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略显陈旧的工装衬衫。镜中的年轻人有着清秀的五官和略显单薄的身材,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他深吸一口气,将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再次梳理——今天,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回到公司,也是与赵磊正面交锋的开始。
上午八点四十分,林砚准时踏入“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大门。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办公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剥落,大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气味。前台的李阿姨正在整理报纸,抬头看见他,笑眯眯地说:“小林今天来得挺早啊,脸色看起来不错。”
“李阿姨早。”林砚礼貌地点头,声音平静。前世,这位前台阿姨在他最落魄时曾偷偷塞给他一袋水果,他始终记得那份善意。
工程部在三楼。林砚沿着略显狭窄的楼梯向上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走廊两侧贴着公司历年完成的项目照片,其中一张“阳光小区一期工程竣工合影”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站在角落,笑容腼腆,而赵磊则站在项目经理身边,手搭在自己肩上,一副好兄弟的模样。
“砚哥!你可算来了!”
一个热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调整表情转过身。赵磊正快步走来,二十一岁的他穿着崭新的POLO衫,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他一把搂住林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砚皱了皱眉。
“听说你要接手阳光小区的配套道路项目了?恭喜啊!”赵磊的声音里满是“真诚”的喜悦,“这可是个好机会,王经理特别看好你。”
林砚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前世就是这副嘴脸,背后却捅刀最狠。他轻轻挣脱赵磊的手臂,语气温和:“还没正式通知,只是可能。”
“谦虚什么呀!”赵磊拍拍他的背,“走,先去办公室,我给你带了早餐,楼下新开的包子铺,你最爱吃的鲜肉包。”
办公室是八人间的格子间,林砚的工位靠窗。桌上堆着几份未完成的施工图,计算器旁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建筑施工手册》。赵磊果然在他桌上放了一袋包子,还贴心地配了豆浆。
“趁热吃。”赵磊坐在对面的工位上,眼睛却不时瞟向林砚的表情。
林砚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心里清楚,这顿早餐不过是赵磊拉近关系的工具。前世,他就是被这种小恩小惠迷惑,以为找到了真朋友。
“对了砚哥,”赵磊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项目的建材采购,公司可能会外包给固定供应商。我有个表哥在做建材生意,价格特别优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可以帮你牵线。”
来了。林砚心中冷笑,前世正是赵磊推荐的“鑫达建材”,提供的钢筋和水泥标号不达标,导致道路基层出现质量问题,返工耗时半个月,公司损失惨重,而责任全推到了自己这个技术员身上。
“谢谢磊子好意,”林砚放下包子,语气诚恳,“不过采购的事得按公司流程来,王经理应该会有安排。”
赵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也是也是,流程重要。不过如果你需要,随时跟我说,我表哥那边随时可以供货。”
九点整,工程部经理王振国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林砚,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经理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办公室不大,但整理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各种资质证书和项目奖状。见到林砚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阳光小区配套道路工程,公司决定交给你负责。”王经理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推到林砚面前,“这是项目概况,工期两个月,预算八十万。你是新人里技术最扎实的,这次好好表现。”
林砚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而是激动。前世,他拿到这份文件时满心欢喜,却不知已踏入陷阱。这一次,他要扭转一切。
“谢谢王经理信任。”林砚翻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数据:道路长度350米,宽度12米,需铺设沥青混凝土面层,配套排水系统……一切与记忆吻合。
“有个事要提醒你,”王经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建材采购这块,公司有合作供应商名单。但赵磊昨天找我,推荐了一家叫‘鑫达建材’的公司,说价格比市场低百分之十五。你怎么看?”
林砚心中警铃大作。他抬起头,表情认真:“王经理,我昨晚研究过这个项目,根据设计要求,基层水泥需要达到42.5标号,沥青的针入度也有严格要求。如果供应商价格过低,可能需要核查他们的资质和产品质量。”
王经理挑眉:“你担心质量问题?”
“是。”林砚从随身包里拿出笔记本——这是他重生后熬夜整理的,“我查了过去三年本市道路工程返工案例,其中六起都是因为建材不达标。特别是阳光小区所在区域,地下水位较高,如果水泥安定性不合格,后期路面容易起砂、开裂。”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自己手绘的表格:“这是不同标号水泥在潮湿环境下的强度发展曲线,42.5标号在28天抗压强度应达到42.5MPa以上,但如果使用掺假材料,可能连30MPa都达不到。而道路设计荷载是按标准值计算的……”
王经理听得认真,身体前倾:“继续说。”
林砚知道,这是展现专业能力的机会。他详细解释了水泥的氯离子含量控制、沥青的软化点与延度关系,甚至提到了施工缝处理的关键细节。这些都是前世用惨痛教训换来的经验。
“所以,”林砚合上笔记本,“我建议对任何新供应商进行实地考察,特别是查看他们的实验室检测报告和过往工程案例。价格优惠固然好,但质量才是工程的生命线。”
王经理沉默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终于,他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今天下午你跟我去一趟建材市场,我们实地看看几家供应商。赵磊推荐的那家也去,你重点检查他们的资质文件。”
“好的。”林砚心中稍定,至少争取到了核查的机会。
回到工位,赵磊立刻凑过来:“怎么样?项目定了吧?”
“定了。”林砚一边整理图纸一边说,“王经理让我下午跟他去建材市场考察供应商。”
赵磊眼睛一亮:“那正好!我表哥那家公司就在市场东区,我跟你一起去,帮你介绍介绍?”
“王经理说他会安排,”林砚委婉拒绝,“你先忙手头的工作吧。”
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行,那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
整个上午,林砚都在深入研究项目图纸。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设计图上排水管道的坡度标注为0.3%,但根据他对该区域地质的记忆,这个坡度在雨季可能排水不畅。前世,这个问题直到施工中期才被发现,不得不临时调整,增加了成本。
他在图纸上做了标记,准备找机会与设计院沟通。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张手绘的建筑草图,昵称“晚风”,验证信息:“你好,我是设计院苏晚,阳光小区项目设计负责人,请通过一下。”
苏晚。
林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总是穿着简洁职业装、画图时会把头发随意扎起的女孩;那个在他最困难时递来一杯热咖啡,说“林砚,你值得更好”的女孩;那个他因为自卑而推开,最终错过一生的女孩。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了申请。
几乎立刻,消息弹了出来:“林工你好,我是苏晚。阳光小区的道路施工图有几个细节需要对接,请问今天下午三点方便来设计院一趟吗?或者我们可以电话沟通。”
林砚看了眼时间,下午要和经理去建材市场,但苏晚这边同样重要。他回复:“下午三点我有工作安排,四点之后可以吗?或者我现在可以先电话听一下问题。”
几分钟后,苏晚直接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清澈,语速平稳:“林工你好,主要是排水系统这部分。设计图上标注的管道坡度是0.3%,但我最近看了该区域的地质报告,土壤渗透系数较低,担心这个坡度在暴雨时排水能力不足。”
林砚心中一震——她竟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前世,这个问题是施工中期才被发现的,而现在项目还没开始,苏晚就已经提出了质疑。
“苏工考虑得很周到,”林砚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也有同样的担心。根据我对该区域历史降雨数据的分析,最大小时降雨量曾达到45毫米,如果按0.3%坡度计算,管道的排水能力可能饱和。我建议调整到0.5%,虽然会增加少量土方工程量,但能确保排水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翻动纸张的声音。苏晚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林工,你手头有历史降雨数据?能分享一下吗?设计院这边的资料只更新到五年前。”
“是我个人收集的,”林砚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其实是前世的记忆,“我可以整理成表格发给你。另外,我建议在管道转弯处增设检查井,方便后期维护。”
“好主意。”苏晚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那我把修改意见先整理出来,发你确认。对了,你下午是要去建材市场吗?”
“你怎么知道?”林砚一愣。
“王经理刚给我们院长打电话,说下午要带技术员考察供应商,可能会晚点来设计院。”苏晚顿了顿,“其实……我也建议你们仔细筛选供应商。去年我们有个项目,因为水泥安定性不合格,路面半年就开裂了。”
林砚握着手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的苏晚也是这样,总是能敏锐地发现问题,总是愿意分享专业建议。而他当时却因为自卑,认为她在“指手画脚”。
“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林砚说,“那下午四点,我在设计院等你?”
“好,四楼结构设计室。”
挂断电话,林砚久久不能平静。窗外的阳光洒在图纸上,那些线条和数字仿佛都有了新的意义。重生第二天,他已经避开了赵磊的第一个陷阱,得到了经理的重视,还与苏晚建立了专业联系。
但危机远未解除。下午的建材市场考察,才是真正的考验。
午饭时间,林砚没有去食堂,而是留在办公室继续研究供应商资料。赵磊端着饭盒凑过来:“砚哥,这么拼啊?吃饭要紧。”
“马上就好。”林砚头也不抬。
赵磊瞥见他正在看“鑫达建材”的**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家公司我了解过,资质齐全,价格也实在。我表哥说,他们老板特别重视和我们公司的合作机会。”
林砚抬起头,直视赵磊的眼睛:“磊子,你好像特别关心这家公司?”
赵磊被问得一怔,随即笑道:“这不是想帮你分担点嘛!咱们是兄弟,你第一次负责项目,我当然得支持。”
兄弟。这个词让林砚心头刺痛。前世,他就是太相信这个“兄弟”,才落得那般下场。
“谢谢,”林砚语气平淡,“不过采购的事,还是按公司制度来比较好。王经理最讨厌公私不分。”
这话说得委婉,但暗示明显。赵磊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那是那是,制度重要。”
下午一点半,王经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林砚,准备出发。”
公司配的是一辆老款桑塔纳,王经理亲自开车。路上,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说:“等会儿我们先看两家老合作商,最后再去赵磊推荐的那家。你重点看他们的实验室和检测报告,别被表面价格迷惑。”
“明白。”林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笔记本和计算器。
建材市场位于城郊,占地广阔,各种店铺林立。第一家“宏发建材”是公司合作多年的供应商,老板亲自接待,展示了齐全的资质文件和近期检测报告。林砚仔细查看了水泥的氯离子含量检测数据,又询问了沥青的运输和储存条件,老板对答如流。
第二家“建工材料”规模较小,但老板很实在,坦言他们的优势是价格,但某些特种材料需要调货。林砚重点查看了他们的库存管理记录,发现账目清晰,但实验室设备相对简陋。
下午三点二十分,他们来到市场东区的“鑫达建材”。店面装修气派,门口停着两辆崭新的货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迎出来,西装革履,笑容满面:“王经理大驾光临!这位就是林工吧?赵磊跟我提过,年轻有为啊!”
这就是赵磊的表哥,刘鑫。林砚打量着他,前世就是这个人,用掺假的材料毁了自己的第一个项目。
刘鑫热情地带他们参观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建材。他指着标有“42.5水泥”的堆区说:“这都是刚到的货,检测报告齐全。”说着递过来一叠文件。
林砚接过报告,一页页仔细查看。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报告的检测日期都集中在最近一周,而水泥的生产日期却跨度长达两个月。这不符合常规——通常水泥出厂时会有一批检测报告,而不是事后集中补检。
“刘总,”林砚指着报告问,“这些水泥是不同批次生产的,但检测都是上周做的?”
刘鑫笑容不变:“哦,是这样,我们公司最近升级了实验室,所以把库存产品都重新检测了一遍,确保质量。”
“我能看看你们的实验室吗?”林砚问。
“当然当然!”刘鑫引路,“这边请。”
实验室里设备崭新,但林砚注意到,一些仪器的保护膜还没撕掉,操作台上也没有使用痕迹。他走到一台水泥净浆搅拌机前,摸了摸搅拌锅内侧——光滑无垢,完全没有使用过的残留。
“实验室刚投入使用吧?”林砚状似随意地问。
“对对,刚建好。”刘鑫说。
王经理也看出了问题,皱眉问:“那这些检测报告是哪里出的?”
刘鑫额头开始冒汗:“是……是委托第三方检测的,我们实验室主要是自检用。”
林砚心中冷笑。他走到水泥样品区,随手拿起一袋已开封的水泥,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颜色偏深,手感有轻微颗粒感,气味也不对——这很可能掺了过多的粉煤灰或矿渣。
“刘总,”林砚转身,语气平静,“我能取一点样品吗?公司实验室也想做个比对检测。”
刘鑫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当然可以!不过林工,我们这产品绝对没问题,赵磊也用过我们的材料,都说好。”
“赵磊用过?”王经理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他用在哪了?”
“就……就一些私人小工程。”刘鑫意识到说漏嘴,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我们产品质量经得起考验。”
林砚取了样品装好,又查看了沥青的检测报告。同样的问题:报告过于“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回程路上,王经理脸色阴沉:“你怎么看?”
“报告可能是假的,”林砚直言不讳,“实验室是摆设,水泥样品也有问题。我建议送第三方检测,同时调查这家公司的实际供货记录。”
王经理沉默地开着车,良久才说:“林砚,你比我想象的细心。赵磊那边……”
“王经理,”林砚斟酌着措辞,“采购的事,还是以公司利益为重。我个人建议,暂时不考虑这家供应商。”
“嗯。”王经理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林砚知道,这只是开始。赵磊不会轻易放弃,而自己必须在他下一次出招前,做好万全准备。
下午四点十分,林砚赶到设计院。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办公楼,大厅里摆放着各种建筑模型。他乘电梯到四楼,刚出电梯,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窗边。
苏晚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看手里的图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专注的侧脸轮廓。那一瞬间,林砚仿佛回到了前世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也是这样安静的午后,她站在图纸前,眉头微蹙,认真得仿佛世界只剩那些线条。
“苏工。”林砚走上前。
苏晚抬起头,露出一抹微笑:“林工来了。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林砚注意到她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苏工昨晚熬夜了?”
“赶一份急图。”苏晚轻描淡写地带过,引他走向会议室,“排水系统的问题,我重新计算过了,这是调整后的图纸。”
会议桌上摊开着新图纸,坡度已改为0.5%,并增加了检查井位置。林砚仔细查看,发现苏晚还优化了管道连接方式,减少了潜在漏水点。
“这个改进很好,”林砚指着图纸,“可以减少后期维护成本。”
苏晚有些惊讶:“你连维护成本都考虑了?”
“施工不仅要考虑建设期,还要考虑全生命周期成本。”林砚说,“这是我从一位老工程师那里学到的。”
他说的老工程师,是前世的张建军。那位正直的老人曾提点过他,可惜他当时没听进去。
“有道理。”苏晚若有所思,“对了,你们下午考察供应商怎么样?”
林砚简单说了情况,隐去了赵磊的部分。苏晚听完,认真地说:“建材质量确实要严格把关。我们设计院去年有个项目,因为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整个地下室返工,损失惨重。”
两人就技术细节讨论了近一个小时。林砚发现,苏晚不仅专业扎实,思维也很开阔,能考虑到很多施工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而苏晚也对林砚的见解感到惊讶——这个年轻技术员,似乎有着超越年龄的经验和眼光。
“林工工作几年了?”苏晚忽然问。
“一年。”林砚说,“还在学习。”
“但你懂的东西,不像只工作一年的人。”苏晚直言不讳。
林砚心中一紧,表面保持平静:“可能是我喜欢钻研,看了很多案例。”
苏晚没再追问,但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离开设计院时,已是傍晚。林砚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涌起久违的踏实感。重生第二天,他稳住了工作,识破了陷阱,还见到了苏晚。
但前路依然漫长。赵磊不会善罢甘休,记忆的模糊性也开始显现——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前世这个时期公司里另一个重要事件的细节了。蝴蝶效应也在悄然发生:因为他的提醒,王经理对赵磊产生了怀疑,这可能会引发新的变数。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砚儿,晚上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砚眼眶微热。前世,他总以工作忙为借口,很少回家吃饭。直到父母老去,才后悔莫及。
“回,七点到家。”他回复。
收起手机,林砚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不仅是事业,还有那些珍贵的人。而今天,只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倒映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