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宁仰着头,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凉的水珠。
她实在冻得不行,整个人恨不得嵌进男人宽大的军大衣里。
“阿嚏——”
她重重打了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带出浓浓的鼻音,她往那热源又蹭了蹭,仰着脸催促:“那你快带我进去啊,我要冻死了。”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霍骋低头,视线落在挂在自己腿上的姑娘身上。
隔着厚重的军装裤,那双细软的手臂传来的温度,竟烫得他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
二十八年没犯过的毛病,偏偏在这大雪天里被个南方姑娘点着了。
他常年抗拒与人接触,平日里谁要是碰他一下,轻则过肩摔,重则进骨科。
可偏偏对她,非但不排斥,身体深处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叫嚣着想要更多。
只有他自己清楚,常年被那种病态的排斥感折磨,如今终于遇到一个能让他触碰、甚至渴望触碰的人,这比任何特效药都管用。
喉结滚了滚,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他垂眸,目光扫过她冻得发颤的唇,低低应了一声:“是,老婆。”
旁边站岗的小战士下巴差点掉进雪窝子。
这还是那个活阎王霍团长?
平日里连母蚊子靠近三尺都要被冻死,今天居然当众喊人家“老婆”?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古人诚不欺我!
小战士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出现幻觉,赶紧立正站好。
霍骋弯下腰,长臂一伸,直接将地上那团冻得发抖的娇软身躯打横抱起。
姜穗宁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
刚一触碰,霍骋浑身的肌肉一紧,硬得像块石头。
那股熟悉的滚烫感再次袭来,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
他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底那头叫嚣的野兽,迈开长腿往军区大院内走去。
军区招待所二楼。
暖气片烧得滋滋作响,屋里热气腾腾。
霍骋单手将人半搂半抱地带进屋,安置在木椅上,转身去拿暖水瓶。
搪瓷缸子推到姜穗宁面前,冒着白烟。
姜穗宁双手捧住缸子,连灌了几大口滚水,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五脏六腑终于活泛过来。
她长舒一口气,抬眼打量四周,这屋子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干净利落。
再看眼前的男人,哪怕只是随意地站着,脊背也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雪原上的白杨。
个子太高,把头顶那盏白炽灯的光挡得严严实实,投下一大片阴影。
“你站着干嘛?坐啊。”姜穗宁拍了拍对面的空椅子。
霍骋依言拉开椅子坐下,木板凳发出“吱呀”一声**。
暖风一吹,脑子里的热度退下几分,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他看着对面正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的姑娘,清透灵动,活脱脱一只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幼兔。
不能骗她。
她拿着介绍信,要找的人是陈洛。
更何况,他早年出任务伤了根本,军区医院的诊断书写得明明白白——绝嗣。
他给不了一个正常女人的完整家庭。
这姑娘年纪尚小,不该把大好青春耗在他这个废人身上。
霍骋双手交握,搭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其实……”
话音未落,“砰砰砰”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安静。
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男中音穿透门板砸进来:“听说你小子从大门口捡了个媳妇回来?快开门,让老子开开眼!”
霍骋起身开门。
姜穗宁也跟着站起来,好奇地往门口张望。
门外大步跨进一个中年男人。
四五十岁上下,国字脸,面容坚毅,身形挺拔,一套常服穿得威风凛凛,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首长。”霍骋敬了个礼。
宋决摆摆手,目光越过霍骋宽阔的肩膀,直勾勾落在姜穗宁身上。
这一看,眼睛直冒精光。
南方水乡养出来的姑娘,钟灵毓秀,水葱似的站在这糙汉堆里,怎么看怎么稀罕。
跟霍骋这冷面杀神站一块,出奇的登对。
老首长心里乐开了花。
霍骋这小子奔三十的人了,成天冷着个脸,军区文工团多少漂亮姑娘倒追,他连个眼神都不给,愁得老首长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今天铁树终于开花了!
“丫头,这是咱们军区最高首长,宋决同志。”霍骋侧过身,给姜穗宁介绍。
姜穗宁一听是首长,立马站直身子,脆生生喊人:“首长好!”
宋决笑得见牙不见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丫头,别紧张。我听岗哨说,你是来咱们军区找对象结婚的。我看你跟这小子挺合适,你想不想嫁给他?”
姜穗宁愣了半秒。
她抬眼偷偷瞄向霍骋。
宽肩窄腰大长腿,五官硬朗,禁欲又野性。
没穿越前,她在大学里见惯了那些细狗和小白脸,哪里见过这种极品男人?
更何况,她现在孤身一人,怀揣巨款,不找个靠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七零年代怎么混?
这男人看着沉稳可靠,是个能负责的主。
退一万步讲,就算搭伙过日子,每天看着这张脸也能多吃两碗大米饭。
嫁啊!傻子才不嫁!
“想!”姜穗宁点头如捣蒜,大方承认,“我大老远来,就是为了嫁给他的。”
宋决一拍大腿,“好!痛快!南方姑娘就是爽利!”
他详细问了姜穗宁的老家情况和基本信息。
姜穗宁立刻戏精上身,眼眶一红,把何翠娥一家子的恶行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
继母虐待、妹妹抢工作、亲爹不管,听得宋决直拍桌子,大骂“胡闹”。
老首长戎马一生,最看不得这种欺负弱小的事,当即拍板,要给姜穗宁做主。
得知她一路上受了不少苦,更是心疼得不行。
“你俩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政治部给你们批条子,开结婚证明!”
宋决雷厉风行,生怕这到手的侄儿媳妇飞了,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再次剩下两人。
霍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再看看眼前满脸期待的姑娘,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
听着她左一句娃娃亲,右一句非他不嫁,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陈洛嫌弃她长得丑,把她扔在大门口自生自灭。
她倒好,还巴巴地贴上来要嫁给他。
难道在这丫头心里,陈洛就那么好?好到连命都不要了也要跑来找他?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
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将姜穗宁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空气里的温度莫名升高。
姜穗宁眨眨眼,咽了口唾沫。
这男人怎么突然变脸了?刚才叫老婆的时候不是挺温柔的吗?
霍骋闭了闭眼,喉结上下一滚。
再睁眼时,黑眸深处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惊的情绪。
“你喜欢陈洛吗?”
他问,声音低哑,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字字咬得极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