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鬼新娘的湿婚纱我叫陈默,在城西老街开了一家“身后事务所”。牌子很小,
木质底板上就这四个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搞装修的。但我做的生意,
确实也算某种“装修”——帮那些还没走利索的亡魂,整理整理生前未了的心事,
送他们一程。干这行得有天赋。我奶奶就有,传给了我。我能看见他们,听见他们,
有时候摸到沾着他们气息的东西,还能瞧见些记忆的碎片。不是每个死人都需要帮忙,
大多数懵懵懂懂就走了。能找上我的,通常都揣着化不开的执念,死相也不太好看。
清明节刚过没几天,下午三点多,没什么客人。我正泡着一壶便宜的茉莉花茶,
翻看一本旧杂志,门上的铜铃响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穿”过来的。一个白色的影子,
影影绰绰地立在门口,身后老街的阳光透亮,却照不清她的脸,
只勾勒出一个穿着婚纱的轮廓。水,很多水,正顺着她婚纱的裙摆、头发、手臂往下淌,
滴滴答答落在我擦得挺干净的水泥地上,却没有留下一点湿痕。我放下茶杯:“进来说吧,
门口站着,对路过的人不好。”她飘了进来,带起一阵阴冷潮湿的风,
像是从深水底刚捞起来。离近了,我看清了她的样子。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
五官原本应该很清秀,但现在泡得有些发白肿胀,眼神空洞,嘴唇是乌紫色。
她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某种极致的恐惧卡在了死亡那一秒,定格了。“我叫秦蓁。
”她的声音也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我……我走不了。”“看出来了。
”我指了指她对面的藤椅,“坐。怎么个走不了法?放不下谁?父母?
还是……今天跟你结婚那位?”秦蓁缓慢地摇头,水珠随着她的动作飞溅,
但一离开她身体就消失了。“我记不清……我只记得,我要去顶楼……然后,电梯,
镜子……镜子里的我……”她开始重复,语速加快,带着溺水者般的窒息感:“电梯,镜子,
三个我。电梯,镜子,三个我……”这是典型的心结锁,执念太深,冲击太大,
把关键记忆撞碎了,只剩下最尖锐的碎片反复刺穿着魂体。“停。”我打断她,声音放平缓,
“秦蓁,看着我。我是帮你的人。你死了,死在婚礼当天,从酒店顶楼掉下来的,对吗?
”她浑身剧烈一颤,点了点头,水流得更急了。“但那天是晴天,预报是大太阳,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水?”我问出第一个疑点。
她眼神更加迷茫和痛苦:“水……不知道……好多水……冷……”“好,先不管水。
”我换了个方向,“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你是怎么掉下去的,或者谁推了你,对不对?
”她用力点头,
带着绝望:“说……说不出……像有东西堵着……喉咙……也是水……”横死之魂,
尤其是死于非命的,往往被一股“业力”或“规则”束缚,无法直接陈述死因和凶手。
这是铁律,也是我这类“整理师”存在的意义——我们需要从旁拼凑,帮他们把堵住的话,
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了桩麻烦活儿,“秦蓁,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上顶楼,
又为什么会掉下来,还有你身上的水是怎么回事。然后,你才能安心离开,是吗?
”她终于停止了重复那句诡异的话,定定地看着我,缓慢而沉重地点头。空洞的眼神里,
有了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祈求。“我的规矩,先收定金,事成之后,了结心愿,
再收尾款。”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特制的、纹路古旧的铜质小碟,又抽出一张黄表纸,
“定金是你的‘名字’和‘死地’。用你的意念,在这纸上写下你的真名,
再告诉我你出事的具体地点。”秦蓁伸出半透明、滴着水的手,悬在黄表纸上方。
纸面上缓缓渗出扭曲的水渍,组成了“秦蓁”二字,以及“锦华酒店顶层观景平台”。
水迹迅速变干,纸张却变得沉重冰凉。我将纸放入铜碟,指尖一撮,一簇幽蓝的火苗跃起,
将纸焚成灰烬,灰烬却凝而不散,在碟中缓缓旋转。契约成立。
我感受到了与她之间微弱的连接,以及那股萦绕在她魂体上的、浓重的湿冷与困惑。“现在,
”我看着那些盘旋的灰烬,对她说,“带我去看看你留下的‘碎片’吧。
你生前最常待的地方,放着你执念物品的地方。我们从那里开始‘整理’。
”2枯花中的溺亡者秦蓁生前是市第七中学的高中语文老师,住在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
一间四十平米左右的一居室。房子在她出事后就被警方贴了封条,不过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傍晚时分,我带着秦蓁的魂魄,像两道不起眼的影子,穿过了那条黄色的封条。
屋子里还残留着些许生活气息,但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停滞的感觉覆盖。客厅很小,
布置得很雅致,书架上塞满了书,大多是文学和教育类。沙发上扔着一个没拆封的快递,
看盒子大小,像是一套护肤品。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
里面插着一束已经彻底干枯、变成深褐色的满天星。秦蓁的魂魄飘到花瓶前,不动了,
只是低头看着。“这花?”我问。“学生……送的。”她声音轻了些,
“教师节……很多学生送花……只有这个……一直留着。”我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枯枝,
触碰花瓶冰凉的玻璃壁。指尖传来细微的、属于秦蓁的“震动”。眼前的景象晃动了一下,
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我“看”到了一个画面:十六七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有些腼腆,
将一束新鲜的、星星点点的白色满天星放在秦蓁的办公桌上。“秦老师,节日快乐!
”声音清脆。画面里的秦蓁笑得温柔,摸了摸女孩的头。女孩的脸我看不清,
但她的校服胸口,似乎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深色污渍,像是墨水,又不太像。画面碎掉了。
“这个学生,对你很重要?”我收回手。秦蓁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叫陈雨。”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被无边的水声掩盖着,
“三年前……毕业了……后来……掉进河里……没了。”我心头一动。三年前,溺亡的学生。
秦蓁身上无法解释的溺亡般的水迹。这会是巧合吗?“我们去你卧室看看。”卧室更整洁,
甚至有些过于整洁了,像是主人匆忙离开,并特意收拾过。床头柜上放着几本教案和一支笔。
衣柜门关着。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是一些简单的首饰和化妆品。没什么特别。
秦蓁却飘到了衣柜前。我走过去,拉开柜门。一边挂着几件日常衣物和两套端庄的裙装,
应该是上班穿的。另一边,则孤零零地挂着一件洁白的婚纱,用防尘罩精心罩着。婚纱很美,
简约的缎面款式,在昏暗的室内泛着柔和的光。但秦蓁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婚纱上,
而是死死盯着衣柜最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旧鞋盒。那盒子与周围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拿出鞋盒,打开。里面没有鞋。上面是一张略微泛黄的班级合影。看学生们的年纪,
大概是高二。我一眼就看到了前排教师座位上的秦蓁,比现在青涩些,笑得很标准。
我的目光在学生中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女生身上。她低着头,刘海很长,
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所有人都笑着看镜头时,她显得格外突兀和阴郁。她校服的袖口,
似乎有些磨损。照片下面,是一个廉价的、有些氧化发黑的银戒指,没有任何花纹。再下面,
是一本硬壳的笔记本,不是教案,更像是私密日记。我拿起照片,看向秦蓁:“陈雨,
是哪一个?”秦蓁透明的、滴着水的手指,缓缓抬起,
精确地指向了那个低头不看镜头的阴郁女孩。果然。我仔细看秦蓁在照片里的表情,
那标准的笑容下,眼角眉梢似乎绷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勉强?或者说,是恐惧?
我放下照片,拿起那枚银戒指。很轻,地摊货水平。触碰到它的瞬间,更强的“震动”传来。
这次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冰冷的河水猛地淹没口鼻的窒息感,绝望,
还有……无边的怨恨。但这怨恨的对象很模糊,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
更像是对着整个世界,对着命运。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我脊背发凉。这不是秦蓁的感觉。
这是陈雨的。这戒指是陈雨的遗物?秦蓁为什么如此珍藏一个溺亡学生的、不值钱的戒指?
最后,我拿起了那本硬壳笔记本。秦蓁的魂魄明显紧张起来,周围的水汽似乎都浓重了些。
我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她:“这里面,有你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是吗?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矛盾至极。我翻开笔记本。
前面是一些零散的读书笔记、教学随笔。但翻到中间偏后部分,字迹变得潦草、用力,
甚至有些凌乱。“他又来了……在校门口……我该怎么办?
”“雨今天没来上课……电话打不通……心里很乱。”“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不,
子……”“噩梦……又是那个梦……水里有人看着我……”“戒指……她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是什么意思?”“快毕业了……快结束了……一切都会好的。”最后几页,
几乎是在婚礼前一周写的:“要结婚了,新生活开始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对不起,
小雨。真的对不起。”“电梯里的镜子好亮……为什么总觉得里面有别人?
”“三个……为什么是三个?”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小雨”显然就是陈雨。“他”是谁?
校门口的是谁?陈雨给了她戒指?“对不起”又是指什么?而“电梯里的镜子”、“三个”,
与她死后不断重复的“电梯,镜子,三个我”直接对应上了。最关键的是,
所有这些混乱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三年前那个“意外失足”溺亡的女生——陈雨。
秦蓁的婚礼日坠楼,与她身上诡异的“溺亡”特征,似乎正在与三年前那场死亡,
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跨越时空的呼应。这绝不仅仅是心理阴影那么简单。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陈雨“意外”的细节。而眼前的秦蓁,她的记忆被锁死,
无法直接告诉我。突破口,可能在阳间。“秦蓁,”我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对她说,
“我们需要出去一趟。去找找陈雨留下的其他‘痕迹’,还有,去见见了解当年情况的人。
”秦蓁的魂魄瑟缩了一下,似乎对“出去”、对触碰与陈雨有关的过去感到本能的恐惧。
但她看了看我手中那枚发黑的银戒指,又看了看照片上阴郁的女孩,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她身上的水,滴落得似乎更急了。窗外,夜色已然浓重。
一场跨越阴阳、连接两段死亡真相的“整历”,才刚刚开始。我们面对的,
不仅仅是秦蓁未了的执念,似乎还有另一个沉在水底三年的、充满怨怼的魂灵,
正通过某种诡异的方式,将自己的“死”,缠绕在了秦蓁的“生”与“死”之上。
3镜中张脸第七中学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栋教学楼的走廊还亮着节能灯苍白的光。
我和秦蓁的魂魄像两个幽灵,穿过紧闭的校门。她能穿墙,我不能,
但我有我的办法——从侧墙一个早就知道的老旧排水管攀爬区,利落地翻了进去。
秦蓁生前的办公室在高三语文组。我们来到那栋老办公楼,走廊空旷,
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又吸收。她的魂魄对这里很熟悉,径直飘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锁着。
我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干我们这行,不光通灵,还得会点实在手艺。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秦蓁的工位靠窗,
收拾得很干净,桌面几乎空空如也,可能在她出事后,学校或家属已经整理过。
我打开她的抽屉,里面只有些空白试卷、红笔和订书机之类的东西。
秦蓁的魂魄飘到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不动了。文件柜上了锁,是一把密码小挂锁。
“密码你知道吗?”我问她。她迷茫地摇头。生前记忆的碎片化,让她记不起这种细节。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把普通的四维密码锁。锁上有一层薄灰,
但其中一个数字“3”的拨轮边缘,似乎比其他数字磨损得略亮一点。
我尝试着从“3”开始组合,生日、手机尾号、入职年份……都不对。“陈雨的生日,
你知道吗?”我忽然问道。秦蓁的魂魄颤抖了一下,报出一个日期:八月十七日。0817。
我拨动密码轮。拨到最后一个“7”时,锁芯传来轻微的“咔”一声,开了。
文件柜里分门别类放着历年班级资料、成绩单、家长联系方式等。
我很快找到了三年前秦蓁带的那届毕业班的资料夹。抽出厚厚一摞,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秦蓁身上那点惨淡的灵光,我快速翻阅。找到了学生档案页。
陈雨。照片上的女孩和合影里一样,低着头,刘海遮眼,看不清全貌。
家庭住址是一个老旧的棚户区,父亲一栏空白,母亲叫王桂芬,职业是“保洁”。成绩中下,
班主任评语只有干巴巴的“性格内向,需多加引导”。没有关于她死亡的任何记录,
无论是警方结论还是学校内部说明,这份档案里都没有。这很正常,
学校不会把这种事记录在案。但我在档案页的背面,
用铅笔写着一行非常非常小、几乎看不清的字,像是有人无意识划上去的:“不是意外。
不是。”字迹很轻,很乱,但我认得出来,是秦蓁的笔迹。就在这时,
走廊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谁在里面?出来!
”是学校保安的声音,带着警惕和呵斥。我迅速将档案塞回去,关上文件柜,
但锁已经来不及重新锁上了。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手电光从门上的玻璃窗射了进来!
“躲起来!”我低喝一声,自己则一个箭步躲到门后视觉死角。秦蓁的魂魄倏地一下,
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她身上的水光和阴冷气息也瞬间收敛。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保安冲了进来,手电光乱晃。“刚才明明听见有声音!”一个年轻点的保安说。
年长的那个用手电照了照秦蓁的工位,又照向文件柜。光柱停在了那把被打开的小挂锁上。
“锁怎么开了?”老保安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拉开文件柜门,里面东西看起来似乎没少。
他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地面和角落。我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老保安的手电光好几次差点扫到我。“可能是之前没锁好?或者有老师回来过?
”年轻保安猜测。“不可能,这办公室的老师出事了,封了好几天了。”老保安很警惕,
“查查监控……不过这破楼,就门口有……”他嘀咕着,又仔细检查了一圈,没发现我。
“走吧,可能听错了,这老楼晚上就是有点怪声。”年轻保安似乎有些发怵。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终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从门后出来。
秦蓁的魂魄也从阴影里浮现,脸色似乎更白了。“这里找不到更多了。”我低声说,
“我们需要去陈雨家看看。她母亲可能知道些什么。”秦蓁的魂魄明显僵硬了,
恐惧几乎凝成实质。“不……不能去……”“为什么?你怕面对她的家人?还是怕想起什么?
”我逼问。“水……好多水……她妈妈……恨我……”秦蓁断断续续地说,
魂体又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水声哗哗作响,
“小雨……小雨也在水里……看着我……”她似乎又陷入了那种执念的循环,
但这次带入了更具体的内容。看来,陈雨的母亲王桂芬,是一个关键人物,
而且对秦蓁抱有强烈的恨意。这恨意,是因为女儿的死与秦蓁有关?
还是仅仅因为秦蓁是班主任,迁怒于她?无论如何,陈雨家必须去。
这是目前最可能找到当年真相碎片的地方。根据档案上的地址,我们离开了学校。
那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棚户区,路灯昏暗,巷道狭窄,污水横流。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一间低矮破败的平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电视的声音。
我让秦蓁的魂魄等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她现在的状态太容易**到可能知情的人。
我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敲了敲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电视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布满皱纹和警惕的女人的脸。
正是资料上王桂芬的模样,但比照片老了十岁不止。“谁啊?”声音沙哑干涩。“阿姨您好,
打扰了。我是……市七中校友会的,我们正在整理一些往届毕业生的资料,
想了解一下陈雨同学的情况,做一份纪念册。”我扯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脸上尽量摆出温和诚恳的表情。听到“陈雨”两个字,王桂芬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里面闪过极度深切的痛苦,随即被一种尖锐的、冰凉的恨意取代。
这恨意并非直接冲我而来,但足够让人心惊。“没什么好了解的!人都没了三年了!
你们学校还没完没了是不是?滚!”她语气激动,就要关门。我连忙用手抵住门:“阿姨,
您别激动!我们只是想……”“想什么?想看看我们孤儿寡母过得有多惨?
还是想再往死人身上泼脏水?”王桂芬的眼睛红了,声音拔高,在夜里格外刺耳,
“我女儿是清清白白的好孩子!都是你们!是那个姓秦的害的!是她!”她果然恨秦蓁!
而且这恨意,指向非常明确——“是那个姓秦的害的”!“阿姨,
您这话……秦老师她不是……”我试图引导她说下去。“不是什么不是!
”王桂芬情绪彻底失控,泪水涌了出来,混合着无尽的怨愤,“我女儿死了,她倒好,
还要风光大嫁?老天爷没眼啊!她心里能安吗?她就不怕小雨晚上去找她?!”“砰!
”门被狠狠摔上,差点撞到我的鼻子。门内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哭声和咒骂。我站在门外,
心沉了下去。王桂芬的话,几乎是明示了陈雨的死与秦蓁有直接关联,而且并非简单的意外。
秦蓁的婚礼,深深**了这位失去女儿的母亲。巷子阴影里,秦蓁的魂魄不知何时飘近了些,
王桂芬的每一声哭骂,都让她魂体颤抖,水声哗然。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传来哭声的门,
空洞的眼睛里,似乎也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水”,与她身上不断滴落的、浑浊的阴水不同,
那更像是……眼泪。调查遇到了直接的阻碍。陈雨母亲这里无法沟通,情绪激烈,
而且显然所知内情也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和可能的偏颇。学校方面,档案线索中断,
且有惊动他人的风险。秦蓁生前的社交圈呢?她的未婚夫?同事?朋友?或许,下一个方向,
应该去接触一下那位本该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以及,尝试寻找当年陈雨“意外”发生时,
可能了解内情的其他人。但秦蓁魂魄的状态,因为今晚的**,似乎更不稳定了。
她反复念叨的“电梯,镜子,三个我”频率加快,
并且开始夹杂着“小雨……对不起……冷……”等破碎的词句。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速度,
在秦蓁的魂魄被执念彻底撕裂,或者被那来自水底的怨恨完全吞噬之前,找到所有拼图,
还原真相。4医生的致命药引锦华酒店是本市一家老牌的四星级酒店,
秦蓁的婚礼(或者说,未完成的婚礼)就定在这里。白天这里人来人往,我选择在凌晨三点,
大堂最安静的时候,再次“拜访”。秦蓁的魂魄跟在我身边,越靠近这里,
她身上的水就越多,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凝结成霜。她死死低着头,
不敢看那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更不敢看向通往顶层的电梯方向。我没去惊动任何人,
而是像个晚归的客人,径直走向消防通道的楼梯。爬二十多层楼对体力是个考验,
但能避开监控和可能的询问。秦蓁的魂魄则直接穿透楼层,时隐时现地跟随着我。
终于到达顶层。通往观景平台的门通常会上锁,但此刻,那把锁的锁芯里,
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秦蓁的紊乱气息,还有一丝……更阴冷湿滑的、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我用工具轻易弄开了它,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夜风呼啸而来,
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凉意和尘埃味。观景平台很空旷,边缘有及腰的护栏。
警方勘查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但在我这种“敏感”的人眼里,
“感觉”到那一小块区域的不同——一种生命骤然终止留下的、尖锐的“空白”和“回响”。
秦蓁的魂魄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哀鸣,她飘到护栏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什么,
又猛地缩回,魂体剧烈颤抖,水花四溅。她开始绕着那个点打转,
一遍遍重复:“电梯……镜子……三个我……上不来……下不去……”“秦蓁!
”我低喝一声,试图稳住她的情绪,“看着我!想想别的东西!想想你那天为什么上来?
是谁让你上来的?还是你自己要上来?”她混乱地摇头,
话……说在这里等我……有惊喜……电梯……镜子好亮……里面……不止我一个……”“他?
是你未婚夫,周子安吗?”我记得从她少量遗物里看到过请柬上的名字。秦蓁迟疑了一下,
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是他……声音是……但感觉……不对……很冷……”周子安。
婚礼当天,把新娘独自叫到顶楼“惊喜”?这本身就极不合理。要么是谎言,
要么……这个“周子安”有问题。“我们下去,去看看电梯。
”我拉着她(虽然只能接触到一片冰凉的虚影)离开观景平台边缘。她身上的水,
在这里的地面上留下了只有我能看见的、湿漉漉的鬼迹。婚礼当天使用的,
是酒店一部需要刷卡才能抵达顶层VIP区域的专用电梯。此刻电梯停在一楼。
我和秦蓁走进去。轿厢内壁是光可鉴人的镜面,映出无数个我和她扭曲重叠的影子,
加上灯光惨白,确实容易让人产生眩晕和错觉。秦蓁一进电梯,就像被掐住了脖子,
死死盯着镜子,
已不需要呼吸)变得急促:“来了……就是这里……镜子……她们……出来了……”“她们?
谁?”我紧盯着镜子里,除了我和秦蓁魂魄的倒影,什么异常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轿厢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镜面上甚至开始凝结细微的水珠。秦蓁伸出手指,
…穿着婚纱……一个我……穿着校服……还有一个……在水里……泡着……”三个“秦蓁”?
婚纱的、校服的、溺水的?校服?秦蓁当老师后怎么还会穿校服?除非……那不是她的校服?
是陈雨的?陈雨死的时候,穿着校服?这个念头让我头皮发麻。
如果镜子里的“校服秦蓁”实际上是陈雨的映射,
那么“三个我”可能指的是:即将结婚的秦蓁(现在),
与陈雨死亡事件相关的秦蓁(过去),以及象征陈雨死亡方式(溺水)的“秦蓁”?
秦蓁的执念,她无法言说的死因,很可能就藏在这个诡异的“三位一体”的意象里!
她的过去(陈雨之死)就像水鬼一样缠绕着她的现在(婚礼),最终在顶楼这个特定地点,
以某种方式导致了她的死亡。电梯无声地下行。秦蓁的痛苦和恐惧几乎要撑破这个狭小空间。
“婚礼前,你和周子安,真的没有任何异常吗?关于陈雨的事,你告诉过他吗?”我追问。
秦蓁努力回想,
又被水冲散:“说过一点……他说……都过去了……让我别多想……他会保护我……”保护?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别有深意。“周子安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外科医生……我们……相亲认识……他很好……对谁都很好……”秦蓁的回答很机械,
像在重复某种既定评价。医生。冷静,理性,擅长切割和缝合。一个对谁都“很好”的人。
我们需要解除周子安。但以什么身份?警察已经询问过他了,没有疑点。直接上门?
打草惊蛇。也许,可以从侧面,从他周围的人入手。离开酒店,天已蒙蒙亮。
我带着秦蓁回到事务所,让她暂时在我的“蕴魂坛”里休息,稳定魂体。坛子是我特制的,
能安抚亡灵,隔绝部分外界**。秦蓁蜷缩进去,身上的水似乎少了些,
但眼神依旧空洞迷茫。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周子安的信息。
公立医院心胸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年轻有为,风评极佳,医术好,对病人耐心,
多次获得表彰。社交媒体上只有零星的专业分享,几乎没有私人内容。典型的精英人士形象,
干净得像一张精心擦拭过的白纸。越是干净,越让人觉得不真实。
尤其是在他的未婚妻以如此离奇诡异的方式死亡之后。
我又搜索了三年前本地关于“女高中生溺亡”的新闻。报道非常简短,
只说某中学一名高三女生陈某,于某日晚在城郊河道边“意外失足落水”,抢救无效身亡,
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云云。没有细节,没有疑点,迅速沉寂。连名字都没写全。陈雨的死,
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处理了。是意外确实证据确凿,还是……有人希望它看起来是意外?
王桂芬的愤怒,秦蓁的恐惧和那句“不是意外”的铅笔字,陈雨遗物戒指上残留的怨恨,
还有秦蓁身上那不合常理的“溺亡”特征……所有这些,都指向“意外”之下,暗流汹涌。
我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接触周子安,又不引起他警惕的突破口。
我想到了秦蓁手机里那个加密的音频文件。手机作为重要物证,应该还在警方那里。
但我有别的办法。秦蓁的魂魄本身,就是她的“意识备份”。虽然记忆破碎,
但在特定引导下,或许能“回放”一些关键片段。我取出蕴魂坛,
低声对里面的秦蓁说:“秦蓁,我需要你集中精神,回想婚礼前最后几天,
你和周子安在一起时,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对话,或者……他有没有用你的手机录过什么?
或者你录过什么?”坛子里的雾气波动着。秦蓁很努力地回想,
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开始凌乱地涌现:周子安微笑着帮她试戴项链,
镜子里他的笑容完美无瑕……书房里,周子安背对着她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处理干净……她不会知道……”深夜,她惊醒,
听见周子安在阳台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冰冷:“……三年前的事,永远封存。
那个老太婆,再闹也没用……”最后一个画面,是婚礼当天清晨,化妆间。周子安走进来,
递给她一杯水,温柔地说:“蓁蓁,喝点水,定定神。等会儿仪式开始了,就没时间喝了。
”那杯水,微微有些浑浊。“水!”秦蓁在坛子里突然尖叫起来,坛身剧烈震动,“那杯水!
味道……怪怪的!”化妆间的那杯水!如果那杯水有问题,那么秦蓁从那时候起,
可能就已经不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了。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被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骗到顶楼,
为什么在电梯里会产生那样荒诞的幻觉,甚至可能影响了她死前的感知和判断!
周子安的嫌疑急剧上升。他很可能知道陈雨之死的真相,甚至参与其中。而秦蓁,
作为当年可能知情的班主任,成了他需要“处理”的隐患?或者,
秦蓁本身就与陈雨之死有更深关联,
周子安是为了保护她(或者保护自己)而采取了极端措施?无论哪种,周子安都是关键。
而那杯可能被动了手脚的水,是目前最接近实证的线索。可惜,杯子早就被清洗了。不过,
人会说谎,鬼魂的记忆碎片不会。尤其是,横死之魂对导致自己死亡的关键因素,
往往有着烙印般的“记录”。“秦蓁,”我对着坛子,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需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关于顶楼,关于你掉下去的那一刻。我知道你说不出来,
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你信任我吗?”坛子里的雾气缓缓平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