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调解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十足,但二十四岁的林小雨后背已经湿透了。坐在她对面的,
是她四十四岁的情人张伟,以及张伟的妻子李丽。两人肩并肩坐着,
面前摊开一叠厚厚的文件,像极了联手对抗外敌的战友。“根据我们的初步计算,
张伟在去年三月至今年二月期间,共向被告转账八十七万六千四百元。
”李丽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季度财报,“此外,
还有为被告支付的房租十二万,奢侈品消费约三十一万五千。总计一百三十一万一千四百元。
”林小雨的手在颤抖:“那些……那些是他自愿送给我的……”“自愿?”张伟突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冷漠,“林**,我们都有聊天记录。你每次都说‘老公,
我看中了这个包包’、‘亲爱的,房租该交了’、‘别人家女朋友都有那个项链’。
”他翻开一本装订整齐的打印件:“需要我念几段吗?”李丽轻轻按住丈夫的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是一对模范夫妻。她转向法官,
微笑道:“我们理解年轻人可能会一时糊涂,所以只要林**返还这些不当得利,
我们愿意不追究其他责任。”林小雨死死盯着张伟。三个月前,
这个男人还跪在地上给她穿鞋,说她是他的小公主,说遇见她才知道什么是爱情。现在,
他的眼神比陌生人还冷。“你们这是敲诈……”她声音发颤。“不,这是法律。
”李丽微笑着纠正,“转账记录、消费凭证、聊天记录,我们证据齐全。对了,
还有你发给他那些……比较私密的照片,虽然我们没提交,但如果林**坚持不合作,
我不介意让法官看看,什么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林小雨的脸瞬间惨白。
法官清了清嗓子:“被告,原告方提交的证据确实充分。根据相关法律,
超出日常交往范畴的大额赠与,尤其是涉及婚姻财产的部分,配偶有权要求返还。
你们是否考虑调解?”“我同意调解。”李丽立刻接话,
“只要林**在三个月内返还全部款项,我们可以不追加利息。
”“我……我没那么多钱……”林小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些名牌包、首饰、衣服,
大部分都被张伟以“放家里不安全”为由,暂时“保管”在他租给她的公寓里。东窗事发后,
李丽第一时间带人换了锁,她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拿出来。“那就分期。
”李丽的语气宽容得像慈善家,“写个借条,我们公证。按银行利率算利息,很公平。
”张伟全程低头翻看证据,一次都没看林小雨。调解结束时,李丽优雅地起身,
走到林小雨面前,俯身轻声说:“小姑娘,别人的东西,拿久了是要还的。哦对了,
你简历我看过,健身房前台的工作我已经帮你辞了——毕竟那家健身房是我表弟开的。
”她直起身,挽住张伟的胳膊:“老公,走吧,儿子晚上还有家长会呢。
”张伟顺从地跟着她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终究没有回头。林小雨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眼前那张刚刚签下的借条:一百三十一万一千四百元,分期五年,年利率4.35%。
她二十四岁,欠了一**债,工作丢了,名声臭了,而那个说爱她的男人,
此刻正和妻子讨论晚上给孩子做什么菜。时间倒回一年前,林小雨还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
她在“力美”健身房当前台,月薪四千,主要工作是帮会员登记、卖卖课,
以及被已婚男会员们调戏。直到张伟出现。他和其他油腻中年男人不一样。四十四岁,
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低调但看得出质地很好的运动装,
手腕上是一块她后来才知道价值二十万的表。张伟第一次见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笑着说:“你长得特别像我大学时的初恋。”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开场白。
但当一个开着宝马七系、戴着名表、举止得体的男人这么说时,效果就不一样了。
他开始频繁来健身房,每次都选她值班的时间。先是普通聊天,然后“顺路”送她回家,
接着“刚好有客户送的餐厅代金券不用浪费”。三个月后,他带她去了海南。
在五星级酒店的海景房里,他抱着她说:“我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就是为了孩子才维持着。
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情。”林小雨信了。为什么不信呢?他给她租了月租一万的公寓,
带她去奢侈品店眼睛都不眨地刷卡,手机屏保是她的照片——虽然他说要防着老婆查岗,
所以设成了风景照。“等孩子高考结束,我就离婚。”他一次次承诺,“现在离,
财产分割对孩子影响太大。”她体谅他。多好的男人啊,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幸福。
她甚至觉得自己伟大,在不求名分地等他。李丽出现的那天,阳光特别好。
林小雨刚签收了一个新的香奈儿包,张伟送的,说是庆祝他们相识一周年。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开门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林小雨?
”女人微笑,“我是李丽,张伟的妻子。”林小雨的第一反应是关上门,
但李丽用脚抵住了门缝。“别紧张,我不是来闹的。”她径自走进客厅,环顾四周,
“装修不错,他挺舍得给你花钱。”“你……你想干什么?”林小雨声音发颤。
“我来和你谈笔交易。”李丽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过去一年张伟给你的转账记录、消费凭证。总计一百三十一万。”林小雨腿一软,
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给你两个选择。”李丽语气平静,“第一,我起诉你,
这些证据足够让你返还所有钱款,顺便身败名裂。第二,你配合我,
让张伟把这些年偷偷转移的财产吐出来,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万辛苦费。
”“我不明白……”“简单说,我早就知道张伟在外面有人。”李丽笑了,“他以为他聪明,
用各种方式转移财产,准备离婚时少分我钱。但我更聪明——我需要证据,
证明这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无权单独处置。”她翻开一页:“比如这笔二十万的转账,
他备注‘项目投资’,实际上是给你买表。只要你能在法庭上承认这一点,
这笔钱就得吐回来。”林小雨脑子一片混乱:“张伟说你们要离婚……”“离啊,当然要离。
”李丽笑容冰冷,“但得按照我的方案离。他转移了多少,我得连本带利拿回来。
至于你——小姑娘,你真以为他爱你?他爱的是你的年轻肉体,
以及在我面前那点可怜的叛逆感。”她站起身,递来一张名片:“想通了联系我。
你有三天时间。顺便提醒你,你父母在老家开小超市对吧?你弟弟刚上高中?
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他们家的大女儿在城里当小三。”门关上了。林小雨抱着香奈儿包,
浑身发抖。她给张伟打电话,打了十七个,他终于接了。“小雨,
我现在不方便……”“你老婆来了!她什么都知道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说什么了?”“她说要起诉我,让我还钱……”“别怕,我会处理。
”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就是吓唬你。这样,我马上给你转五万,
你先去酒店住几天,避避风头。等我处理好了联系你。”“张伟,你说实话,
你真的会离婚吗?”“……当然,等孩子高考结束。”“你老婆说你们早就准备离婚了,
你在转移财产。”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她在挑拨离间。小雨,你信她还是信我?
”林小雨看着手里崭新的包,想起张伟给她租的这个公寓,想起他说的每一句情话。
她信谁呢?她信了张伟。三天后,她没有联系李丽。第四天,法院的传票来了。
原告是张伟和李丽,夫妻双方联名起诉。她疯狂给张伟打电话,这次一个都没打通。
微信被拉黑,手机停机。她去健身房上班,经理委婉地告诉她“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她回公寓,发现锁已经换了,物业说业主已经收回房子,里面的东西“暂时保管”。
走投无路时,李丽的电话来了。“林**,我给过你机会。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更冷了,“现在游戏规则变了。
你只能选择在法庭上承认所有事实,配合我们拿回钱。这样我可以考虑不起诉你个人。
否则——”“否则怎样?”林小雨声音嘶哑。“否则我不但让你还钱,
还会让你在老家和朋友圈彻底出名。你选。”于是有了开头法庭那一幕。
签完借条的那个下午,
林小雨拖着行李箱——里面是她仅有的几件自己买的衣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她麻木地接起来。“小雨?”是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借了别人的手机。你……你还好吗?”林小雨突然想笑:“好啊,好得不得了。
欠了一百多万,工作丢了,名声臭了。你说呢?”“对不起,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张伟声音哽咽,“她掌握了我公司的一些把柄,
我不得不配合她。但我心里只有你,小雨,你相信我。”“相信你什么?
相信你爱我爱到和老婆联手告我?”“这是权宜之计!你先按她说的还钱,钱我私下给你,
真的!等这事过了,我马上离婚,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林小雨停下脚步,
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憔悴,狼狈,眼睛红肿。一年前,她还是个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女孩。
现在,她是个欠债百万的笑话。“张伟。”“嗯?”“你去死吧。”她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继续往前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瘦骨嶙峋的狗。
街边奢侈品店的橱窗闪闪发光,里面陈列着她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现在她明白了,
那些从来不属于她。她只是短暂地,租用了别人的生活。而租金,需要用她整个青春来偿还。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李丽发来的短信:“第一期还款十万,下个月五号前。
逾期将按协议收取滞纳金并采取法律手段。”林小雨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疯子,他们一定觉得她是个疯子。
也许她真的疯了。疯到相信一个四十四岁的男人会为她离婚,
疯到以为奢侈品和公寓就是爱情,疯到签下一百多万的借条时,还幻想着他会有苦衷。
笑着笑着,她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如果有一天她还能爬起来,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的眼泪。
尤其是鳄鱼的眼泪。蹲在路边哭到打嗝时,林小雨听见旁边传来咔嚓一声。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
看见一个染着雾霾蓝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年轻女孩正拿着手机对她拍照。女孩见她抬头,
不仅不躲,反而凑近又拍了一张特写。“你干什么!”林小雨慌忙擦脸。“素材啊。
”女孩收起手机,在她旁边一**坐下,递来一包纸巾,“哭得挺有层次感,
从绝望到愤怒再到麻木,三连拍齐活了。”林小雨愣愣地接过纸巾:“你有病吧?”“有啊,
穷病。”女孩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把屏幕转向她,“认识这对狗男女吗?
”屏幕上是一张合影:张伟和李丽,穿着登山服站在山顶,笑得像牙膏广告。
照片角落的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正是张伟说去“出差一周”的时候。
“你……”林小雨瞪大眼睛。“我前年。”女孩耸耸肩,“被坑了六十八万,
手法跟你一模一样。哦对了,我叫苏琦,二十五岁,自由摄影师,
目前负债四十万——还了二十八万,剩下的李丽说可以慢慢还,毕竟要可持续发展嘛。
”林小雨脑子转不过来了:“你也是……”“也是傻子之一。”苏琦帮她补完,“走,
请你喝一杯,庆祝咱们‘前女友受害者联盟’又添新丁。”二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一家烧烤摊的塑料板凳上。苏琦熟练地点了一堆烤串和两瓶啤酒,
林小雨则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量。“所以李丽是个职业的?”她艰难地问。“职业原配。
”苏琦咬了一口烤茄子,“她和张伟根本没打算离婚,人家是夫妻档,专门钓鱼执法。
张伟负责勾搭年轻女孩,李丽负责收网要钱。据我调查,咱们至少是第五和第六个受害者。
”林小雨感觉世界观在崩塌:“可是……他们不缺钱啊。张伟开公司的,李丽好像是律师?
”“谁嫌钱多?”苏琦冷笑,“而且这行当零成本高回报。
张伟那点‘投资’——租房子、买包包,最后全都能拿回来,还倒赚一笔‘借款’。
更妙的是,受害者往往因为理亏或怕丢人,都不敢声张。”“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因为我疯了。”苏琦灌了半瓶啤酒,“被骗之后,我跟踪了他们三个月。你猜怎么着?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SOP:张伟专挑在服务行业工作的年轻女孩,
好控制、社会关系简单、爱慕虚荣。李丽则在合适的时机出现,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大部分人都选了认栽还钱。”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看,
这是他们的‘战利品陈列室’——李丽表弟那家健身房的地下仓库。
所有收回来的奢侈品都放在那里,等风头过了再二手卖掉。你那个香奈儿应该也在。
”照片里,几十个名牌包像菜市场大白菜一样堆在货架上。
林小雨甚至认出了自己上个月才收到的那只。“他们就不怕有人报警?”“报什么警?
男女关系纠纷,经济纠纷,警察才懒得管。民事诉讼他们证据齐全,一告一个准。
”苏琦眼神阴沉,“而且李丽是律师,知道怎么游走法律边缘。
那些‘借款协议’写得滴水不漏,利息合法,分期合理,你去哪儿告?
”林小雨握紧了啤酒瓶:“那就没办法了?”“有啊。”苏琦咧嘴一笑,
“加入我的复仇者联盟。”“你还有联盟?”“目前就我一个。”苏琦坦诚得令人心疼,
“但这不是有你了吗?咱们凑个二人转。
”林小雨看着眼前这个染着夸张发色、说话像脱口秀演员的女孩,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像一场闹剧。她,一个刚被判“社会性死亡”的小三,
要和另一个前小三组成复仇联盟,去对抗一对专业诈骗夫妻。这情节烂番茄都不收。
“我能做什么?”她听见自己问,“我一没钱二没势,还欠着一**债……”“你有仇恨啊。
”苏琦拍拍她的肩,“仇恨是最好的燃料。而且你刚被骗,记忆新鲜,细节清楚。
我需要你帮我完善证据链。”“什么证据链?”“把他们送进去的证据链。
”苏琦眼神亮得吓人,“诈骗、敲诈勒索、非法占有……够判几年的那种。
”林小雨心跳加速了:“你有把握?”“没有。”苏琦诚实摇头,
“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还钱,跟现在没差。万一成功了,咱们不仅能拿回钱,
还能看他们进去吃牢饭。这买卖不亏。”烤串上来了,滋滋冒油。
苏琦豪迈地举起酒瓶:“来,为我们的草台班子干杯——虽然班子是草台了点,
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林小雨犹豫了三秒,举起瓶子碰了上去。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里,她二十三年来循规蹈矩的人生正式宣告死亡。接下来的两周,
林小雨搬进了苏琦租的loft。说是loft,其实就是一间三十平米的开间,
楼上睡觉,楼下堆满了苏琦的摄影器材和监听设备。“这些都是你搞监听用的?
”林小雨看着那些专业设备,目瞪口呆。“一部分是租的,一部分是网贷买的。
”苏琦正在调试一个针孔摄像机,“债多不愁嘛。再说,要是成功了,
这些都是投资;失败了,就当给人生交学费。”林小雨看着她熟练地操作设备,
突然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法律系研究生,肄业。”苏琦轻描淡写,
“被张伟骗的时候,我正在准备司法考试。讽刺吧?未来的律师被律师夫妇坑了。
”“那你家人……”“早断了。”苏琦调试完毕,转身看她,“我爸知道我当小三还被人告,
直接登报脱离父女关系。所以你看,我比你惨点,你至少还有退路。
”林小雨想起老家开小超市的父母,想起刚上高中的弟弟。
李丽那句“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还在耳边回响。“我也没有退路了。”她轻声说。
苏琦看了她一会儿,笑了:“那就好。绝望的人最适合复仇,因为没什么可失去了。
”她们制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林小雨假意配合还钱,重新接近张伟,
套取更多证据;苏琦则负责外围调查,摸清他们的资金流向和活动规律。“记住,
你的任务是当双面间谍。”苏琦把一支伪装成口红的录音笔递给林小雨,
“李丽肯定会继续联系你,她要的是钱。张伟那边,我赌他还会来找你——这种男人,
偷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哪怕冒着风险。”“你怎么确定?”“因为我研究过他所有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