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电流穿过的滋滋声,衬得这沉默愈发震耳欲聋。
过了足足半分钟,秦峥那沙哑到几乎失真的声音才传过来。
「……沈知知,你喝醉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绪。
「我没有。」**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我很认真。」
「你弟弟秦穆,刚才拉着一个三十二寸的行李箱走了。他说你去国外出事了,他要去救你。」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
「可是,你现在不是在酒吧喝酒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又是一滞。
「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我不想解释弹幕的事情,那太匪夷所思,「重要的是,他撒谎了,他逃婚了。而我,不想让我们的婚礼成为一个笑话。」
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感觉到他在飞速地思考,在权衡。
七年的暗恋,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
如今,我亲手把这个秘密的盖子掀开,递到他面前。
就看他敢不敢接。
「沈知知。」秦峥的声音冷静了一些,但依旧紧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秦穆的哥哥。」
「我知道。」我轻笑一声,「所以,我才找你来救场啊,哥哥。」
那声“哥哥”,再次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我仿佛能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一定已经泛白。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因为弹幕说……」我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换了个说法。
「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骗子。而你,至少不会骗我。」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重到秦峥再次沉默了。
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我知道,这对他是巨大的冲击,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一个他梦寐以求,却又不敢触碰的机会。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似乎是椅子被推开,杯子被打碎的声音。
然后,是秦峥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急切的咆G。
「都他妈给我滚!」
紧接着,世界清静了。
「地址。」
他的声音传来,只有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家。」
「等我。」
电话**脆地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已经全是汗。
我成功了吗?
我真的要做这么疯狂的事情吗?
和自己未婚夫的哥哥,在原定的婚礼上,结婚?
脑海里一片混乱。
可弹幕却在此刻欢快地刷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哥哥来了!他来了!他开着他的迈巴赫杀过来了!】
【刚才吼那一声太A了!为了女主,把一帮酒肉朋友都骂跑了!】
【时速180!哥哥你慢点!嫂子跑不了!】
【嫂子?**,这个称呼我爱了!提前改口了姐妹们!】
看着这些弹幕,我混乱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我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是我之前给秦穆准备的,他一次都没穿过。
现在,它似乎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我把拖鞋摆好,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弹幕说他喝了酒。
半小时后,门铃被急促地按响。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
秦峥站在门外,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狼狈。
他头发有些乱,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不安,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灼热的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
他黑沉沉的眸子,像是一个漩涡,瞬间将我吸了进去。
那里面,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我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先进来吧。」
秦峥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男士拖鞋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双拖鞋。
「这是……」
「给你准备的。」我平静地开口。
他喉结再次剧烈地上下滑动,像是要把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一起咽下去。
他弯腰,有些笨拙地换上鞋。
尺码,竟然刚刚好。
我转身往客厅走,他跟在我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看光,一直牢牢地锁在我的背上。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他依言坐下,身体却绷得像一块石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我把温水递给他。
「喝点水。」
他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纯情大狗勾!碰一下手就脸红了!】
【七年了!他终于摸到女神的手了!虽然是意外!】
【快看他喝水的样子,紧张得都快把杯子捏碎了!】
我看着他一口气把水喝完,然后把杯子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影子,渐渐重合,又渐渐分离。
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符号,而是成了一个鲜活的、会紧张、会脸红的男人。
「秦峥。」我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们谈谈吧。」
他抬起头,黑眸专注地看着我,里面所有的醉意和迷茫都消失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认真。
「你说。」
「明天,是我和秦穆原定的婚期。」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我知道,我取消不了。所有亲朋好友都已经通知了,酒店、婚庆,一切都准备好了。」
「如果我今天宣布婚礼取消,或者延期,沈家和秦家,都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我,沈知知,会成为一个被未婚夫在婚前抛弃的可怜虫。」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愿意吗?愿意看到我变成那样吗?」
秦峥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白色。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不愿。」
这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狠劲。
「很好。」我笑了,「那么,现在有一个解决方案。」
「明天,婚礼照常举行。」
「只是,新郎需要换个人。」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秦峥,你来当我的新郎。」
「你,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