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下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那个抽屉,贺西洲宝贝得很,钥匙从不离身。
但今天,或许是急着看手机,锁扣竟然虚虚地挂着,并未锁死。
鬼使神差地,江凌月伸出手,轻轻一拉,抽屉开了。
里面没有商业文件,没有机密,只有一本厚厚的皮质相册,和一张有些泛黄的拍立得照片。
她颤抖着手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笑得肆意张扬,手里举着一支蓝莓冰淇淋。那张脸,和她像极了,但眼神里的光芒,是江凌月从未有过的鲜活。
她翻开那本相册。
第一页,是一幅莫奈《睡莲》的复制画,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西洲,我最喜欢这幅画的光影。
第二页,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安安讨厌吃胡萝卜,记得让厨师挑出来。
第三页,是一张机票的存根,目的地是普罗旺斯,旁边写着:想去看薰衣草花海。
……
一页,两页,十页……
江凌月的手指划过那些纸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变凉。
爱吃蓝莓。
喜欢莫奈。
爱穿白裙。
讨厌胡萝卜。
想去普罗旺斯。
这三年来,贺西洲逼她养成的每一个习惯,逼她接受的每一种喜好,甚至是他看着她时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全都是因为——她在模仿另一个人。
他不是爱她穿白裙,他是爱“安安”穿白裙。
他不是爱听她弹琴,他只是爱安安弹琴时的影子。
她以为的爱与救赎,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模仿游戏。她是个拙劣的小偷,偷了别人的影子,还以为自己拥有了光。
江凌月合上相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原处,把抽屉推回,锁扣发出一声轻响,恢复了原样。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原来,这三年,他看着的从来都不是她。
心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够了。
这场荒谬的替身游戏,该落幕了。
贺西洲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深夜的寒气。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他换了鞋,目光扫过餐厅,脚步未停。
餐桌上摆着已经冷透的牛排、精致的烛台,还有那瓶特意醒好的红酒。烛泪堆叠,凝固成丑陋的形状。
“贺西洲。”江凌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羽毛划过空气。
男人转过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她走到他面前,身上还穿着那条他最喜欢的白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日子,你忘了吗?”
贺西洲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看桌上的晚餐一眼。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语气疏离又残忍:“安安明天回国。”
江凌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今晚收拾一下,搬去客房睡。”他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主卧要留给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江凌月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贺西洲,你把我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