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机震动第七次时,林音终于划开了接听键。“林**,很抱歉,
经过公司综合考虑……”电话那头的人力总监声音平稳得像念天气预报。
林音握着手机走到窗前,32层的视野本该让人心生豪迈,此刻却只觉得脚下虚空。
她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利落的短发,得体但已穿了三天的米色西装,
嘴角还保持着职业性的上扬弧度。“我明白了。”她打断对方,“赔偿金按N+1算,对吗?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异常安静。邻座的实习生小李探过头,
眼神里写满了同情与庆幸——庆幸被裁的不是自己。林音开始收拾东西,
八年积累的办公物品只装满了一个纸箱:几本婚庆行业年鉴,一沓客户感谢卡,
还有那个褪了色的“年度最佳策划”奖杯。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她想起了昨天那场婚礼。
新娘坚持要在泳池边举行仪式,林音提醒过雨季风险,但客户总是对的。果然,
致辞到一半暴雨倾盆,昂贵的纱幔装饰垮成一团,新娘的父亲滑倒摔伤了尾椎骨。
视频在本地婚庆圈传疯了,标题是“史上最‘水’婚礼”。走出写字楼时,雨刚好停了。
六月的上海空气黏稠,梧桐叶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林音抱着纸箱站在路边,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房贷提醒、信用卡账单、母亲询问这周末是否回家吃饭。
她拦了辆出租车:“去安福路。”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她:“失业啦?”“这么明显?
”“抱着纸箱这个时间点打车,不是失业就是被捉奸。”司机嘿嘿一笑,“看你模样正经,
我猜是前者。”林音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车窗外,这座城市正以它惯有的速度新陈代谢,
款婚纱、路旁新开的网红咖啡店、牵手走过的年轻情侣——一切都与她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
咖啡馆叫“旧时光”,开在街角二楼,窄小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老板娘苏姐正在擦拭玻璃杯,抬头看见林音手里的纸箱,动作顿了顿。“老规矩?”她问。
“今天加个可颂。”“失业套餐。”苏姐了然地点点头,转身时小声补了句,
“我这还缺个白天帮工,你知道的。”林音选了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
招聘网站上的信息大多千篇一律,薪资比三年前不升反降。一封新邮件弹出来,
发件人显示“陈默”。她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几毫米处,像突然触碰到了隐形电网。
邮件很简短:“听说你在婚庆行业,我下个月婚礼,还在找策划。有兴趣请联系。
”后面附了电话号码,区号是021——他回上海了。林音合上电脑,看向窗外。
八年前的北京,也是这样的雨季。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租屋楼下,陈默追出来,伞也没打,
头发贴在额头上。“一定要走吗?”他问得直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唱片公司的面试机会,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我可以陪你去北京。”“然后呢?
你在那里的医院实习机会怎么办?”林音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陈默,
我们都不是能为爱情放弃一切的人。”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面对面说话。后来有微信了,
联系反而更少。起初还会点赞对方的朋友圈,渐渐连这个动作都显得刻意。听说他回了上海,
成了私立医院的牙医;听说他恋爱了,又分手了;听说他一切都好。
林音从钱包夹层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
是《爱在日落黄昏时》——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三十岁,
若未娶未嫁,初遇咖啡馆见。”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这么多年都没变。
她今年三十二了。手机又震,这次是婚庆同行群里的消息:“急单!客户预算高,
要求有经验的策划师,时间紧任务重——”后面附了联系人陈先生。
林音盯着那个“陈”字看了很久,久到苏姐把拿铁和可颂放在桌上时,她都没反应过来。
“魂被勾走啦?”苏姐打趣。“可能吧。”林音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被过去的鬼魂。
”二第一次见面约在浦东一家酒店会议室。林音提前二十分钟到,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练习微笑。镜中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口红颜色太艳,她抽纸擦掉大半,
又觉得太素,重新涂了一层。反反复复,最后擦干净,素着脸走了出去。推开会议室门时,
陈默正背对着她看窗外江景。白衬衫,深灰色西裤,肩膀比记忆中宽了些。他转身的瞬间,
林音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很快被职业性的笑容掩盖。
“林音,好久不见。”他伸出手。握手的时间比商务礼仪规定的长一秒,
但比老朋友重逢该有的短很多。他的手干燥温暖,指腹有薄茧——牙医的茧子,
握器械磨出来的。“陈默。”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邮件收到了,谢谢你还记得我。
”“你在这个行业很有名。”他说,“我同事的婚礼就是你策划的,很棒。
”寒暄之后进入正题。陈默打开iPad,调出未婚妻苏晴的照片。女孩很年轻,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长发及腰,
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外滩边——标准的好嫁风长相。“她喜欢简单温馨的风格,
不喜欢太夸张。”陈默滑动照片,“这是她列的初步想法。”林音接过iPad,
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场地定了吗?”“还没。苏晴想在草坪婚礼,但担心天气。
你有什么推荐?”他们讨论了半小时,全是专业话题:预算、档期、风格偏好。
林音偶尔会走神,看他说话时喉结的滑动,
看他用左手无名指无意识地转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空的,还没戴上婚戒,
但已经有了习惯动作。“对了,”陈默最后说,“苏晴今天临时有事,下次她一起来。
你们应该会合得来。”“我也希望。”林音合上笔记本,“那我们先定个初步方案,
等和苏**沟通后再调整。”起身时,陈默突然问:“你后来去北京,音乐的事怎么样了?
”问题来得太突兀,林音顿了一下。“做了两年幕后,发现自己更适合当听众。”“可惜了。
你那时候写得很好。”他说的是大学时林音写歌的事。她在音乐社,他在医学系,
本不该有交集。某个熬夜写歌的凌晨,她坐在教学楼台阶上哼旋律,他刚好从实验室出来,
递给她一罐热咖啡。“副歌部分,如果把C**换成Cmaj7,会不会更有层次?”他说。
林音惊讶地抬头:“你懂音乐?”“我爸妈都是音乐老师。”他笑了笑,“但我选了医学,
让他们失望了。”后来那首歌他们一起写完,陈默填的词,林音谱的曲。
歌名叫《未完待续》,真的就未完待续了——她去北京前,这首歌始终没能完成最终版。
“都是年轻时的事了。”林音拿起包,“我先回去做方案,周三前发你。”“林音。
”他叫住她,“谢谢你愿意接这个案子。”“应该的。”她没回头,
“我现在很需要这份工作。”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自己紧绷的脸。林音深吸一口气,
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厉害,像刚跑完八百米。三和苏晴的第一次见面在一家网红甜品店。
女孩真人比照片更灵动,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默哥说你是他大学同学,太巧了!
”苏晴握住林音的手,“这样我更放心了,熟人好办事。”林音笑了笑,递上初步方案。
苏晴看得很仔细,不时提出问题,都切中要害。“这个鲜花预算是不是可以调整?
我觉得五月玫瑰换成六月绣球,效果差不多但能省百分之二十。”“摄影团队我研究过,
你选的这家溢价太高,我有个朋友推荐的工作室,作品我看过,性价比更好。
”“Afterparty的环节能不能加点互动游戏?我怕年轻人觉得无聊。
”两个小时聊下来,林音不得不承认,
苏晴是她遇到过的最专业的客户——清醒、务实、注重细节,
完全没有许多新娘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苏**考虑得很周到。”林音说。
“叫我苏晴就好。”女孩眨眨眼,“结婚是一辈子一次的事,但钱是一辈子要赚的事,对吧?
”陈默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给苏晴添茶,偶尔补充一两点。他的目光常常落在苏晴身上,
温柔得无可挑剔。但林音注意到,当苏晴说到某个特别兴奋的点时,陈默的眼神会飘向窗外,
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膝盖——这是他从大学时就有的小动作,想心事时的无意识行为。
敲击的节奏,她竟还记得。第二次见面在婚礼场地候选地之一——西郊的一处老洋房花园。
苏晴穿了条白色蕾丝裙,在花园里转圈。“这里好美!默哥你看,那棵百年樟树,
如果在树下宣誓,一定很浪漫。”陈默笑着点头,拿出手机给她拍照。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苏晴身上,画面美得像杂志插图。林音退到一旁,在本子上记录场地细节,
却写下了:“百年樟树,树影斑驳,誓言该有多重才能不被风吹散。”她划掉这行字,
重新写:“建议在树下搭建小型仪式台,注意根系保护。”“林音姐。”苏晴突然跑过来,
“你觉得我穿缎面婚纱还是蕾丝的好?”问题太私人,林音愣了下。“要看整体风格,
和个人气质。”“默哥说你觉得呢?”苏晴转向陈默。陈默的目光在林音身上停留了一瞬。
“蕾丝吧,更适合你。”那一刻,林音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举着两条裙子问他。
陈默当时说:“选你穿上后还能自在奔跑的那条。”后来她选了那条便宜的棉布裙,
因为确实可以奔跑——奔向火车站,奔向北京,奔向他无法跟随的未来。场地考察结束,
苏晴先走,留下陈默和林音处理合同细节。工作人员送来两杯柠檬水,
他们坐在花园的铁艺椅上,中间隔着一张白色小圆桌。“苏晴是个好女孩。”林音说,
声音干巴巴的。“是。”陈默喝了口水,“她是我见过最理智的人。”“理智不好吗?
”“好。”他顿了顿,“只是有时候,太理智了。”一阵沉默。远处传来钢琴声,
不知哪个房间在练琴,弹的是《梦中的婚礼》,磕磕绊绊的。“你还弹琴吗?”林音问。
“偶尔。医院休息室有架旧钢琴,午休时没人,我去弹一会儿。”“弹什么?”“随便什么。
”他看着手中的杯子,“最近在练一首老歌,总弹不好。”林音没问是什么歌。
她看了眼手表:“合同我今晚发你电子版,没问题的话明天可以签。”“不急。”陈默说,
“下周三有空吗?我想去看看请柬样品,苏晴那天有事。”“好。”他送她到门口,
出租车来时,他突然说:“你短发好看。”林音摸了摸发尾。“年纪大了,长发难打理。
”“你才三十二。”“在婚庆行业,已经是前辈了。”她拉开车门,“周三见。
”车开出去一段,她从后视镜看见陈默还站在门口,白衬衫在夏日午后亮得刺眼。
司机打开收音机,恰好是那首《后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林音关掉了收音机。四请柬设计工作室藏在法租界的老弄堂里,
店主是个扎着脏辫的年轻男人,满手刺青,说话却很温和。“陈先生要求极简风,
但要有细节。”他摊开样品,“这款烫金暗纹,光线不同角度会显出鸢尾花图案,很特别。
”陈默接过请柬,手指摩挲着纸张纹理。“喜欢吗?”他问林音。“质感很好。
但预算要超了。”“值得。”他说,“婚礼只有一次。”店主识趣地退到里间。
工作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满墙的设计样品。空气里有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还有窗外飘来的桂花香——虽然还没到季节,可能是某种香薰。“苏晴会喜欢这个设计吗?
”林音问。“她会尊重我的选择。”陈默停顿了一下,“其实,她不太管这些细节。
她说婚礼主要是我的面子工程,她配合就好。”这话有些奇怪,林音没接。“音乐定了吗?
”陈默换了个话题,“入场、退场、第一支舞。”“有几个备选,等你们一起听。
”“现在能听吗?”林音打开手机,连上工作室的蓝牙音箱。
第一首是《Can'tHelpFallinginLove》的钢琴版,
第二首是《Perfect》,第三首是《慢慢喜欢你》。放到第四首时,
陈默打断:“没有中文歌吗?”“有,但苏晴说想要西式婚礼,所以音乐也偏向英文歌。
”“加一首中文的吧。”他说,“就……《未完待续》。”空气凝固了。
林音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感到一股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
“那首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太老了,而且没发行过。”“但好听。
”陈默看着她,“我记得怎么弹。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现场弹。”“你未婚妻不会介意吗?
在自己的婚礼上,听丈夫和前女友写的歌。”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尖锐,太不得体。
陈默却笑了,苦笑。“苏晴知道这首歌。我告诉过她,这是我大学时很重要的回忆。
”“她怎么说?”“她说,‘那就把它变成现在的回忆吧。’”林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假装整理样品,纸张边缘割了下手指,渗出血珠。陈默立刻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遍。“谢谢。”她按住伤口。“你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弄伤自己。
”他说。这话太亲密了,跨越了八年光阴,直接撞进现在。林音突然想起大四那年,
她第一次去他租的房子,做饭时切到手。他抓着她的手冲水,又翻箱倒柜找创可贴,
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眼神却温柔得要命。“我变了挺多的。”她说。
“有些地方没变。”陈默的声音轻得像自语,“眼睛没变,手指敲桌面的习惯没变,
思考时会咬下嘴唇也没变。”林音下意识松开牙齿。那个瞬间,
她在他眼中看到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的目光,
曾经是她青春里最安心的存在。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晴。陈默接起来,
语气瞬间切换成温柔的未婚夫模式。“嗯,在看请柬……林音也在……好,
你定就行……爱你。”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自然。林音别过脸,看墙上的设计图,
那些交织的线条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乱成一团,找不到头绪。
陈默挂断电话:“苏晴说请柬你定就好,她相信你的眼光。”“那就这款烫金暗纹吧。
”签完单出来,天已经擦黑。弄堂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投下暖黄的光晕。“一起吃晚饭?
”陈默问。“不了,我还有事。”“林音。”他叫住她,“我们之间……还能做朋友吗?
”问题来得突然。林音想了想,认真回答:“等婚礼结束吧。现在,你是客户,我是策划师,
这样比较清晰。”“清晰。”他重复这个词,笑了笑,“你一直喜欢清晰。”是啊,
八年前她选择清晰的分手,清晰的北上,清晰的事业路径。可清晰的人生,
为什么现在感觉像走在雾里?五婚礼筹备进入最后一个月,林音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陈默的婚礼,她又接了两个小案子——存款数字在减少,
现实的压力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母亲打来电话:“你王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
要不要见见?照片我看了,一表人才……”“妈,我在忙。”“忙忙忙,你都三十二了!
女人一过三十,市场价值就——”林音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继续修改seatingchart。母亲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和电脑风扇声、窗外车流声混在一起,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挂断电话后,
她盯着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发呆。陈默那边的宾客有247人,
苏晴那边182人,加上工作人员,正好498人——离酒店最大容量差两个位置。
她在这两个虚拟位置上打了星标,写了个注:“机动”。手机震动,
是陈默发来的微信:“苏晴想加一个高中同学,宾客名单要加一人。”“好。还有吗?
”“没了。”他顿了顿,“你那边顺利吗?”“正常推进。
”对话窗口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一分多钟,最后发来的却只有:“辛苦了。
”林音丢开手机,倒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片水渍,形状像澳大利亚地图。
她看着那片污渍想,如果当年没去北京,现在会怎样?也许和陈默结了婚,生了孩子,
住在浦东某个小区,为学区房和辅导班烦恼。那样的生活,会比现在更好吗?没有答案。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苏晴约她喝下午茶,地点选在国金中心的景观餐厅。
女孩今天穿了件香芋紫的针织衫,气色很好。“林音姐,黑眼圈这么重,没休息好?
”苏晴关切地问。“赶几个方案。”“别太拼了。女人要对自己好点。
”苏晴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对了,我想调整一下firstdance的环节。
”“你说。”“我不想跳华尔兹,想跳摇摆舞。”苏晴眼睛亮起来,
“我和默哥偷偷学了一个月,想给宾客一个惊喜。
”林音记录的手停了停:“摇摆舞需要更大的空间,舞台要重新调整。”“费用我承担。
”苏晴爽快地说,“还有,入场音乐我也想换。默哥说他可以现场弹钢琴,
我想配合他的演奏入场。”“他同意吗?”“他答应的。”苏晴的笑容很甜,“他说,
要给我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这话听起来无可挑剔,但林音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拧了一下。
她想起陈默说要在婚礼上弹《未完待续》——那是给苏晴的惊喜,还是给他自己的告别?
“苏晴,”林音放下笔,“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当然。”“你和陈默……怎么认识的?
”苏晴托着腮,眼神飘向窗外陆家嘴的林立高楼。“很俗套的故事。我补牙,他是我的牙医。
后来我追他,追了半年,他终于答应了。”“他很难追?”“也不是难追,
是……”苏晴寻找着措辞,“他心里好像一直有个地方关着,不让人进去。但我有耐心,
我相信时间能打开所有门。”林音想起大学时的陈默。那时候他的心是对她敞开的,
像一本随时可以翻阅的书。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习惯、小怪癖。记得他喝咖啡要加三块糖,
记得他紧张时会摸耳垂,记得他理想是开一家小小的牙科诊所,不用太忙,
下午能早点下班回家做饭。“你们很般配。”林音说,这次是真心的。“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