑,推门离开。走廊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我点开手机相册,划到最底下一张图片——那是半年前拍的照片,
林薇的旧日记本摊开在桌上,页脚卷起,那句“永远记得那个雨天”旁边,
多了一行新写的小字:“如果当初勇敢一点,现在会不会不同?”我当时看了很久,
然后锁上手机,预约了第二天的心理咨询。车来了。我坐进后座,司机问:“去哪?
”“回家。”我说。但我知道,回不去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
再也收不回来。有些选择一旦当众做出,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林薇大概以为我会生气、会争吵、会崩溃吧。她错了。真正的失望,是连争吵都觉得多余。
真正的离开,是连告别都觉得浪费。车子驶入夜色,**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的微信:“老公,我马上回来,我们谈谈好吗?”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求你了,别这样,我刚才真的是糊涂了。”我还是没回。
车子停在家楼下,我付钱下车,上楼,开门,开灯。一百二十平的空间,
装修是林薇喜欢的北欧风,简洁明亮。茶几上还摆着她昨晚没看完的杂志,
沙发上扔着她喜欢的毛绒抱枕。一切都和出门时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我走进书房,
打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里只有一份文件。我拿着文件走到客厅,
放在茶几正中央,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等。墙上的钟滴答作响。九点半。
十点。十点二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门开了,林薇走进来,眼睛红肿,妆花了,
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老公,
我……”她声音哽咽。然后,她看到了茶几上的文件。档案袋是敞开的,
首页标题清晰可见:《离婚协议书》她的视线僵在那里,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几秒后,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神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愤怒:“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然后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坐下吧,我们谈谈。
”她的脸彻底失去血色,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机。而我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漫长的夜晚,
才刚刚拉开序幕。02林薇的手指死死捏着那份协议,指关节泛白,
纸张在她手里簌簌地抖——不是气的,是吓的。“一个月前?”她声音尖利起来,
像玻璃划过瓷砖,“陈默,你什么意思?你早就在计划离婚?
那你今晚在聚会上……”她突然停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滚圆:“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等我出丑!你设局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林薇。”我打断她,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坐下说话。你穿着高跟鞋站了三小时,不累吗?
”这话太日常了,日常到不合时宜。她愣住,条件反射般看了眼自己的脚——确实,
脚踝已经有点肿了。她没坐,反而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摔:“你先解释清楚!”“解释什么?
”我往后靠进沙发,“解释为什么我一个月前就拟好了离婚协议?
还是解释为什么你今晚会在同学会上对赵宇说‘想复合’?”她脸色又白一层。我拿起协议,
翻到财产分割那页:“你看看条款。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车子你要的话也给你。
我只要书房那台电脑和我的书。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找律师。”“我不是问这个!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这一个月不是好好的吗?
上周我们还一起去看电影,前天你还给我做早餐——”“上周的电影,”我打断她,
“是你想看的爱情片,讲破镜重圆。你在电影院哭了,说‘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前天早餐,我给你做了溏心蛋,你吃了一口就说没胃口,拿着手机刷了半小时高中同学群。
”我顿了顿:“这些细节,你记得吗?”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你当然不记得。
”我替她说下去,“因为你的注意力不在这儿。这半年,你的注意力都不在这儿。
”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找到那张照片,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她摊开的旧日记本,那句“如果当初勇敢一点,现在会不会不同”清晰可见。
林薇的呼吸停了。“半年前,我找保险单时看到的。”我说,“就放在床头柜最底下,
和我们的结婚证挨着。挺有意思的摆放方式。”“你……你偷看我日记?
”她的愤怒找到了突破口。“保险单和日记本在一个抽屉,我打开,看到了。”我说,
“算不上偷看。况且——”我看着她:“如果你不想被人看到,为什么要写?为什么要留着?
为什么要放在结婚证旁边?”她哑口无言。“从那天起,我开始做两件事。”我继续说,
语气像在汇报项目进展,“第一,预约了心理咨询。第二,观察我们的婚姻到底还有没有救。
”“心理咨询?”她像是听到了外星词汇,“你……你去看心理医生?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笑了,“告诉你我发现我老婆可能不爱我了,
所以我需要找个陌生人聊聊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她像是被抽了一耳光。“至于观察结果,
”我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了,“不太乐观。”我放下杯子,开始列举,
语气平静得像在读购物清单:“一、这半年,你主动和我肢体接触的次数,月均不到五次。
包括牵手、拥抱、接吻。上次夫妻生活是三个月前,你全程闭着眼。”林薇的脸红了,
这次是羞耻。“二、你手机换了新密码,是我试了三次都没猜中的数字。后来我想了想,
可能是赵宇的生日?1990年3月15日?我试了0315,对了。”她猛地抬头,
眼神惊恐。“别紧张,我没看你聊天记录。”我说,
“密码能试出来是因为你锁屏壁纸换了张高中毕业照,赵宇站在你后排。我只是合理推测。
”“三、这半年,你一共提了七次‘高中时光’,三次‘那时候真单纯’,
五次‘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每次都是在看到某部电影、某首歌、或者——同学群里的某条消息后。”我停下来,
看着她:“还需要我继续吗?”她的愤怒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是那种被扒光了展示在灯光下的无措。“我……我只是怀念过去……”她声音发颤,
“这有什么错?谁不怀念青春?”“怀念青春没错。”我说,
“但把怀念当成逃避现实的借口,就有问题。”我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个文件夹。
回来递给她。“这是什么?”她警惕地问。“婚姻诊断报告。”我说,“我自己做的。
”她翻开,里面是表格、图表、时间线——我用产品经理的职业习惯,
把我们的婚姻拆解成了数据。“这张表,”我指着第一页,
“是你提起‘高中’‘过去’‘遗憾’等关键词的频率走势图。从半年前开始明显爬升,
在赵宇在同学群活跃后达到峰值。”“这张,”我翻页,“是我们共同活动时间占比。
蓝色是有效互动(交谈、共同做事),红色是无效共处(同在客厅但各玩手机)。
红**域在过去六个月扩大了40%。”“还有这张,”我翻到最后,“是你的情绪反馈表。
我对你说‘今天工作累了’,你的回应70%是‘哦’,20%是‘早点休息’,
10%是根本没听到。赵宇在群里发了个笑话,你笑了五分钟,还截图发朋友圈。
”林薇看着那些图表,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你……你把我当数据?”她声音嘶哑,“陈默,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产品!”“正因为你是我老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才想弄明白,
我们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数据不会撒谎,林薇。它只是诚实地告诉我——你人在这里,
心不在这里。”眼泪终于从她眼里滚下来,不是演戏,是真的崩溃。
“我没有……”她哭出声,
…只是有时候觉得生活太平淡了……赵宇他……他代表的是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
”我重复这个词,“所以今晚,当那种‘可能’活生生站在你面前,问你‘如果能重来’,
你就忍不住要抓住,对吗?哪怕当着三十多个人的面,哪怕我就坐在旁边。”她泣不成声。
我等着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半年,我每周去见一次心理咨询师。
你知道我们聊得最多的是什么吗?”她摇头,眼泪糊了一脸。
“聊如何接受‘不被爱’的事实。”我说得很慢,
“聊如何承认自己六年的婚姻可能只是个错觉。聊如何在发现妻子心里装着别人时,
还能保持体面,不让自己变成歇斯底里的可怜虫。”她抬起头,
眼睛肿得厉害:“你为什么不早问我?为什么不和我吵?为什么不……”“为什么不阻止你?
”我接过话,“因为成年人的选择,需要自己负责。我告诉你‘别去聚会’,你会听吗?
我质问你和赵宇怎么回事,你会承认吗?不会。你只会觉得我控制欲强、不信任你。
”我叹了口气:“林薇,我不是没给过机会。这半年,我试过约你旅行,你嫌累。
我试过周末一起做饭,你说没意思。我试过聊我们未来的计划,你说‘再说吧’。
每一次尝试,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你的心思不在这儿,我能怎么办?
拽着你的衣领逼你爱我?”她哑口无言。“心理咨询师说,婚姻就像两个人一起划船。
”我继续说,“如果一个人已经放下了桨,另一个人划得再用力,船也只会原地打转,
或者——翻掉。”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所以一个月前,在我生日那天,你忘了,
但我给自己买了份礼物——去找律师拟了这份协议。我想,如果到年底情况还没好转,
就给你。算是……给彼此一个体面的结局。”“生日……”她喃喃道,突然想起什么,
脸色惨白,“上个月15号……你说晚上加班……其实是……”“其实是去律所。”我点头,
“回来后你问我吃饭没,我说吃了。你‘哦’了一声就继续刷手机,
没问我为什么加班到十一点,没问我吃了什么,没注意到我连生日蛋糕都没买。”她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给她时间哭。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等她哭声渐弱,
我才说:“今晚的事,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林薇,我们的婚姻不是今晚才死的。
它已经病了半年,我只是……一直没敢下死亡诊断书。”她抬起头,妆全花了,眼睛红肿,
狼狈不堪:“如果……如果我说我改呢?如果我再也不联系赵宇,如果我……”“晚了。
”我说得很轻,但很坚定,“信任像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你今晚当众说的那些话,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每次看到你,
我都会想起你在灯光下红着眼对另一个男人说‘想复合’的样子。
”“可是你说祝我们幸福……”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你还那么冷静……”“因为我已经难过完了。”我说,“这半年,我每天都在难过。
难过到麻木,难过到接受。所以今晚,
我真的能祝你幸福——如果你觉得和他在一起能幸福的话。”这话比任何怒吼都残忍。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报复,是真的……放下了。“财产分割你再看一下。
”我把话题拉回实务,“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尽快办手续。如果你需要时间找房子,
我可以暂时搬出去。”“你要搬走?”她慌了,“不,我搬!
我搬去苏婷那儿住几天……让我想想……”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
她躲开了。我们俩都愣住。你看,身体的反应最诚实——她已经不习惯我的触碰了。
“我去收拾东西。”她哑声说,逃也似的走向卧室。我坐在沙发上,
听着卧室里传来抽屉拉开、衣柜门滑动的声音。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
只有压抑的哭声和窸窸窣窣的收拾声。二十分钟后,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出来,眼睛红肿,
但已经不哭了。“陈默,”她站在门口,声音沙哑,“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知道。”我说,“你只是没想过我。”她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
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咔哒一声。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茶几上那份协议,还有她没带走的水杯——杯沿上留着淡淡的口红印。手机震动,
是苏婷发来的微信:“陈默,薇薇到我这儿了。你们……唉,有什么事好好说啊。
”我回了句:“麻烦你照顾她几天,谢谢。”然后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阳台。
深夜的城市还没完全睡去,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赵宇。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看了几秒,没回,直接拉黑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破碎的东西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复原。回到客厅,我开始收拾。
把她的水杯洗干净放进橱柜,把抱枕摆好,把茶几擦干净。然后我打开电脑,
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这半年的心理咨询笔记,还有那些婚姻数据表的源文件。
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不需要了。过去不需要反复复盘,未来不需要过度规划。
我关掉电脑,走进卧室。床上还有她睡过的痕迹,枕头上有根长发。我捡起来,看了片刻,
扔进垃圾桶。然后躺下,关灯。黑暗里,我睁着眼,等睡意来临。我以为会难过,会愤怒,
会不甘。但奇怪的是,都没有。只有一种深深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就像长途跋涉后终于到达终点,哪怕终点不是我想去的地方,但至少……不用再走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日历提醒:明天上午9:00,心理咨询。
我设了个取消预约的提醒。不需要了。这场病,终于到了该出院的时候。
03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分钟呆,
突然意识到——今天不用准备两人份的早餐了。这感觉有点奇怪,
像习惯了戴手表的人突然摘掉,手腕上会空落落的。但空落落之余,又有点……轻松。
我起床,烤了片面包,煎了个单面蛋。吃的时候刷了下手机,朋友圈很安静,
昨晚聚会的那帮人集体失声。看来大家都需要时间消化那场年度大戏。
苏婷在八点发来消息:“薇薇醒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你真要走到这一步?
”我回:“协议都签了,你说呢?”她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赵宇早上给她送早餐来了,粥和包子。”我差点被面包噎住。
这哥们的操作真是行云流水:深夜给情敌发前女友睡照,清晨给前女友送爱心早餐。
时间管理大师看了都要鼓掌。我回苏婷:“挺好,省得你做饭。
”苏婷:“陈默你这话说的……”我:“实话。”放下手机,我把盘子洗干净,出门上班。
电梯里遇到楼下王阿姨,她笑眯眯问:“小陈,今天一个人啊?老婆呢?”“回娘家住几天。
”我面不改色。“哎呀,小两口吵架了?阿姨跟你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到了,
阿姨再见。”我及时走出电梯,把她的育儿经关在金属门后。你看,
离婚最麻烦的部分不是分割财产,是得向全世界解释为什么。而我现在,暂时不想解释。
到公司,工位上一如既往。隔壁小李探头问:“默哥,昨晚聚会咋样?听说你们班花去了?
”我打开电脑:“还行,看了场即兴演出。”“啥演出?”“《那些年,
我们一起追过的白月光》续集。”小李愣了愣,挠头:“默哥你又讲冷笑话。”对,
我是在讲冷笑话。生活已经够狗血了,再不自己加点幽默感,容易抑郁。上午开了两个会,
修改了产品原型图。中午吃饭时,手机震了下——是林薇。她发来一张照片,
一碗粥和一笼包子,配文:“赵宇送的,你吃过早饭了吗?”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这什么意思?**?愧疚?还是单纯没话找话?我回:“吃了,面包鸡蛋。粥看着不错,
趁热喝。”然后我截了个图,发给苏婷:“这是新型和解方式?
”苏婷秒回:“她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我:“建议从‘对不起’开始。
”苏婷:“她说赵宇对她很好,很照顾她。”我:“那挺好,祝幸福。”对话终结。
下午三点,律师打来电话:“陈先生,协议修改好了。主要调整了财产分割的时间节点,
另外加了一条——如果女方在离婚手续完成前公开诋毁您,补偿金条款将重新评估。
”“她不会的。”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律师专业地说,“尤其是涉及情感纠纷。
”我笑了笑:“行,按你说的办。什么时候能签字?”“明天下午可以吗?
女方那边……”“她应该有空。”我说,“毕竟现在有人送早餐。
”律师沉默了两秒:“……好的,那我安排。”挂掉电话,我继续干活。但注意力有点分散,
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一些画面:赵宇端着粥站在苏婷家门口,林薇红着眼睛开门,
两人相视而笑,背景音乐响起,慢镜头,柔光滤镜……打住。再想下去可以拍偶像剧了。
下班前,我刷了下朋友圈。刷新了几次,看到林薇发了一张天空的照片,
配文:“谢谢关心我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定位是——市图书馆。巧了,
赵宇的公司就在图书馆对面。我点了个赞,没评论。然后翻到赵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重回故地,感慨万千。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等待。
”配图是图书馆外观,角落隐约有个人影。我放大看了看,嗯,
人影穿着林薇昨天聚会穿的那件外套。这俩人的互动,堪比小学生传纸条——隐晦,
但生怕别人看不懂。我截了个图,发给我大学室友老吴,附言:“分析一下这俩的心理状态。
”老吴是心理学硕士,现在开情感咨询公众号,专治各种恋爱脑。
他秒回:“典型的重燃型关系。特点:高度浪漫化过去,选择性忽略现实问题,
急于证明‘这次不一样’。预测:蜜月期不超过一个月,然后会因为‘你怎么变了’而吵架。
”我:“专业。”老吴:“不过默哥,你真没事?需要出来喝一杯吗?”我:“没事,
在看真人秀,挺下饭的。”老吴发来一个拥抱表情包。关掉聊天窗口,我收拾东西下班。
地铁上,刷到高中同学群,有人发了昨晚聚会的合照——我和林薇站在最边上,
中间隔了三个人。我表情平静,她眼睛还有点红。班长王磊在下面评论:“大家都有事忙,
下次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没人接话。挺好,成年人的默契就是:尴尬的事,
假装没发生过。晚上到家,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我点了外卖,
吃完看了部电影,科幻片,讲时间旅行的。主角回到过去想改变人生,
结果发现怎么改都有遗憾。看到一半,手机又震。这次是林薇直接打电话。我犹豫了三秒,
接了。“喂?”“陈默……”她声音有点哑,“你在家吗?”“在。有事?
”“我……我想回来拿几件衣服。有些东西在衣柜最里面……”“现在?”“如果你不方便,
我明天……”“来吧。”我说,“密码没改。”半小时后,她来了。拖着那个行李箱,
眼睛还是肿的,但化了淡妆。我开门让她进来,自己继续看电影。她看了我一眼,
默默走进卧室。衣柜门开合的声音,抽屉拉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拖着箱子出来,
站在客厅边缘。“拿好了?”我暂停电影。“嗯。”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
“你……吃晚饭了吗?”“吃了,外卖。”“哦。”她沉默了几秒,“赵宇晚上请我吃饭了,
去的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日料店。”我点点头:“味道没变吧?”“没变。”她说,
然后补充,“但他好像不太喜欢吃生鱼片了,说肠胃不好。”“人都会变的。”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陈默,你这几天……真的没事吗?”“我能有什么事?”我笑了笑,
“上班,吃饭,睡觉。哦,还看了部电影。”“你别这样。”她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你这样我难受……你骂我几句行不行?你摔东西行不行?你这样冷冰冰的,
我……”“林薇。”我打断她,“我们已经要离婚了。离婚夫妻的相处模式,
不就应该这样吗?平静,客气,保持距离。
”她眼泪掉下来:“可是我们结婚六年……”“是啊,六年。”我重复,
“所以更应该体面点结束,对吧?”她哭得说不出话。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
妆要花了。赵宇不是不喜欢你哭吗?高中时你说过,他嫌女生哭哭啼啼的。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你日记里写的。”我平静地说,“‘今天哭了,
他说真烦人,还是笑的样子好看’。所以后来你在他面前很少哭,对吧?”她脸色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