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是赵建国的徒弟。”他说,“我叫陆沉。二十年前,你父亲救过我一命。”
月光落在他脸上,我终于看清他的样子——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眉眼锋利,眼神却沉寂得像口古井。
“你是警察?”我问。
“曾经是。”他扯了扯嘴角,“现在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要帮我?”
“报仇。”他言简意赅,“顾家欠我师父一条命,欠我半条命。”
他说完转身要走,我叫住他:“等等。顾承烨手臂上的弹痕,是你打的?”
陆沉背影僵了僵。
“是。”他说,“三年前,我差点杀了他。可惜枪法不准。”
“为什么没补枪?”
陆沉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因为看见你了。你冲出来挡在他面前,哭着说‘别杀他’。”
我愣住了。
原著里确实有这段——三年前顾承烨遇袭,林晚替他挡了一刀,从此他对她稍微好了点。但原著没写开枪的人是谁。
“那时候你还爱他。”陆沉的声音在风里飘散,“但现在,我希望你恨他。”
他消失在夜色里。
我握紧那枚窃听器,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恨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毁了他。
第二天下午两点,顾承烨回来了。
比预计早了一天。
我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拼拼图——原主的爱好,用来掩饰焦躁再好不过。听见引擎声,我手一抖,拼图块散了一地。
门开了,顾承烨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淡青,像是没睡好。
“顾总?”我站起来,“怎么提前……”
“事情办完了。”他脱掉大衣,看了一圈客厅,“一个人在家,无聊?”
“还好,拼拼图。”我指着地上那摊,“被你吓散了。”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拼图。是幅雪景图,已经完成了大半。
“喜欢雪?”
“喜欢干净的雪。”我说,“可惜江城雪太少,一下就化了。”
顾承烨没说话,忽然弯腰捡起一块拼图,放在空缺的位置。严丝合缝。
“这里缺的是月亮。”他说。
我愣住了。
这幅图缺的确实是月亮,但我从没告诉过他我在拼什么。
“你……”我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顾承烨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睛:“林晚,你所有拼图,缺的最后一块都是月亮。”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原主有这个习惯吗?原著没写。但顾承烨知道——这个观察了“林晚”三年的人,知道她所有细枝末节的习惯。
“因为我喜欢月亮。”我听见自己说,“够不到的东西,才最好看。”
顾承烨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你现在够到什么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书房钥匙还挂在我腰间,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我进你书房了。”我坦白,“看书看累了,在你椅子上睡了一觉。”
顾承烨眼神沉下去:“碰了什么?”
“碰了你的钢笔,试写了几下。还翻了书架上的《百年孤独》——那本书有签售版,你居然有。”我说,“其他没动,你说了不让碰的。”
这是真的。我确实没碰保险柜和抽屉——至少在“这次”没碰。
顾承烨盯着我,像是在判断真假。几秒后,他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林晚,”他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别骗我。”
我身体僵住:“我骗你干嘛?”
“因为所有人都骗我。”他说,“我爸骗我妈,说会爱她一辈子,结果出轨。沈清音骗我,说会等我,结果爱上别人。那些合作伙伴,嘴上称兄道弟,背地里巴不得我死。”
他收紧手臂,勒得我生疼。
“你敢骗我,我就把你腿打断,锁在卧室里。哪里都不准去,只能看着我。”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我听见了里面的疯。
“我不骗你。”我轻声说,“顾承烨,我不跑。”
至少现在不跑。
他松开我,低头看我眼睛:“记住你说的话。”
电话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走到窗边接听。我趁机摸了下口袋——窃听器还在。
“嗯,三点,老地方。”顾承烨的声音压得很低,“账本我带着,但我要见到‘蝰蛇’本人。上次那批货出了问题,他得给我交代。”
账本?
我心脏狂跳。他要带账本去接头?难道保险柜里那个是副本?
顾承烨挂断电话,转身看我:“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去哪儿?”
“见个人。”他顿了顿,“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就去见见,把我变成这样的人。”
城南旧码头,三号仓库。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废弃的集装箱锈迹斑斑,海风湿冷咸腥。顾承烨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应该就是账本。
“在车里等我。”他说,“锁好车门,谁来都别开。”
“顾承烨。”我叫住他,“危险吗?”
他回头看我,忽然笑了:“担心我?”
“……嗯。”
他走回来,隔着车窗玻璃,指尖轻轻点了下我的额头:“死不了。”
然后转身走向仓库。
我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后,立刻推开车门。陆沉说过,仓库侧面有个维修通道,通往通风管道。
通道很窄,满是灰尘和蛛网。我爬进去,找到通风口的百叶窗,透过缝隙往下看——
仓库里灯光昏暗,顾承烨站在中央,对面是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笑起来狰狞可怖。
“顾总,久仰。”光头开口,声音粗哑,“账本带来了?”
顾承烨把手提箱放在地上,踢过去:“我要的东西呢?”
光头打开箱子,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头:“‘蝰蛇’很满意。这是你要的新身份和护照,瑞士银行账户已经开好,随时可以走。”
他们要逃走?顾承烨在准备后路?
“货呢?”顾承烨问。
“在船上,今晚出港。”光头合上箱子,“但有个问题——警方最近盯得紧,水路风险大。我们建议走陆路,从云南出境。”
“陆路太慢。”
“安全第一嘛。”光头舔了舔嘴唇,“对了顾总,听说你身边养了个小美人?长得像沈家那位?”
顾承烨眼神瞬间冷下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光头嘿嘿笑,“就是提醒你,女人误事。沈清音要回国了吧?你那个替身,是不是该处理了?‘蝰蛇’说了,带着累赘,走不远。”
我屏住呼吸。
顾承烨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
“顾总,我是为你好。”光头凑近,“那妞叫什么?林晚?我们查过了,背景干净得可疑。万一她是警方的人……”
“她不是。”
“你怎么确定?”
顾承烨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因为她要是警察,早该在我睡她的时候,一枪崩了我。”
光头愣了愣,大笑起来:“顾总果然是个痛快人。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那位小美人出了问题,‘蝰蛇’会亲自处理。”
顾承烨没说话,猛吸一口烟,然后踩灭烟头:“船几点开?”
“凌晨两点。码头东区,有人接应。”
“知道了。”
顾承烨转身要走,光头又叫住他:“顾总,最后一次合作了,不留个纪念?”
话音未落,仓库阴影里忽然又走出几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砍刀。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什么意思?”顾承烨停下脚步,没回头。
“‘蝰蛇’说,账本我们要,你命……也要。”光头阴狠一笑,“你知道太多,活不了。”
战斗爆发得猝不及防。
顾承烨反手夺过最近一人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对方膝弯。但对方人太多,很快他身上就挂了彩。白衬衫被划破,血渗出来。
我趴在通风管道里,手心全是汗。陆沉说他会接应我,人呢?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轰然被撞开!
几辆黑色越野车冲进来,刺目的车灯照亮整个空间。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持枪冲入,瞬间控制住所有出口。
“警察!全部不许动!”
光头脸色大变,看向顾承烨:“**阴我?!”
顾承烨也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我藏身的通风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知道了。
光头的人开始反抗,枪声响起。场面一片混乱,顾承烨趁乱抓起地上的手提箱冲向侧门。特警紧追不舍,子弹打在集装箱上溅出火星。
我疯了一样往回爬,从维修通道钻出来时,正好看见顾承烨的车启动。他想跑,但前后都被警车堵死。
他停下车,推门下来。
手里拿着枪。
警察举枪对准他:“顾承烨,放下武器!”
顾承烨没理他们,他抬头,看向站在仓库阴影里的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硝烟和警笛,他看着我,眼神先是错愕,然后是恍然,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灰。
“林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来,“是你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笑了,笑得很慢,很绝望。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变了。”他声音发颤,“原来不是变了,是换了个人。”
“顾承烨,放下枪!”警察在喊。
顾承烨缓缓抬起手。
我以为他要开枪打我。
但他把枪口抵在了自己太阳穴上。
“顾承烨不要——”我冲过去,但被警察拦住。
他看着我,眼眶猩红:“林晚,我问你最后一句话。”
“你爱过我吗?”他问,“哪怕一秒,是真的吗?”
海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那一刻,他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想起账本里那些记录,想起他揉我肚子时温热的掌心,想起他说“别背叛我”时眼里的脆弱。
“顾承烨,”我听见自己说,“把枪放下,我告诉你。”
他笑了:“骗子。”
然后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我看见他的身体向后倒去,看见血溅在车窗玻璃上,看见他最后看我的眼神。
不是恨。
是解脱。
警察冲上去控制现场,有人给我披上毯子,问我是不是受伤了。我什么都听不见,只死死盯着那片血色。
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陆沉站在我身边,声音很轻:“结束了。”
我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为什么要报警?不是说要等拿到‘蝰蛇’的证据……”
“来不及了。”陆沉说,“‘蝰蛇’早就知道顾承烨要跑,今天本来就是要灭口。我不报警,死的就是他和你。”
“那账本……”
“在警察手里,足够了。”陆沉顿了顿,“还有,DNA报告警方也拿到了。你是赵建国女儿的事,很快就会公开。”
我看着顾承烨倒下的方向,救护人员正在抢救,但所有人都摇头。
应该没救了。
一枪爆头,谁能活?
“他最后……”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最后问我的问题,我没回答。”
陆沉默默看着我,许久才说:“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弯腰,从我口袋里拿出那枚窃听器,捏碎。
“忘了吧,林晚。”他说,“该往前看了。”
警察走过来,要给我做笔录。我看着他们制服上的徽章,忽然想起顾承烨说过的话——
“她要是警察,早该在我睡她的时候,一枪崩了我。”
但我不是警察。
我只是个,来报仇的女儿。
转身跟警察走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顾承烨已经被抬上担架,白布缓缓盖过他的脸。风吹起白布一角,露出他沾血的手。
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
我忽然想起,刚才混乱中,他好像往我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我摸了一下。
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素圈,内壁刻着两个字母:LW。
林晚。
还有一行小字:2015.6.1,thedayImetmymoon.
(遇见我的月亮那天。)
2015年6月1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晚的日子。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染血的地面上,很快被融化。
我握紧戒指,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度80%。主要目标顾承烨已死亡,犯罪证据已移交。但‘蝰蛇’尚未落网,隐藏任务‘查明父母死亡真相’进行中。请宿主做出选择——】
【A.回归原世界,领取奖金。】【B.留下,追查‘蝰蛇’,为父母报仇。】
我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戒指。
雪落了满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