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骂上热搜第三的时候,正在横店影视城啃一个冷掉的盒饭。
手机嗡嗡震动不停,屏幕上弹出一条又一条推送:
【爆!《山河令》剧组龙套演员叶锋片场欺凌小鲜肉李星辰】
【李星辰粉丝后援会发布联合声明:要求剧组开除“粗鄙暴力”龙套叶锋】
【娱乐圈不需要这样的“硬汉”!盘点叶锋五大罪状】
饭里的鸡腿突然就没了味道。
我放下筷子,点开热搜第一条。那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明显经过剪辑——画面里,我穿着侍卫服装,正对穿着华服的李星辰说着什么。下一帧,李星辰脸色苍白后退,我伸手似乎要抓他,视频戛然而止。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龙套是谁啊?一脸凶相,吓到我们星星了!”
“听说是个退伍兵,退伍了就来娱乐圈欺负人?”
“暴力倾向!建议封杀!”
“看他那身肌肉,恶心,现在谁还喜欢这种‘硬汉’啊?”
“纯狱风吗这是?”
我划着屏幕,手指有些僵硬。真相?那天李星辰的剑差点捅到群众演员的眼睛,我只是上前提醒他注意安全。他当时笑嘻嘻说“知道了大叔”,转头就让助理剪了这段视频。
“叶哥,别看了。”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是剧组另一个龙套小张,他压低声音,“李星辰的粉丝疯了,听说已经有人扒出你的住址了...”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事。”
“怎么会没事!”小张急了,“副导刚才找我,说...说你今天先别拍了,避避风头。”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拍摄区。李星辰被一群助理围着补妆,他朝这边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盒饭彻底凉了。
我站起身,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博私信,点开是一张血淋淋的动物尸体照片,配文:“下一个就是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截图,保存。
退伍五年,我在娱乐圈跑了四年龙套。因为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身褪不掉的军人气质,导演们总爱找我演侍卫、将军、硬汉角色。钱不多,但够生活。我以为能这样平淡过下去。
现在看来,不行了。
“叶锋!”副导演匆匆走来,面色尴尬,“那什么...剧组考虑到舆论压力,你先休息几天。工资会结到这个月的...”
“我被开除了?”我问。
“不是开除,是...暂缓合作。”副导不敢看我的眼睛,“李星辰的经纪公司施压,我们也没办法。你知道的,他是带资进组...”
我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那点东西——一个磨损的军绿色背包,里面装着水杯、剧本、还有一本翻得起毛边的《孙子兵法》。
“叶哥...”小张眼圈有点红。
我拍拍他的肩:“好好演。”
走出影视城时,夕阳正浓。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是叶锋先生吗?我们是‘娱乐最前线’的记者,想就您与李星辰先生冲突事件进行采访...”
“没有冲突。”我说。
“可是视频显示...”
“视频是剪辑的。”我打断他,“真相是李星辰差点伤到人,我阻止了他。”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叶先生,您知道现在网民更相信什么吗?他们相信眼见为实。那段视频,就是他们看到的‘实’。”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帮您。”记者的声音变得诱人,“只要您承认当时情绪失控,向李星辰道个歉,再哭诉一下退伍军人就业难的心酸...我们会把您塑造成一个知错能改的悲情角色。流量,不就有了吗?”
我停下脚步。
“叶先生?您在听吗?”
“我在听。”我说,“我在听一个人教我如何跪下。”
电话被挂断了。
我把那个号码拉黑,继续往前走。背包的带子勒在肩上,熟悉的重量感让我想起另一个背包——更重,装着其他东西。
走到公交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头像——简洁的军徽图案。
“老叶,最近怎么样?”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横店的仿古建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场精心搭建的幻梦。
而我,刚从这个梦里被驱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不再看。但我知道,这场网暴才刚刚开始。李星辰的粉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到把我彻底撕碎。
公交车驶出横店,驶向我在郊区的出租屋。那里简单得像个军营——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五年前我离开部队时,连长拍着我的肩说:“叶锋,到了外面,别丢咱部队的脸。”
我没丢脸。
我只是...有点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