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很大,裴府的侧门开了一条缝,一盆脏水泼了出来。
看门的王婆子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她对着门外那个浑身是泥的女人吐了口唾沫:“哟,
这不是金枝玉叶吗?怎么,娘家不要你,又回来讨饭了?夫人说了,想进门,得跪着爬进来。
”周围的家丁都在笑,谁都没看见那个女人袖子里的手,轻轻捏碎了一块糕点。没人知道,
半个时辰前,皇宫的大门也是这样关上的。“既然都不让我活。”女人抬起头,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温柔。“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热闹。
”1雨水顺着姜软的额头往下淌,流进嘴里,咸的,还带着点宫门口泥巴的腥味。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动作不像个公主,倒像个刚搬完砖的苦力。“真不开?
”姜软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嗓子哑得像吞了两斤沙子。门缝里传来老太监尖细的声音,
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馊味:“公主,您这就别为难奴才了。陛下说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裴家是书香门第,打您那是为了教您规矩。
您这半死不活地跑回来,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回去吧,死也得死在裴家的鬼门关里。
”“砰”的一声,门缝合上了。姜软盯着门板看了三秒。“翠花。”“在。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粉色丫鬟服却像个壮汉穿童装的女人从石狮子后面钻出来。
她手里还提着一根烧火棍,眼神凶得想吃人。“咱们还有多少钱?”翠花往胸口掏了掏,
摸出三个铜板,叮当一声扔在地上:“就这些。公主,要不我把这门劈了?
我看那老太监不顺眼很久了,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正好。”姜软弯腰,
把那三个铜板一个个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泥。“劈了还得赔,咱赔不起。
”姜软把铜板塞进袖子,原本瑟瑟发抖的身子突然不抖了。她靠在湿漉漉的宫墙上,
把那条被打折的腿往外挪了挪,姿势摆得像是在度假。“那咋办?回裴家接着挨揍?
”翠花气得鼻孔冒烟,“那裴家老太婆拿针扎你的时候,你为啥不让我动手?
我一拳能把她天灵盖打飞。”姜软侧过脸,借着闪电的光,
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翠花,你是专业的土匪,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姜软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听着有点渗人,“杀人那是下下策。裴家要的是名声,
皇家要的是脸面。他们既然把我当垃圾踢来踢去……”她突然笑了一下,
伸手把头发揉得更乱,顺手抓了一把泥抹在脸上,看起来惨得能把鬼吓哭。
“那我就当个最恶心人的垃圾。走,回家。”“回哪个家?”“裴家。”姜软扶着墙站起来,
疼得吸了口凉气,“我那婆婆不是喜欢立规矩吗?今晚我去给她好好立立。
”2裴府的大门口,灯笼还亮着。王婆子正嗑着瓜子,跟旁边的小厮吹牛:“我跟你们说,
那丧门星今天肯定回不来。夫人说了,就算她死在外面,也只能算是暴毙,
咱们裴家顶多出口薄棺材。”话音刚落,黑暗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蹭、蹭、蹭。
像是死人拖着脚在地上爬。王婆子吓得瓜子皮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她眯着眼一看,
雨幕里,姜软浑身湿透,被翠花搀着,一步一晃地挪了过来。“哎哟,还真有脸回来啊?
”王婆子立马换了副嘴脸,双手叉腰,挡在门中间,“夫人吩咐了,大门是给贵人走的,
丧门星只配钻狗洞。西边墙根有个洞,自己爬进去。”翠花手里的烧火棍动了动,
骨节捏得咔咔响。姜软按住了翠花的手。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
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王婆子。雨水把她的妆化开了,像两行血泪。突然,姜软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里。这一跪,动静太大,水花溅了王婆子一脸。
“啊——!”姜软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往后倒,
脑袋“咚”地磕在台阶上。王婆子懵了:“哎?我……我没碰你啊!”翠花反应极快,
把烧火棍一扔,扑上去就开始嚎,嗓门大得像打雷:“公主!公主你怎么了!来人啊!
裴家杀人啦!王婆子把公主推下台阶啦!血!好多血啊!”其实没血,就是泥水。但天黑,
看不清。王婆子慌了,这裴府门口大街上虽然晚了,但也有打更的和路过的。“你闭嘴!
谁推她了!”王婆子想上去捂翠花的嘴。这时候,躺在地上“昏迷”的姜软,
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悄悄扯开了自己领口的盘扣,
露出里面早上被婆婆用藤条抽出来的紫痕。然后她“虚弱”地睁开眼,气若游丝,
声音刚好能让围过来的路人听见:“别……别怪王妈妈……是我自己不小心……婆婆说得对,
我这种人,没资格走正门……我爬……我这就爬狗洞……”说着,她真的趴在泥水里,
十指扣着地面,指甲缝里都是血泥,一寸寸往墙角那个污水横流的狗洞爬。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起来了。“这不是裴状元家吗?”“那地上爬的是公主?”“天哪,
这裴家也太狠了吧,逼着皇家女钻狗洞?”王婆子脸都绿了。这要是传出去,
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快!快把她架起来!抬进去!”王婆子尖叫。
姜软嘴角勾了一下,埋在泥水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既然要进门,
那就得让全京城都知道,我是怎么进去的。3姜软是被抬进正厅的。
裴家老夫人王氏正坐在太师椅上喝参汤,看见浑身是泥、还滴着污水的姜软,
嫌弃地用帕子捂住了鼻子。“晦气东西。”王氏翻了个白眼,“没死在外面算你命大。
既然回来了,就去祠堂跪着,跪到衣服干了为止。把地板擦干净,弄脏了我的地毯,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翠花刚要发作,姜软轻轻咳了一声。姜软颤巍巍地站起来,
身子晃得像暴风雨里的小树苗。她没去祠堂,而是径直走向王氏。“婆婆……儿媳知错了。
”姜软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儿媳这就去跪。只是……婆婆今日气色不好,
儿媳想给婆婆敬杯茶赔罪。”王氏冷笑:“你也配?”姜软不管,她走到旁边的多宝阁旁,
伸手去拿茶壶。那是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茶壶旁边,
摆着王氏最心爱的寿礼——一座翡翠雕的玉白菜,据说值三千两银子。
姜软的手“哆嗦”得很厉害。“你干什么!别碰我的白菜!”王氏急了,
猛地站起来吼了一声。这一吼,姜软像是被吓破了胆,整个人一个激灵,
手臂“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挥。哗啦!啪!那是人民币……哦不,那是银票粉碎的声音。
绿油油的玉白菜,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了一地韭菜馅。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王婆子张大了嘴,王氏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姜软先是呆滞,然后“扑通”跪下,
不顾地上的碎玉扎膝盖,拼命磕头,额头磕得砰砰响:“婆婆饶命!婆婆饶命!是儿媳手笨!
是儿媳被婆婆的威严吓到了!儿媳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她哭得那叫一个惨,
一边哭一边还用手去抓那些碎玉片,满手都是血。“我的白菜……”王氏心疼得直抽抽,
指着姜软的手指都在抖,“你……你这个扫把星!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给我打!
往死里打!”“打!”姜软猛地抬头,脸上带着泪和血,眼神却无比诚恳,“婆婆打死我吧!
只要婆婆消气!翠花!把棍子给婆婆!让婆婆打!”翠花愣了一下,
立马把那根粗黑的烧火棍递了过去。王氏气疯了,抄起棍子就要打。“住手!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喝。裴渣回来了。4裴朗穿着一身官服,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一进门,就看见一地狼藉。碎玉、血迹、泥水。还有那个跪在碎片中心,满手是血,
却还护着自己母亲腿的姜软。“怎么回事?”裴朗不耐烦地问。王氏见儿子回来了,
立马扔了棍子告状:“儿啊!这**把我的玉白菜摔了!她还装可怜!你看她把家里弄得!
”姜软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她没辩解,只是用带血的手拉住裴朗的衣摆,仰着脸,
眼泪要掉不掉:“夫君……你回来了。都怪我,是我手滑,是我太笨了。婆婆教训得是。
夫君别生气,别因为我气坏了身子。这玉白菜……我赔。就算把我的骨头拆了卖,我也赔。
”裴朗低头看着她。印象里,这个公主总是木讷、沉默,像块石头。可今天,
她这副狼狈又隐忍的样子,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尤其是那句“别因为我气坏了身子”,听得他这个大男子主义者心里莫名舒坦。“行了。
”裴朗把衣摆抽出来,语气缓和了一点,“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一个公主,哪有钱赔。
您这么闹,传出去我这官还做不做了?”“就这么算了?”王氏不干了。“那您想怎样?
真打死她?陛下虽然不待见她,但她要是死在咱家,这事能善了?”裴朗是个读书人,
最重利益。姜软低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渣男。“夫君,
我想回房……”姜软身子晃了晃,“我头晕……翠花,扶我。”翠花赶紧上去,
像拔萝卜一样把姜软拔起来。路过裴朗身边时,姜软脚下“一滑”,整个人撞进裴朗怀里。
满身的泥水和血污,蹭了裴朗那件崭新的官服一身。“哎呀!”姜软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擦,
结果越擦越脏,“对不起夫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该死!”裴朗闻到一股腥臭味,
脸都黑了,一把推开她:“行了!赶紧滚回去洗洗!臭死了!”姜软被推得踉跄一下,
却顺势靠在翠花肩上,柔柔地说:“妾身遵命。夫君早点歇息。”转过身的瞬间,
姜软眼里的柔情蜜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冷漠。这件官服,
是御赐的织锦造的,沾了污泥就洗不掉。明天上朝,我看你穿什么。
5回到那个漏风的破院子。翠花一把关上门,把那个碎了一半的凳子踢开,
气呼呼地坐在床边。“公主,我憋屈。我想杀人。”翠花从靴子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磨得霍霍响。姜软坐在床上,正在用酒清洗手上的伤口。酒浇上去,疼得她眉毛直跳,
但她一声没坑。“杀谁?杀了王氏?然后呢?咱俩亡命天涯?然后被全国通缉追杀致死?
”姜软吹了吹伤口,“翠花,用脑子。”“那玉白菜真是你不小心打碎的?”翠花不信。
“当然是故意的。”姜软撕了一块里衣包扎,“三千两啊,听个响声,值了。而且,
这只是个开始。”姜软躺下,盖上那床发霉的被子。“明天早上,你去办件事。”“啥事?
”“去药铺,买点巴豆。要最劲大的。”姜软闭上眼,“还有,去把我嫁妆单子找出来。
我记得,我那个好婆婆,这几年没少偷拿我的东西补贴娘家。”“要把东西抢回来?
”翠花眼睛亮了。“抢什么抢,那是土匪干的事。”姜软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困,
“咱们要让她自己吐出来,还得求着我收下。”窗外雨还在下。裴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王氏还在心疼她的白菜,裴朗正在为脏了的官服发愁。而这个家里最危险的人,
正蜷缩在破被子里,做着一个关于抄家灭族的美梦。6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裴府主院里就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咆哮。“姜软!你干的好事!
”裴朗提着那件昨晚被弄脏的官服,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那衣服哪还看得出是织锦缎造的,
泥巴干了以后结成了硬块,抠都抠不下来,闻着还有股下水道味。姜软正跪在床边给他穿鞋,
听到吼声,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鞋“啪嗒”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圈说红就红,
那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夫君……妾身昨晚洗了,搓了半宿,手都搓破皮了,
可这泥……它欺负人。”姜软伸出双手,指尖确实红通通的——那是昨晚剥核桃剥的。
裴朗气得脑仁疼:“洗?这是织锦!能用水洗吗?这得用香灰熏!你是猪脑子吗?
我今天要面圣!你让我穿什么?”“那……穿旧的?”姜软小声提议。
“旧的昨天送去浆洗房了!今天还没干!”裴朗急得原地转圈,“这是御前失仪!要杀头的!
你个扫把星,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姜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木纹,心里冷笑。
急死你。最好急得中风。但她嘴上却带着哭腔:“夫君别急,妾身这就想办法。
要不……妾身拿嫁妆里的银子,去成衣铺现买一件临时顶着?”裴朗眼睛一亮:“还不快去!
”“可是……”姜软突然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妾身昨晚去找嫁妆钥匙,发现箱子是空的。
婆婆上个月说家里周转不开,把妾身最后一点现银都拿去了……夫君,咱家现在,
连买件袍子的钱都没有吗?”这话一出,裴朗脸上挂不住了。他堂堂新科状元,
竟然要靠媳妇的嫁妆过日子,传出去脸往哪搁?而且他娘拿儿媳妇钱这事,确实不地道。
“闭嘴!谁要你的臭钱!”裴朗恼羞成怒,一脚踢开地上的鞋,“把这件脏的给我!
我就穿这个去!陛下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来的路上摔了!显得我勤勉!
”他硬着头皮套上那件硬邦邦、臭烘烘的官服,一边干呕一边往外冲。姜软跪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恭送夫君。夫君慢走。”等裴朗一走,姜软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翠花从梁上跳下来,手里还抓着把瓜子:“公主,
那衣服上我昨晚加了点料,用臭鸡蛋水泡过了。太阳一晒,那味儿……啧啧,
估计能把朝堂上的大臣熏晕过去。”“干得漂亮。”姜软坐到梳妆台前,
拿起那支快秃了的眉笔,“今天给我画个‘病入膏肓’妆,那位绿茶表妹,今天该登场了。
”7姜软刚喝完一碗没米粒的粥,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娇滴滴的笑声。“哎呀,
这就是表嫂住的地方呀?怎么跟柴房似的,表哥也太不知道心疼人了。”门帘一挑,
进来个穿着桃红色罗裙的女人。这女人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瓜子脸,吊梢眼,
走路扭得像条没骨头的蛇。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端着锦盒,
派头比姜软这个正牌公主大多了。这就是裴朗的表妹,柳鄂。也就是未来的柳姨娘。
姜软赶紧放下碗,扶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两晃,
咳得撕心裂肺:“咳咳……是……是柳妹妹来了?快,翠花,给表**看座。别坐那把椅子,
那腿儿是断的,别摔着妹妹。”柳鄂用帕子掩着嘴,眼神里满是嫌弃地扫了一圈屋子,
最后目光落在姜软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表嫂,不是我说你。”柳鄂没坐,
站在门口透风的地方,“你看你这脸色,跟白无常似的。姑妈说你身子骨弱,管不了家,
让我来帮衬帮衬。这些是姑妈让我送来的补品,你可得好好养着,别回头死了,晦气。
”翠花在旁边听得拳头硬了,刚要迈步,被姜软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姜软“感动”得热泪盈眶,扑过去拉住柳鄂的手。柳鄂吓了一跳,想抽回手,
却发现这病秧子力气大得吓人,跟把铁钳子似的。“妹妹!你真是活菩萨!
”姜软死死抓着她,鼻涕眼泪往柳鄂那新做的袖子上蹭,“我正愁这家没法管呢!你知道吗?
昨天米铺的伙计来催债,说咱家欠了八百两米钱;前天绸缎庄的老板也来了,
说婆婆定的那批料子还差五百两;还有赌坊的人,
说夫君上个月输了……”柳鄂听得脸色发白:“等……等等!怎么会欠这么多钱?”“哎呀,
这是富贵人家的体面嘛!”姜软一脸诚恳,“赊账那是给老板面子。既然妹妹来管家,
那太好了!翠花!快!把那箱子账本……哦不,债本,都搬出来!给表**带走!
”翠花反应极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灰的大木箱,二话不说塞进柳鄂怀里。那箱子死沉,
里面装的其实是半箱子石头和几本烂账。柳鄂被压得一个趔趄,差点跪下。
“这……这是管家权?”柳鄂有点懵,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是啊!这是权力啊!
”姜软眼神发亮,充满了鼓励,“从今天起,裴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吃喝拉撒,
还有外面那几千两银子的……哦不,人情往来,都归妹妹管了!妹妹,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裴家的荣耀就靠你了!”柳鄂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被姜软忽悠得找不着北,
竟然生出一种“天降大任”的错觉。“哼,算你识相。”柳鄂咬着牙抱稳箱子,
“既然表嫂身体不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这正房的钥匙……”“给!都给!
”姜软把一大串钥匙塞过去,“连库房钥匙都给你!不过妹妹,库房里老鼠多,
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咬了。”库房早就空了,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柳鄂喜滋滋地抱着一堆“权力”走了,像只斗胜的公鸡。等人一走,
姜软立马收了那副奴颜婢膝的样子,瘫回椅子上,拿起桌上没吃完的半个馒头。“翠花,去,
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姜软咬了一口冷馒头,“就说裴家来了位财大气粗的表**,
把债都扛了。让那些债主,今晚饭点,准时上门恭喜新官上任。”8晚上,
裴朗黑着脸回来了。果然不出姜软所料,他身上那股味儿,把轿夫都熏吐了两个。在朝堂上,
皇上虽然没明说,但让他站到大殿最通风的门口去听政,脸都丢尽了。一进门,
他就看见满桌子丰盛的酒菜,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鄂。“表哥~”柳鄂扑上去,
“你辛苦了。”裴朗刚想发火,看见美人和美食,火气消了一半。就在这时,
姜软端着一个砂锅进来了。她手上缠满了纱布,走路一瘸一拐。
“夫君……”姜软把砂锅往桌中间一放,“这是妾身熬了三个时辰的‘十全大补暖心汤’。
听说夫君今天受累了,特意给您补补。”那汤盖子一揭,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飘了出来。
像是烧焦的轮胎混着过期的醋。裴朗皱眉:“这什么东西?”“这是妾身的心意啊!
”姜软眼泪汪汪,“里面加了黄连、苦胆,还有……妾身特意去庙里求的香灰。大师说了,
吃了这个,能去晦气。夫君今天不顺,肯定是沾了脏东西。”柳鄂在旁边捂嘴偷笑:“表嫂,
你这是给人喝的吗?不知道的以为是毒药呢。”“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姜软一脸委屈,
“这是古方。夫君若是不喝,就是嫌弃妾身,嫌弃妾身没用……妾身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姜软作势要往柱子上撞。裴朗头大如斗。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疯?
要是真撞死在这儿,今晚这饭还吃不吃了?“行了!我喝!我喝还不行吗!”裴朗咬牙切齿,
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一闭眼,灌了下去。噗!烫!那是真烫啊!姜软特意用滚油封了顶,
看着没热气,入口能把舌头烫熟。“咳咳咳!水!水!”裴朗烫得跳了起来,
舌头都捋不直了。姜软赶紧递过去一杯茶:“夫君快喝茶!这是柳妹妹特意泡的凉茶!
”裴朗一把夺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这茶确实凉,解了烫。但他没注意到,
姜软嘴角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坏笑。那茶里,下了双倍的巴豆粉。“夫君,好点了吗?
”姜软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看向门口,“哎呀,门口怎么这么吵?”话音刚落,
一群彪形大汉冲了进来。“谁是管家的?听说新来的表**把债都扛了?出来结账!
”柳鄂傻眼了:“什……什么债?”带头的大汉把一张欠条拍在桌子上,
震得盘子乱跳:“少装蒜!姜公主说了,今天起裴府姓柳的管账!一共三千两,少一个子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