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被世人唾骂的「妖女」,偏要斩碎这吃人的礼教。而他,
身为天下第一道门不染尘埃的道子,却奉天命前来“斩妖”。我看着他因我而紊乱的呼吸,
染上薄红的耳廓,笑着将刀尖抵上他的心口:「道长,你心乱了。」
1.血莲怒绽惊蛰现我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血顺着我的小腿蜿蜒而下,
在地面开出妖异的红莲。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咒骂。「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女!」
「伤风败俗,蛊惑人心!」我面前,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被五花大绑,
丢在浸了桐油的柴堆上。她的罪名,是拒绝嫁给一个能当她爷爷的乡绅做第十八房小妾,
并试图与心上人私奔。在这个时代,女子的「不从」,便是原罪。「放开她。」
我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嘈杂。我手中的长刀「惊蛰」,刀锋薄如蝉翼,映着火光,
也映着我毫无温度的眼。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朝我冲来,我手腕一转,刀光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们甚至没看清我如何出招,便捂着流血的手腕惨叫倒地。我一步步走向柴堆,所过之处,
无人敢再上前。就在我的刀即将斩断绳索时,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住手。」我回头。月色皎皎,尽数倾泻在他一人身上。他身着一袭最简单的月白道袍,
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除此再无他物。眉眼俊美如画,
却又因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而显得神圣不可侵犯。他就是当今天下第一道门「太上观」
的道子,晏归尘。旧秩序最完美的化身,也是我天生的宿敌。百姓们看见他,
如同看见了救世主,纷纷跪倒,哭诉我的「恶行」。「道子!就是这个妖女!求您收了她!」
晏归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件死物。「天理昭昭,人伦有序。
你煽动女子背弃纲常,已是逆天而行,如今更要当众行凶?」「天理?人伦?」我笑了,
笑声里满是讥诮,「哪个天理说女子生来就该任人宰割?
哪个人伦说她们不能拥有自己的悲喜?」我没再理他,转身挥刀,
利落斩断了少女身上的绳索,将她护在身后。晏归尘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冥顽不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柄拂尘,
尘丝却在内力加持下化作千万道利刃,铺天盖地朝我袭来。我横刀格挡,刀锋与尘丝碰撞,
发出金石交击之声,火星四溅。内力激荡,震得我气血翻涌。他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几招交手,我渐感吃力。他的道法精妙绝伦,每一招都暗合天地至理,堂皇正大,
压得我喘不过气。一个疏忽,拂尘卷住了我的手腕,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我手中的「惊蛰」
脱手而出,钉入一旁的石柱。下一秒,他欺身而上,冰凉的指尖已经扣住了我的咽喉。
动作快到极致。周围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妖女被制住了!」「道子威武!」
我被他死死按在石柱上,动弹不得。他靠得极近,属于他身上那种清冽的,
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蛮横地钻入我的鼻腔。只要他稍一用力,我的脖子就会被扭断。
可我没有半分惧怕,反而迎着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勾起唇角。「道长,男女授受不亲,
你离我这样近,不怕乱了道心?」他的手指果然僵了一下。我能感觉到,
他扣在我脖颈上的皮肤,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他的目光下意识躲闪,
却正好落在我敞开的衣襟上。方才的打斗撕裂了我的前襟,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晏归尘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放肆!」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我,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斥责与羞恼。
可那悄然爬上耳廓的薄红,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我抚着被他掐出红痕的脖颈,
缓缓站直身体,笑得越发明艳。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捡起地上的「惊蛰」,将刀尖对准他。
「道长,」我看着他因我而紊乱的呼吸,染上薄红的耳廓,笑着将刀尖抵上他的心口,
「你心乱了。」2.道子破戒心魔生晏归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一种被戳破伪装的恼怒,混合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他握紧了拂尘,
指节用力到泛白。「妖言惑众!」他冷斥,声音却不复方才的平稳。我没再逼他,
因为我知道,对付这种人,过犹不及。种子已经种下,只需静待发芽。我收回「惊蛰」,
转身扶起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跟我走。」「不可!」晏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触犯族规,当由宗族处置。」「处置?」我回头,
冷冷瞥了他一眼,「是像方才那样,把她活活烧死吗?」不等他回答,
我直接将少女拦腰抱起,足尖一点,跃上屋檐。「晏归尘,我的人,你动不了。这世道,
我也改定了。」我的声音顺着夜风传遍整个街巷,「想抓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紧紧钉在我背上。我抱着少女在屋顶上飞速穿行,
很快便将身后的人群甩掉。怀里的少女名叫阿月,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襟,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姐姐……我们会去哪儿?」「去一个女子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自由选择嫁给谁,
甚至可以选择不嫁人的地方。」阿月的眼睛里亮起一簇微弱的光。我把她带回了我的据点,
「闻莺里」。这里曾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如今,被我改造成了收容受害女性的庇护所。
教她们读书识字,授她们武艺傍身。我将阿月安顿好,副手沈青梧便迎了上来。
她曾是被人打断双腿弃于街边的官家弃女,是我救了她,并为她装上了机关义肢。「楼主,
今天动静闹得太大了。」沈青梧递上一杯热茶,眉宇间带着忧色,
「太上观的道子都亲自出马了……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我们恐怕会有麻烦。」「麻烦?」
我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晏归尘,他越是维护这旧秩序,
我就越要在他面前,将这秩序砸个粉碎。我要他亲眼看着,他所信奉的「天理」,
是如何崩塌的。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城门守卫加倍,
大街小巷都是巡逻的官兵和太上观的道士,四处张贴着我的画像。
我成了朝廷和太上观的头号通缉犯。「闻莺里」的姑娘们都很担心,但我却依旧我行我素。
三天后,是吏部尚书之女沈落雁被送入皇家道观「修行」的日子。美其名曰修行,实则,
是送给当朝国师炼丹的「药人」。沈落行年仅十六,才情卓绝,
只因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便被冠以「忤逆」之名,落得如此下场。我必须救她。
这不仅是救一个人,更是对这个男权社会的一次公开宣战。深夜,我换上一身夜行衣,
潜入了守卫森严的吏部尚书府。沈落雁的闺房外,两名道士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是太上观的人。看来,晏归尘料到我会来。我屏住呼吸,
如一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房梁上,等待时机。子时,换防的间隙,我如鬼魅般落下,
指尖弹出两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两名道士的昏睡穴。我推门而入。房间里,沈落雁一身白衣,
正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我,眼中没有惊慌,
只有一片死寂。「你是来救我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不必了。」
她摇了摇头,「救了我,我又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没有女子的容身之所。」「有的。」
我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带你去的地方,就有。」
沈落雁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就在我准备带她离开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月光下,晏归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还是那身月白道袍,神情依旧清冷,
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我便知道,你会来。」
3.闺阁夜袭生死劫晏归尘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我,
落在沈落雁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沈**,贫道奉命护送你去道观清修,
请勿让贫道为难。」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清修?」
我嗤笑一声,挡在沈落雁面前,「说得真好听。
把一个花季少女送去给那老妖道当炼丹的炉鼎,就是你们太上观所谓的『天理』?」
晏归尘的眼神骤然变冷。「一派胡言!国师乃得道高人,岂容你这妖女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我懒得与他废话,直接拉起沈落雁的手,「我们走。」
「你走不了。」拂尘再次出手,这一次,比上次更加凌厉。尘丝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我将沈落雁推到安全的角落,旋身拔刀。「惊蛰」出鞘,
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光如练,瞬间撕裂了尘网。房间狭小,根本施展不开。
我们从屋内打到院中,兵刃相接,火星四溅。晏归尘的道法确实高深,他的招式大开大合,
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每一次都恰好能压制住我变幻莫测的刀法。
数十招过后,我已是香汗淋漓,呼吸也开始急促。而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连衣角都未曾凌乱。「束手就擒吧。」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的道,是歧途。」「我的道,不用你来评判!」我咬牙,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刀身嗡鸣,
一股灼热的气流席卷而出,逼得他不得不暂退半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沈落雁不知何时竟捡起了一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别管我了!」
她哭喊着,「你们都走!我宁愿死,也不要去给那老妖道当药人!」我的心猛地一沉。
晏归尘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看着沈落雁,一向平稳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我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迟疑。我没有冲向沈落雁,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攻向了晏归尘。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在此时攻击他,仓促间只能抬起拂尘格挡。但我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刀锋一转,我用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长刀绕过他的拂尘,刀柄狠狠撞在他的胸口。「砰」
的一声闷响。晏归尘闷哼一声,向后连退数步,撞在了廊柱上。一口鲜血,
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大概是从未想过,
自己会被一个「妖女」所伤。我没有恋战,借着他后退的空隙,闪身到沈落雁身边,
一把握住她持剪的手。「想死,也别死在这里。」我低声道,「你的命是自己的,
不是他们的。」不等沈落雁反应,我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扛在肩上,纵身跃上墙头。临走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晏归尘撑着廊柱,脸色苍白,正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一抹嘴角的血迹,
在他清俊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我忽然觉得,有点痛快。将高高在上的神祇拉下神坛,
让他染上凡尘的狼狈,这种感觉,妙不可言。我带着沈落雁,消失在夜色中。
4.毒箭穿心换命局回到「闻莺里」,沈青梧立刻为沈落雁检查了身体,确认她无碍后,
我才松了口气。「楼主,你受伤了。」沈青梧指着我手臂上一道被拂尘划开的口子,
眉心紧锁。「小伤。」我满不在乎。比起这点皮外伤,晏归尘那副信仰受到冲击的模样,
更让我愉悦。「晏归尘此人,深不可测。」沈青梧为我处理伤口,语气凝重,
「今晚你虽然伤了他,但也是出其不意。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我当然知道。
晏归尘就像一块顽固的磐石,想让他改变,必须用更猛烈的手段。「去,把我们搜集到的,
关于国师用少女炼丹的所有证据,匿名送去御史台,再找几个说书先生,把『国师炼丹,
尚书献女』的故事,编成段子,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我冷声吩咐。既然晏归尘不信,
那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来告诉他,他所维护的,是怎样一个肮脏腐朽的朝廷。
沈青梧眼睛一亮:「明白了。」舆论,是能杀死人的刀。
尤其是对太上观这种注重声誉的名门正派。接下来的几天,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国师以权谋私,残害少女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丑闻,如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每个角落。
再加上御史台接连接到实证,弹劾国师的奏折堆满了御书房。一时间,民怨沸腾。
百姓们开始质疑,连国师都如此龌龊,那奉他为座上宾的朝廷,又干净到哪里去?连带着,
作为朝廷拥护者的太上观,声誉也一落千丈。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晏归尘,逼太上观,
做出选择。是继续与腐朽的朝廷为伍,还是为了所谓的清誉,与他们划清界限。这天,
我正在「闻莺里」的演武场,指导姑娘们练习刀法。阿月和沈落雁也在其中。
经过几日的调理,她们已经走出了阴霾,眼中重燃起对生活的热情。看着她们挥刀的模样,
我心中生出几分欣慰。就在这时,沈青梧匆匆跑来。「楼主,他来了。」我停下动作,
不用问也知道「他」是谁。「闻莺里」的大门外,晏归尘一袭白衣,独自站在那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几天关于太上观的流言,
让他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子,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却恍若未闻,
只是静静地看着「闻莺里」的牌匾,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我缓步走了出去。「晏道长,
又来『斩妖』?」我倚着门框,懒洋洋地问。他闻声,缓缓转过头。几日不见,
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加凌厉。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此刻竟染上了一丝血丝,透着疲惫。「我有话问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问吧。」
「国师之事,是你做的?」「是。」我答得坦然。他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迷茫:「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你可知,这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天下,会因此而乱。」「乱?」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天下,早就乱了。
只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看不见罢了。现在,我只是把盖在烂疮上的那块遮羞布,
扯下来而已。」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晏归尘,你所守护的『天下太平』,
是建立在无数女子的血泪和白骨之上的。这样的太平,我不要,她们也不要。」我的话,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你……」他看着我,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信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
从街角的人群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我的后心!速度快到极致,根本来不及躲闪!
我瞳孔骤缩。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挡在了我的身前。是晏归尘。「噗——」
弩箭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黑色的毒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月白道袍。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直直地朝我倒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温热的身体靠在我怀里,
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为什么……」我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明明是来抓我的。晏归尘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青黑,他看着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我的手腕。「快走……」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是……国师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我呆住了。
街角处,数十个黑衣人已经朝着我们冲了过来,杀气腾腾。而怀里的晏归尘,身体越来越冷,
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他竟然,用自己的命,救了我这个「妖女」。
5.以血饲君缔死契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了。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晏归尘,
一种陌生的,名为「愤怒」的情绪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想走?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手中的长刀直指我的咽喉。「找死!」我将晏归尘轻轻靠在门边,
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惊蛰」。刀锋嗡鸣,杀意凛然。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想杀人。
不等他们攻来,我率先动了。我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刀光如泼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冲入了黑衣人群中。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每一刀,
都对准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长街,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往日繁华的街道,
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我杀红了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为晏归尘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