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季家别墅死一般沉寂。
奢华的欧式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壁灯透出昏黄的光晕,将男人高大挺拔的影子拉得修长而狰狞,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季宴礼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个身形纤细的女人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冷漠而疏离。
“脱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这空旷得近乎压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妤晞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裙。听到这两个字,她那双原本就黯淡无光的眸子,似乎又暗淡了几分。
她没有动,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宴礼,400cc的心头血,抽取的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对江小姐的身体损耗极大,甚至可能……”一旁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张了张嘴,脸上满是为难和惊恐,试图解释这近乎杀人的医嘱。
“甚至可能什么?”季宴礼微微侧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医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死不了就行。筱筱那边等不了。”
医生被他眼底的寒意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拿着针管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季宴礼重新将视线移回江妤晞身上,看着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是对她的迟疑感到不耐烦。
“江妤晞,别让我重复第二遍。”他语气加重了几分,透着浓浓的警告,“这是你作为‘药引’,唯一的价值。签了协议,这就是你该做的。”
“药引”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江妤晞的心脏。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确实生得极美,尤其是那双眼睛,若不似现在这般死寂,当真有几分像那位已经过世的乔家大小姐——乔婉。
也正是因为这双眼睛,她才得以在季宴礼身边苟延残喘这两年,同时也承受了这两年地狱般的折磨。
脑海中,无数屈辱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
三天前,继子季子墨那只昂贵的纯血藏獒,是如何吐着腥热的舌头将她逼至墙角,而那个六岁的孩子就站在一旁,拍手大笑,骂她是“不知廉耻的贱狗”。
一个月前,季宴礼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红酒从她头顶浇下,只因为乔筱筱——那个乔婉的妹妹,现在的准季太太,说了一句“姐姐这双眼睛太像姐姐了,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还有无数个深夜,她被关在冰冷的客房,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只是一个移动的血库,一个廉价的替代品,一个随时可以被榨干、被丢弃的玩物。
求生的本能早在一次次的羞辱中被磨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江妤晞忽然觉得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