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夜为局,星辰作子上京,紫宸殿,宫宴。琉璃灯盏的光晕如融化的金,
流淌在每一寸雕梁画栋之上。丝竹之声靡靡,舞姬水袖翩跹,织就一幅太平盛世的华美图景。
然而,在这金玉堆砌的牢笼里,每一声觥筹交错,都可能是刀锋出鞘前的轻吟。
宁清端坐于客席上首,位置超然。她今日只着一袭月白素裙,未施粉黛,未着珠翠,
却似将殿内所有的光华都吸纳进了她那双静如寒潭的眼眸里。作为天子亲封的「济世神医」,
她有资格享受这份远离纷争的清净。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如此。
她的指尖轻抚着温热的茶盏,眼帘微垂,看似在聆听乐曲,实则将整座大殿的暗流尽收心底。
左手边,是当朝首辅顾言。他身着绯色官袍,面容俊美,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可那笑意却未达深邃的眼底。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三皇子萧煜。萧煜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虽贵为皇子,
却因母家失势而常年游离于权力中心之外。他挺直的脊背,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孤剑,
隐忍而锋利。而离宁清最近,坐在武将之首的,是刚从北境回京述职的镇国将军穆辰。
他身形魁梧如山,一身玄铁铠甲的冷硬之气尚未褪尽,看向宁清的目光,
却带着毫无保留的、近乎滚烫的赤诚。三颗她亲自挑选的、最完美的棋子,已各就其位。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首辅顾言缓缓起身,举杯向主位的天子敬道:「陛下,北境大捷,
穆将军功不可没。然,臣听闻,此次战役军费超支三成,国库吃紧。长此以往,
恐非固本之策。」话音一落,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这是一记毒辣的阳谋。
他明着是谈论国事,实则剑指穆辰背后最大的支持者——三皇子萧煜。谁都知道,
萧煜一直在为穆辰的北境军争取粮草军饷。穆辰耿直,正欲起身辩解,
却被萧煜一个眼神制止。萧煜冷声道:「顾首辅常居庙堂之高,或许不知,
边疆将士的每一分军饷,都是用命换来的疆土安宁。钱财可再生,国门不可失。」
「皇子殿下心系江山,臣自然敬佩。」顾言微笑道,「只是,治大国如烹小鲜,
若只顾添柴而不知节流,恐有鼎沸之祸。」两人言语交锋,火花四溅。
御座上的老皇帝眼神浑浊,不置可否,似乎乐于见到臣子间的相互制衡。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悠然响起。「首辅大人忧心国库,
如良医忧心人之气血,是为固本。」宁清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顾言,
目光平静无波,「皇子殿下心忧边防,如良医忧心人之肌表,是为御邪。二者皆是为国,
何来对错之分?」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
清在一本古医籍上见过一句话:『风邪外侵,则气血内耗百倍』。肌表不固,
则内里再如何充盈,终究也是镜花水月罢了。」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一柄无形的利刃,
瞬间瓦解了顾言的攻势。她既肯定了顾言的立场,又用一个无可辩驳的医理,
巧妙地将「边防」的重要性提升到了「根本」的高度。顾言若再反驳,便是承认自己短视,
只知守成,不知御敌。顾言深不见底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他凝视着宁清,像是要将她看透,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轻笑,举杯道:「宁神医高见,
是本官狭隘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萧煜看向宁清的目光里,感激之余,
更添了几分深沉的敬意。而穆辰,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中,
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信赖与守护。宁清从容地接受了三人的目光,
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一弹。她微微侧目,视线越过歌舞升平的假象,
落在殿角一个不起眼的席位上。那里坐着的,是当今皇帝的胞弟,宁王。
此刻他正举杯与人谈笑风生,对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的棋子们毫不在意,更不知道,
一张为他量身打造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夜宴还很长。宁清端起茶盏,
将唇边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与茶香一并饮下。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她,
只能是唯一的执棋人。宫宴散场,浮华褪去,露出权力场下冰冷的肌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顺着宫道离去,夜风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人心里的算计。宁清走下玉阶,
她的侍女晚冬早已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等候。灯火微光,映得她侧脸清冷如瓷。「宁姑娘。」
一声低沉的呼唤自身后传来。穆辰大步追了上来,他卸去了殿内的威严,
只余下一份纯粹的关切。「方才,顾言是冲着你来的。」他语气笃定。在他看来,
顾言与萧煜的争斗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宁清的立场。「一只吠犬而已,
将军何必在意。」宁清的语气淡得像今夜的月色。穆辰沉默了。他知道她从不畏惧,
可他无法不担忧。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牛皮护腕,
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株不起眼的草药图样。「北境苦寒,这是我闲暇时做的,能暖着手腕。
你的手……总是很凉。」他的爱意质朴而笨拙,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宁清的目光在那护腕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是没有伸手去接。
她反而从晚冬手中取过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改良过的金创药,止血生肌,
胜过宫中御药三成。北境的将士们,值得用最好的。」穆辰下意识地接过,瓷瓶入手微凉,
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他明白,她拒绝了他的守护,却又以自己的方式,
给了他最需要的支持。这是她的方式——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隔着一步之遥。
「……多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他紧紧攥着瓷瓶,目送她的身影远去,
直至融入夜色。转过一处游廊,另一道身影已在前方静候。是三皇子萧煜。
「今夜多谢宁姑娘解围。」萧煜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殿下不必客气,我帮你,
也是在帮自己。」宁清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半分客套,「你的处境,
比今夜的窘迫还要危险百倍。皇帝年迈,太子无能,宁王虎视眈眈,顾言又将你视为眼中钉。
你若倒了,我这笔投资,岂非血本无归?」她的话语犀利如刀,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
萧煜的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又化为一抹苦笑。他知道,也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
他所有的骄傲和伪装都毫无意义。「姑娘说的是。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米,
我给你。」宁清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木片,递给他。「三日后,城南『听雨轩』,
会有一场江南盐商的私会。带上这个,去找管事的。告诉他,
『清夜阁』要买下两淮未来一年的盐引。」萧煜瞳孔骤缩。两淮盐引!
那是大周朝最肥的一块肉,也是宁王最重要的钱袋子!她这是要从宁王的嘴里抢食,
更是要釜底抽薪!「这……这太冒险了!」「殿下,」宁清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要想坐上那把椅子,仅仅是『险』,还远远不够。」萧煜接过那枚轻飘飘的木片,
却感觉像接下了一座沉甸甸的江山。他看着宁清,这个女人的野心和魄力,如同深渊,
让他既感到战栗,又忍不住被深深吸引。终于走到了宫门前,宁府的马车已在等候。
晚冬正要放下车帘,一道身影却如鬼魅般出现在车前,
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笑意。「宁神医,请留步。」是顾言。他屏退了随从,
独自站在车前,绯色的官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愈发芝兰玉树,也愈发危险莫测。
「顾首辅深夜拦下一介女子的马车,不怕御史弹劾么?」宁清安坐车中,声音隔着车帘传出,
不辨喜怒。「为国事请教神医,何谈弹劾?」顾言笑道,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许,
只有两人能听见。「宁神医的『风邪外侵』论,当真精妙。只是顾某不解,
神医既知外邪之患,又为何要资助一位……恐会『气血内耗』的皇子呢?」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清夜阁的资金流向,根本瞒不过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车帘内一片寂静。
顾言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要的就是宁清的一个态度,一个选择。
就在这时,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宁清的脸在灯影下若隐若现。「顾大人,」
她缓缓开口,「你可知,有一种病,叫『附骨之疽』?它藏于肌理之内,吸食气血,
看似与人共生,实则早已烂到了骨子里。若不引一股烈性外力入体,行刮骨疗毒之法,
这副身子,迟早会彻底烂掉。」顾言脸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附骨之疽……刮骨疗毒……她说的,是宁王!他一直都知道宁王是心腹大患,
却苦于抓不到他真正的把柄。而宁清,竟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她扶持萧煜,
竟是为了引他这条「烈性外力」,去刮宁王这块「附骨之疽」!「礼部尚书王衍,
酷爱前朝大家徐道子的书法。」宁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地落入他耳中,「听说,
他最近得了一幅《秋山行旅图》的摹本。但据我所知,那幅画的真迹,
二十年前就应该随着宁王妃的嫁妆,一起葬身火海了。」话音落下,她放下了车帘,
再无一言。「启程。」马车缓缓驶动,留下顾言一人,立在深沉的夜色里,久久未动。
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更为强烈的兴奋与战栗涌上心头。王衍是宁王的死忠,
若能从他身上找到与当年宁王妃火灾案相关的线索……这个宁清,她不是在选边站队,
她是在给所有棋手,都发了一份饵料!马车内,晚冬小心翼翼地为宁清奉上热茶。「**,
您把三方都……」「三条线,才能织成一张网。」宁清接过茶,指尖的温度终于回暖了些许。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二十年前那场滔天的大火,是她家族百余口人的冤魂。
穆辰的忠,萧煜的势,顾言的权,都是她手中复仇的刀。而今夜,三把刀,都已在她手中,
磨砺出了第一道寒光。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未回众人皆知的「宁神医府」,而是七拐八绕,
驶入了一条寻常百姓绝不会踏足的幽深巷道。巷道的尽头,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门上甚至连块牌匾都没有。这里,才是宁**正的巢穴——清夜阁。穿过几重幽静的庭院,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
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满了无数卷宗、账册和信函。烛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纸墨与淡淡药草混合的清冷气息。十数名身着黑衣的男女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整理、誊抄、归档,动作精准高效,宛如一部精密的机器。这里是大周朝的心脏,
也是它的梦魇。
京城乃至天下七成的财富流动、官员任免的内幕、世家大族的隐私……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最终都会汇集于此。一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子迎了上来,躬身行礼:「主上。」
此人代号「银烛」,是清夜阁的二号人物,也是宁清一手培养出的左膀右臂。「说。」
宁清一边走向阁楼顶层属于自己的书房,一边褪下外袍。「穆将军已回府,
他将您赠的金创药视若珍宝,连夜派亲信送往北境大营。」银烛跟在她身后,
语速平稳地汇报着,「三皇子的人已在城南布控,准备接触盐商。
顾首辅派人连夜提审了礼部尚书王衍的管家,罪名是『走私违禁品』。」一切,
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王衍那边,盯紧些。」宁清走进书房,
在一方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顾言是把好刀,但也太快了些,
别让他提前把线索砍断了。」「明白。属下已安排人,『不经意』地向王夫人透露,
尚书大人此次下狱,是因得罪了三皇子。」宁清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很好,
这样一来,王衍这颗棋子,就能同时在顾言和萧煜的棋盘上发挥作用,让他们斗得更厉害些。
「还有一事。」银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江南传来消息,『那边』的人,
似乎察觉到了盐引的异动,派了一位『提督』前来京城查探。」宁清端起侍女刚沏好的茶,
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眼神没有丝毫波澜。「『那边』?是宁王府,还是……宫里那位?」
银烛垂首:「是宁王府的死士,代号『画眉』。据说是个女人,手段狠辣,极擅追踪和易容。
」「画眉……」宁清轻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摩挲。她知道,
随着她的棋局越铺越大,必然会触碰到对手最敏感的神经。宁王这只老狐狸,
终于要派出他的爪牙了。「让她来。」宁清淡淡道,「京城这座戏台,角色越多,才越热闹。
你去查查她所有的底细,事无巨细。」「是。」银烛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宁清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被摩挲得有些光滑的木雕。
那是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这是她前世,身为林家嫡女林晚音时,
父亲亲手为她雕刻的。二十年前,林家以「通敌」的罪名被满门抄斩,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
只有她,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不甘,重生在了如今这具名为「宁清」的身体里。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京城一个普通医馆大夫的女儿,因一场意外落水而亡,
恰好给了她借尸还魂的机会。这些年,
她凭借前世林家藏书阁中学到的驳杂知识和炉火纯青的医术,一步步从一个无名孤女,
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她创立清夜阁,编织情报网,积累财富,这一切,
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让当年参与构陷林家的每一个人,都血债血偿。而宁王,
就是那张罪恶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她将木雕轻轻放回暗格,
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随之敛去,重归一片冰冷的幽深。突然,
阁楼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宁清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支通体乌黑的弩箭,擦着窗棂飞入,
精准地钉在了她面前的书案上。箭尾的凹槽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晚冬脸色煞白,
立刻挡在宁清身前。阁楼四周的暗影里瞬间现出数名黑衣护卫的身影,杀气凛然。
宁清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她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从容地将那张纸条拈起,
展开。纸条上没有字,只画了一只栩栩如生、啼血而鸣的杜鹃。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宁清看着那只杜鹃,忽然笑了。笑意清浅,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取过笔,在纸条的背面,
只写了一个字。「请。」写罢,她将纸条重新夹回弩箭,手腕一抖,
那支乌黑的弩箭竟循着原路,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窗外,
千米之外的一处钟楼顶端,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窈窕身影接住倒飞回来的弩箭,
看到纸条上的那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本以为会看到惊慌、愤怒,或是回敬的威胁。
却只等来一个风轻云淡的「请」字。仿佛在说:我的局已经布好,请君入瓮。
这位代号「画眉」的提督,第一次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
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与……忌惮。清夜阁中,宁清收回目光,
对晚冬吩咐道:「传信给银烛,从今夜起,清夜阁的防御等级,提到最高。」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客人……已经到了。我们得好好招待,才不失礼数。」
第四章:风起听雨,初次交锋翌日,相府,密室。烛火摇曳,映着顾言冷峻的侧脸。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礼部尚书王衍的总管家。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那……那幅《秋山行旅图》确实是宁王殿下所赐,
就藏在尚书大人的密室里。但府上的账册……真的与宁王无关啊,首辅大人!」
顾言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神幽深如潭。「是吗?」
他将一份口供轻轻推到总管家面前,「你的副手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府上另有一本暗账,
用特制的药水浸泡才能显形,记录的都是与宁王府的银钱往来。而那药水的配方,
恰好就藏在画轴的暗格里。」总管家瞬间面如死灰。「带他下去。」顾言淡淡吩咐,
暗卫无声地将人拖走。他独自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被风吹动的竹林。
宁清……她不仅知道王衍有问题,甚至连暗账、药水、藏匿地点都了如指掌。
清夜阁的情报能力,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地步。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与一头聪明的雌豹合作,现在才发现,
对方可能是一条……盘踞在整个京城地下的巨龙。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畏惧,
反而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征服欲。「来人。」他沉声道,「备一份厚礼,
送到宁神医府上。就说,谢她赠的『良药』。」他要让她知道,她的暗示,他收到了。
他也期待着,她下一步的棋,会落在何方。城南,听雨轩。这里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茶楼,
也是各路商贾名流交换信息、达成交易的销金窟。今日,听雨轩三楼最雅致的「观荷」厢房,
被一位神秘的客人包下。屋内,几位富甲一方的江南盐商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他们掌控着大周朝的盐路,背后最大的靠山,便是宁王。萧煜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他身后只站着两名看似普通的护卫,但盐商们能感觉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
是真正见过血的煞气。「各位,」萧煜将那枚清夜阁的木片信物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明人不说暗话。我要两淮未来一年的盐引,价格,比宁王给你们的高一成。」
盐商们面面相觑,其中为首的钱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三皇子殿下说笑了。
我等与宁王殿下合作多年,生意……讲究的是个信誉。」「信誉?」萧煜冷笑一声,
「宁王私下铸造劣币,扰乱江南市价,让你们的真金白银贬值三成,这也是信誉?
他挪用盐税填补私库,害得你们年年都要被户部盘剥,这还是信誉?」每一句话,
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盐商们的心口上。这些都是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秘密。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时,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段妖娆、眼波流转的绝色女子端着一盘精致的茶点走了进来。
她穿着听雨轩侍女的服饰,但那份顾盼生辉的气度,却远非寻常侍女可比。「各位爷,
这是小店新上的『碧螺春』,您几位尝尝?」她的声音娇媚入骨。萧煜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劲。清夜阁的人早已清空了三楼,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那女子放下茶点,莲步轻移,
看似无意地走过萧煜身边,袖中却滑出一缕几不可闻的异香。同时,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三皇子殿下,手伸得太长,可是会断的。」是她!
画眉!电光火石之间,萧煜身后的两名护卫同时动了!他们并非扑向那女子,
而是一人猛地将萧煜推后,另一人拔剑斩向那盘茶点!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茶点下的托盘竟从中裂开,数枚淬着幽蓝光芒的毒针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萧煜的心口!
画眉见一击不成,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同时纤手一扬,一片迷烟瞬间弥漫开来。
「保护殿下!」清夜閣的护卫们训练有素,立刻结成阵型,护住萧煜。待烟雾散去,
那名为画眉的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盐商们吓得魂飞魄散,
再看萧煜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刚才那一幕,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两件事:第一,
宁王真的会杀人灭口;第二,这位不起眼的三皇子,身边竟有如此厉害的护卫,
其实力深不可测。「各位,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信誉』了吗?」萧煜重新坐定,
声音里带着一丝经历生死后的冷冽。钱老板颤抖着端起茶杯,
恭敬地说道:「殿下……殿下说的是。我等,愿为殿下效劳!」深夜,清夜阁。
银烛将两份密报呈到宁清面前。一份来自相府,一份来自听雨轩。
「顾言已经开始查王衍的暗账了。画眉果然出手了,萧煜应对得不错,盐引已经到手。」
宁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主上,画眉此人,行事狠辣且不择手段,
是否需要属下派人……」「不必。」宁清打断了他,「一条被放出笼的猎犬,
才会为我们带路,找到她主人的巢穴。」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着皇宫的方向。
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宁王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
这说明,盐引之事,确实打在了他的痛处。既然如此……那就让这疼痛,来得更猛烈些吧。
「银烛。」「属下在。」「把我们准备的第二份『礼物』,送进宫去。」
宁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告诉陛下,他最信任的弟弟,
是如何与北境蛮族私通,伪造军情,骗取军饷的。」银烛的身形猛地一震,
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这是要直接在宁王的心口,插上一刀!皇宫,
养心殿。烛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年迈的大周皇帝斜倚在龙榻上,
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显得虚弱而疲惫。「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贴身太监总管福安小声劝道。皇帝摆了摆手,浑浊的目光落在殿外深沉的夜色里,
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些日子,他总感觉自己对朝局的掌控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顾言、萧煜……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宁王,就像三头潜伏的猛兽,
都在等待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走入,跪在福安身侧耳语了几句。
福安脸色一变,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低声道:「陛下,
宫门守卫截获了一封……一封送往『清夜阁』的密信。信的内容……事关重大,
奴才不敢擅专。」「清夜阁?」皇帝的眉心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是一个神秘的情报组织,连顾言的内阁都对它忌惮三分。「呈上来。」福安挥了挥手,
小太监立刻将一个蜡封的信管呈上。福安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管,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