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气氛凝重,村民们互相交头接耳,看向周翠莲的目光充满鄙夷。
周翠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振国攥着那五块钱,手背上青筋突起。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儿那稚嫩又清晰的心声。
害死女儿,污蔑妻子,最终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铺路。
真是他的好亲娘和好弟弟啊!
陆振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振国……”
一直躲在外面看戏的陆老爹,陆大山,终于慢悠悠从门外进来,他搓着手,脸上满是尴尬和不知所措。
“你娘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陆振国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周翠莲身上。
“爹,从今天起,我们分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分家?
在这个年代,“分家”两个字,几乎等同于不孝。
尤其是陆振国这样有头有脸的军官,要是传出去,名声就全毁了。
周翠莲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喊。
“陆振国!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为了个外人,为了个赔钱货,你要跟你亲爹亲娘分家!”
“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她说着,就要朝墙上撞去。
然而陆振国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表演。
“分家,你们回老宅住。”
“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把你们的粮食和赡养费送过去,一分都不会少。”
“但这个家,从今以后,我做主。”
他的语气不容辩驳,带着军人特有的决断和铁血。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翠莲的哭闹,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他爹娘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几件破旧的衣物和铺盖。
陆振国将东西打成一个包裹,扔到院子里陆大山的脚边。
“爹,你带娘回去吧。”
陆大山看着地上的包裹,又看看自己的儿子,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去拉还坐在地上撒泼的周翠莲。
“行了,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翠莲被丈夫一吼,又看到儿子那张冷硬的脸,知道今天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她被陆大山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院子,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识趣地散了。
整个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振国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屋里,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女儿,浑身的戾气才慢慢收敛。
这时,苏云锦提着一个菜篮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被踹坏的房门和地上的狼藉,脸色瞬间煞白。
“振国,这是怎么了?我刚听人说家里出事了……”
当她的目光落到床上安然无恙的女儿身上时,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安安……”
她扑到床边,看到女儿红润的小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白天她出门去换点鸡蛋,想给发烧的女儿补补身子,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家里就天翻地覆。
陆振国走过去,轻轻拍着妻子的背。
他没有详细说周翠莲要溺死女儿的事,怕吓到她,只简单说了发现她偷钱并污蔑她的事。
即便是这样,苏云锦也气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我……”
“都过去了。”陆振国柔声安慰,“我已经让他们回老宅了,以后这个家,就我们和孩子过。”
苏云锦靠在丈夫怀里,默默地流着泪,既后怕又委屈。
第二天,陆振国照常去部队参加紧急会议。
会议上,他的一个老对头,后勤部的李主任,突然提到了一个关于边防物资调配的敏感问题,并意有所指地看向陆振国。
“振国同志是前线回来的,对那边的情况最了解,不如你来给大家分析分析,这次的调配方案,是不是有点保守了?”
这是一个陷阱。
说保守,就是质疑上级决策。
说不保守,万一边防出了问题,他就要背锅。
若是放在以前,性子刚直的陆振国或许会就事论事,掉进对方的语言圈套。
但今天,他脑子里一直记着女儿的心声。
【……把你从现在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他立刻警惕起来。
他站起身,目不斜视,字正腔圆地回答:“我坚决服从上级的安排和指示。具体的调配方案,我相信领导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个人没有意见。”
一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李主任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憋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陆振国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夜深人静。
陆安的烧已经全退了,正咂巴着小嘴,睡得格外香甜。
橘黄色的灯光下,她的小脸粉**嫩,可爱极了。
陆振国和苏云锦并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
白天发生的事情,苏云锦后来还是从邻居嘴里听说了完整版,吓得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丈夫,眼圈还是红的。
陆振国沉默了许久,脑海里不断复盘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
从听到女儿的心声,到找出周翠莲藏的钱,再到今天会议上避开的那个陷阱。
一切都如心声里说的那样。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着妻子开口。
“云锦,你觉不觉得……咱们闺女,有点神?”
苏云锦闻言一怔,不太明白丈夫的意思。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陆安似乎觉得有点热,小脚丫一蹬,翻了个身。
一道奶萌奶萌的声音,同时在夫妻俩的脑海里响起。
【哎,明天村口的王寡妇就要来找茬了,她肚子里那个娃可是二叔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陆振国和苏云锦猛地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