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那晚,我捧着玫瑰想给妻子惊喜,却撞见她与白月光班长衣衫不整地拥吻。
我平静地递上离婚协议,她潇洒签字:“谢谢你成全我们。”
她以为终于嫁给了初恋,却在婚礼前发现——班长早已结婚生子。
父母与她断绝关系,公司将她辞退,那个说爱她的男人搂着新欢嘲笑:
“离过婚的女人,也配?”
直到看守所里,她看着新闻上我再婚的消息,才明白:
有些错,一次就够毁掉一生。
周屿这辈子干过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周二晚上九点站在花店门口,对着一桶红玫瑰发呆。
“先生,买花送女朋友?”老板娘磕着瓜子探出头。
“送老婆。”周屿纠正道,手指在一排玫瑰花上悬空划过,“要那种……看起来既不太刻意,又足够表达‘我惦记着你’的花。”
老板娘吐出瓜子皮,从桶里抽出一束已经包好的:“这个,十一朵,一心一意。刚有个小伙买了去接女朋友下班,你猜怎么着?俩人在店门口就亲上了。”
“好,就它。”周屿扫码付款,动作利落得像个完成KPI的销售经理。
事实上,他确实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三十二岁,结婚四年,正在经历传说中的“婚姻平淡期”。今晚本来有个应酬,甲方爸爸临时放鸽子,他站在酒店门口看了眼手机——阮慧娴半小时前发朋友圈:“大学同学聚会,青春回忆杀!”
配图是“帝豪KTV”的金色招牌。
周屿想了想,导航显示开车过去二十五分钟。他可以去接她,给她个惊喜,顺便看看传说中的“白月光班长”到底长什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但方向盘已经拐上了去KTV的路。
阮慧娴提过三次这位班长。
第一次是恋爱时,她说大学有个班长特别优秀,成绩好、会打球、还会弹吉他,“可惜毕业后就出国了”。周屿当时正在给她剥虾,顺口问:“那你没追他?”
“人家哪看得上我。”阮慧娴笑着说,眼睛却没看他。
第二次是婚礼前夜,她喝多了抱着周屿哭:“要是班长知道我结婚了,会不会有点难过?”周屿拍着她的背说:“他难不难过我不知道,我挺高兴的。”
第三次是上个月,班长回国了,拉了个同学群。阮慧娴在浴室对着手机笑出声,周屿问笑什么,她说:“班长还是那么幽默。”
周屿当时在算项目预算,没接话。现在想想,那晚阮慧娴敷面膜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十五分钟。
帝豪KTV的停车场里,周屿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
“成熟点,周屿。”他对自己说,“你就是来接老婆的普通丈夫,不是来捉奸的**。”
可手里的玫瑰实在不像“普通丈夫”会买的。鲜红欲滴,包装纸还闪着俗气的金粉。他犹豫要不要扔进垃圾桶,但想起老板娘说的“一心一意”,又觉得不吉利。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腥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周屿找到888包厢,手放在门把上时,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合唱: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他推开门。
如果时间能慢放,周屿会看到如下画面:
第一秒,包厢里烟雾缭绕,霓虹灯球在天花板旋转,投下光怪陆离的斑点。沙发上歪七扭八坐着十几号人,啤酒瓶在茶几上堆成小山。屏幕里刘若英正在暴雨中演唱。
第二秒,歌声戛然而止。不是谁按了暂停,是拿着话筒的女生张着嘴,看向门口。
第三秒,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刷”地聚焦在周屿身上。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把骰子摇得哗啦响,动作僵在半空。
第四秒,周屿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包厢最暗的角落。
阮慧娴今天穿了条他从没见过的黑色吊带裙,肩带滑到胳膊肘。她仰在皮质沙发上,头发散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
正捧着她的脸接吻。
“啪嗒。”
玫瑰花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包装纸散开,十一朵红玫瑰滚出来,像一滩血。
周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老板娘骗人,这花根本就没包紧。
第二反应是:哦,这就是班长。
第三反应是:我该说什么?
“打扰了”太客气,“你们在干什么”太愚蠢,“继续”又显得过于大度。
最后他说:“慧娴,我来接你。”
声音平静得他自己都惊讶。
班长率先反应过来。他从容地从阮慧娴身上起来,整理了下衬衫领子,动作优雅得像刚结束一场商务谈判。阮慧娴则像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拉肩带、捋头发,嘴唇上的口红糊到了下巴。
“周屿?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发颤。
“应酬结束了。”周屿弯腰捡起一朵玫瑰,花瓣掉了两片,“想着顺路接你。”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有人悄悄关掉了伴奏,刘若英的哭声消失了。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试图暖场:“哎呀,这是慧娴老公吧?来得正好,一起喝——”
“喝什么喝!”阮慧娴突然站起来,高跟鞋崴了一下,“我们走。”
她几乎是冲向门口,经过周屿时没看他一眼。周屿对包厢里的人点点头——天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点头——然后转身跟上。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那就是她老公?还挺帅……”
“帅有什么用,班长可是上市公司高管……”
“嘘!小声点!”
门关上了,隔断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慧娴对着金属墙壁补口红,手抖得画出了边界。周屿盯着楼层数字,从28降到27、26、25……
“你听我解释。”阮慧娴先开口。
“嗯。”
“我们就是喝多了,玩真心话大冒险,他们起哄……”
“大冒险的内容是舌吻五分钟?”周屿问。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阮慧娴冲出去,周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停车场里,她终于爆发了:
“周屿!你什么意思?跟踪我?查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经典倒打一耙。周屿想起网上看的段子,原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
“我没跟踪你。”他解锁车门,“朋友圈有定位。”
“那你为什么来?你明知道我今天同学聚会!”
“来接你啊。”周屿拉开车门,“夫妻之间,接一下怎么了?”
阮慧娴愣住了。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似乎都撞在了这堵平静的墙上。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周屿打开收音机,深夜情感热线正在放送:“我老公出轨了,我该原谅他吗?”他立刻换台,调到交通广播。
“今天凌晨三点,绕城高速发生追尾事故,请司机朋友们注意安全……”
更不吉利。
他干脆关了。车厢里只剩下引擎声和窗外的风声。等红灯时,他瞥见阮慧娴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委屈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四年前他们吵架时她也这样哭,那时他会心软,会抱着她说“我错了”。
现在他只觉得累。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没有开始!”阮慧娴激动地说,“就是今晚喝多了……”
“他微信置顶是你吧?”周屿说,“上个月你看手机笑那次,我看见了。”
阮慧娴的哭声停了。
到家已经十一点半。
周屿把玫瑰**花瓶——还是没舍得扔。阮慧娴冲进浴室,水声响了半小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班长半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青春是场大雨,即使感冒了,还盼望回头再淋一次。”
配图是KTV包厢的集体照,他和阮慧娴坐在中间,肩膀挨着肩膀,笑得灿烂。
周屿点开班长的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背景图是张风景照。他退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李律师”的电话。
“喂,老李,还没睡吧?咨询个事,离婚协议一般要准备哪些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兄弟,你来真的?”
“先了解了解。”周屿说,“有备无患。”
浴室水声停了。他挂断电话,阮慧娴穿着睡衣走出来,眼睛红肿。
“周屿,”她说,“我们谈谈。”
谈判地点在客厅茶几两侧,像两个即将签署停战协议的敌国代表。
阮慧娴先出招:“今天真的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联系他。”
周屿没说话,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我们结婚四年了,你就因为这点事要闹?”
“不是接吻,”周屿纠正,“是舌吻,在公共场合,被十几个人围观。”
“那又怎么样!”阮慧娴突然提高音量,“周屿,你扪心自问,这四年你给过我什么?天天加班,应酬,回到家倒头就睡!我要的是爱情,不是搭伙过日子!”
“所以你去别人那儿找爱情?”周屿抬头,“找到了吗?”
阮慧娴被噎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周屿瞥了眼,是班长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兄弟,今天的事误会了,想跟你解释一下。”
手速真快。周屿点了通过。
对方秒发来一条长语音,周屿直接转文字:
“周屿兄弟你好我是陈默(班长叫这名字真讽刺)今天的事真的非常抱歉我们都喝多了玩游戏玩过头了慧娴一直说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们大学同学都知道她嫁得好特别羡慕你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感情改天我请你喝酒当面赔罪……”
周屿回了三个字:“没必要。”
然后他打开录音机,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慧娴,”他说,“我们就事论事。今晚的事,你怎么定义?”
阮慧娴咬着嘴唇:“错误,我承认是错误。但罪不至死吧?”
“我没说你犯罪。”周屿说,“我问的是,你还想不想过?”
这个问题抛出来,客厅的空气凝固了。时钟指向十二点,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阮慧娴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屿以为她会说“想”。
然后她说:
“周屿,我们离婚吧。”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我不爱你了。”
三句话,像三把刀,捅得干净利落。
周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哦,终于说出来了。
第二反应是:那她刚才哭什么?排练?
第三反应才是:四年婚姻,换来个“不爱了”。
他关掉录音机,保存文件,云端备份。动作熟练得像在整理项目资料。
“好。”他说,“财产怎么分?”
阮慧娴愣住了。她大概期待过他的挽留、怒吼、甚至下跪,唯独没想过这么平静的“好”。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子婚后共同还贷。存款各拿各的,没意见吧?”周屿继续说,“明天我找律师拟协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民政局。”
他说完站起身,往书房走。
“周屿!”阮慧娴在身后喊,“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周屿在书房门口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穿着他买的睡衣,站在他装修的房子里,说要离开他。
“有。”他说,“你口红蹭到牙齿上了。”
“还有,班长朋友圈背景图的那座山,我查了,在加拿大。他去年在那儿结的婚,妻子是华人,孩子刚满周岁。”
“这些,他告诉你了吗?”
阮慧娴的脸瞬间惨白。
周屿走进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听见客厅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大概是那个花瓶。
玫瑰终于还是没能活过今晚。
他摸出手机,给律师发微信:“老李,协议尽快,女方应该会爽快签字。”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离婚流程。冷静期三十天,财产分割,户口迁移……有条不紊,像个真正的项目经理。
只是敲键盘的手,微微发抖。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周屿想起四年前的婚礼,阮慧娴穿着婚纱朝他笑,司仪问“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他们同时说“我愿意”。
那时他是真心的。
她呢?
不知道。
也许答案早就写在了那个吻里,写在了她脱口而出的“不爱了”里,写在了这个荒诞的、玫瑰掉在地上的夜晚。
书房门外安静下来。周屿想,她大概在收拾行李,准备去找那个“已婚已育”的白月光。
他点开班长的微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她快离婚了,恭喜你得偿所愿。”
然后拉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
“砰。”
像一场演出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