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爱,不是救赎,而是献祭。许安宁四十三岁,是江州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婚姻幸福,
生活体面。直到那天,她被迫登录尘封近二十年的**,
看到了他三十年来从未间断的留言——“玉兰花开了。”“你过得好吗?”“此生,
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她原以为只是一场青春旧梦,却不知这场“爱”,
早已变成一张网,
她拖入停职审查、网络围剿、人质绑架的深渊……第一章:震动三十年的**留言“许老师,
我的微信号被盗了,辛苦您登录**,我把论文发给您!”为下载学生论文,
许安宁被迫登录尘封近二十年的**。万万没想到,消息提示音如爆炸般响起——最顶端,
是一条来自“深蓝”的留言,发送于半小时前:“安宁,此生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她的心脏骤然停跳。手指颤抖着点开历史记录,一行行消息从屏幕顶端向下铺展,
像一道穿越时光的长廊:>“玉兰花开了。
你以前信里说最喜欢玉兰……”(三年前)>“安宁,我帮女儿选了江州的大学,
说不定我去江州看女儿的时候,会遇到你……”(四年前)>“我试着在微博上搜你的名字,
这个是你吗?”(五年前)>“今天在江州,路过江州大学。安好?
”(十一年前)>“安宁,你过得好吗?”(十五年前)>“安宁,
这个**你再也不用了吗?我的留言,你还会不会看到呢?
”(十六年前)>……每一条都克制,却每一条都像一根针,
扎进她自以为早已平静淡然的内心。“深蓝”——那是陆深。三十年前,
十三岁的许安宁因“小升初”考试失利而郁郁寡欢,又因好强,羞于向身边人倾诉。
她在一本球迷杂志上看到了陆深“来信必复”的承诺,便给陆深寄出了第一封信。果然,
十六岁的陆深很快回信了。此后的七年,他们通信不辍,聊足球、聊梦想、互寄照片。
他寄给她手绘漫画,她为他绣了一方玉兰手绢。那段灰暗的少年时光里,
他是她世界里难得的光。后来,她高考逆袭,步入名校,人生变得开阔而明亮。
与陆深的联系,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中断。再后来,她恋爱、结婚、遭遇家暴、离婚,
再婚嫁给周峻……如今的她,成为了江州大学心理学副教授,生活体面,婚姻安稳,
一切看起来都令人羡慕。她一直以为,陆深早已和所有旧友一样,散落在天涯,各自安好。
可这些留言告诉她:不是的。这个人,三十年来从未忘记她。窗外阴雨绵绵,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许安宁指尖冰凉,盯着屏幕上那句“我找了你三十年”,
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人生,正从一道细微的裂纹开始,缓缓崩塌。
第二章:来自宁南的短信,与丈夫的伞手机在掌心震动,将许安宁从窒息般的回忆中惊醒。
**窗口又跳出一条信息:“安宁,是你吗?我是陆深,
这么多年你的头像终于亮了……加我微信好吗?
这是我的手机号……”恐惧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攫住了她。她尚未想好如何回应,
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丈夫周峻推门而入,肩头微湿,手里拎着滴水的伞。“雨太大了,
顺路来接你。”他笑容温和,自然地拿起她的包和外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没吃午饭?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淡淡皂角香。许安宁看着他关切的脸,
一股强烈的愧疚猛地涌上心头——就在刚才,
她还沉浸在另一个男人对她跨越三十年的寻找里。“吃了,可能是有点累。
”她避开他的目光,撒了谎。周峻没追问,只是揽住她的腰:“回家吧,妈炖了汤。
”电梯里,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皱眉:“手怎么这么凉?明天去看看中医。
”他的关心毫无保留,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知道是谁,却不敢动,假装没感觉到。车子驶入雨幕。
周峻忽然说:“我得去宁南出差一周。”“宁南”两个字让许安宁的心脏一缩。
“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他随口问。“不、不了,你工作忙,我学校事也多。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周峻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回到婆家,热汤的香气弥漫,
婆婆拉着她说话,周峻在厨房忙碌。一切温暖如常。可许安宁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名为“陆深”的过去,带着三十年的重量,已穿透时光,重重砸进了她的现在。而她,
刚刚加了陆深的微信。手机相册里,正静静躺着一张他发来的近照——四十六岁的男人,
鬓角微白,眼神却依旧带着少年时的执拗。第三章:“你是我人生里,唯一亮过的光”深夜,
主卧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周峻已经睡着,呼吸均匀。许安宁背对他侧躺着,
手机屏幕幽暗的光照着她的眼睛。微信对话框里,陆深的消息一条条陈列:“安宁?
”“真的是你。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三十年,你过得好吗?”她回复:“挺好。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随后陆深发过来一句话:“而你是我人生里,唯一亮过的光。
”唯一亮过的光?她的手指发抖:“你……结婚了吧?”“结了,二十年了……”他秒回,
紧接着下一句,“我和妻子之间早就淡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和妻子感情淡了,
又来找她?可那连续二十年的**留言……她感到荒谬、疑惑,和手足无措的心塞。
陆深开始讲述,消息如决堤之水:他找了她很多年,网上搜索,时常在**上留言,
期待有一天她能看到……直到前年,
他在她所在学校的官网上看到了她晋升副教授的公告……随后,
他查到她到东海参加学术会议,他也默默地去了东海市,在学术报告厅外,站了两小时,
却没敢见她。“我想,你现在过得很好。副教授,有地位,有家庭。我不该打扰。
”“可我等了你三十年,安宁。今天看到你头像亮起来,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了。”三十年。他今年也不过四十六岁,
绝大多数的人生都困在对许安宁一个人的寻找和守望里?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恋爱、结婚、离婚、再婚,在另一个男人的庇护下,重建了自己的世界。巨大的冲击过后,
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负罪感。是因为她当初的“遗忘”和“向前看”,
才让他陷入这样孤独的执念吗?如果当年……不,没有如果。“陆深,你别这么说。
”她艰难地打字。“我知道。抱歉。”他回复,带着自嘲的绝望。对话终止。她关掉手机,
将它塞到枕头下。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周峻平稳的呼吸声。她睁着眼,看着模糊的天花板,
那些留言,那句话“你是我人生里,唯一亮过的光……”像烧红的烙铁,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轻轻地侧过身,面向熟睡的周峻。借着微光,描摹他安稳的睡颜。他是她的现在,
是她的港湾,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可此刻,她的心却被三十年前的星光烫出了一个洞,
年轻时候的回忆和期待都从这黑洞疯狂涌入了她的内心。她伸出手,
极轻地碰了碰周峻的脸颊。周峻无意识地牵起她的手,咕哝了一句模糊的梦话。她的眼泪,
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知道,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掀开一条缝,就再也关不上了。
第四章:裂缝初现与东海之约第二天,许安宁有些头昏脑胀,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没睡好?”早餐桌上,周峻给她剥着鸡蛋,语气关切。“嗯,论文的事,有点烦心。
”她低头喝粥,不敢看他的眼睛。谎言一旦开始,就像滚雪球。周峻点点头,没再多问,
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别太累,身体要紧,一会儿我就要出发去宁南了,
你照顾好自己哦。”他的体贴此刻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
讲课险些出错,回答学生问题也有些恍惚。“许老师,您不舒服吗?”有学生小心地问。
“没事,昨晚没休息好。”她勉强笑笑,心里却知道,根源不在睡眠。
手机安静地躺在办公桌抽屉里。她几次想拿出来看看,又强行忍住。陆深没有再发消息,
他的头像沉寂着,却比任何喧哗都更具压迫感。下午,
系里通知下周在东海市有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指名要她参加。东海市……她看着通知文件,
忽然想起陆深昨晚的话:“前年你在东海市开会,我也去了,在会场外站了两小时。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深海头像。犹豫再三,
发出了一行字:“我下周去东海市开会。”发送完,她立刻锁屏,心脏怦怦直跳。
她在干什么?这算什么?邀请?试探?还是……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冲动。几分钟后,
回复来了,很简单:“什么时候?多久?”她报了日期和会期。“好。”他说,“东海见。
”“东海见。”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即将主动踏入那片由三十年执念汇成的深渊。而这一切,
她都瞒着此刻正在宁南出差、随时给她打电话、嘱咐她添衣吃饭的丈夫周峻。下班时,
又下雨了。周峻不在,她只好自己撑着伞走进雨里。路过江州大学门口那排玉兰树时,
她停下了脚步。花期已过,绿叶郁郁葱葱。她又想起了陆深的留言“玉兰花开了”,
也想起了周峻第一次约她吃饭就是在这里。两个男人的身影,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
在这一刻,因为她最爱的玉兰花,在她脑海里重叠、碰撞。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周峻的电话。
“安宁,下班了吗?江州下雨了吧?带伞没?”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温暖。“带了,
在回家路上。”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与内心的惊涛骇浪截然相反。
“宁南这边项目有点复杂,可能要多待两天。”周峻说,“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嗯,
你也是。”挂断电话,她站在玉兰树下,看着雨丝纷飞。她知道,去东海,不仅是一次出差。
那是走向一个她无法预知的十字路口。而路的另一端,是三十年前的星光,
和可能焚毁现有一切的火焰。第五章:飞往东海,赴一场三十年前的约飞机冲上云霄,
舷窗外是棉絮般的云海。许安宁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那场约会终于要来了。她用“学术交流”这个无可指责的理由向周峻报备,
然后登上了飞往东海市的航班。周峻在电话里叮嘱她注意安全,会议结束早点回家,
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他的信任像一面镜子,照得她几乎无地自容。
包里放着陆深三十年前寄过来的照片。昨晚,
她鬼使神差翻箱倒柜从父母家的角落里找到了它。照片已经泛黄,背面是陆深的字迹,
留下了他的联系电话——多年前,那串号码她烂熟于心。她的指尖拂过那些字,
仿佛能触摸到三十年前收到照片时的心情。旁边座位的年轻女孩一直在小声讲电话,
语气甜蜜:“……知道啦,一下飞机就能看到你,我也想你。”许安宁闭上了眼。三十年前,
和陆深通电话,要跑到离家很远的公用电话亭,攥着IC卡,听着漫长的嘟嘟声,心跳如鼓。
说的也无非是考试、足球、新看的漫画、爱听的歌……。从未说过“想你”。
那个年代的喜欢,是藏在字里行间,压在照片背面,
浸润在漫长等待里的朦胧……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她睁开眼,
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东海市,繁华的国际都市,此刻却像一张巨大的网,
等待着她坠落。取行李,出闸口。人群熙攘,接机牌林立。她拉着行李箱,
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并没有期待看到谁,她知道陆深不会这么冒失。
可当视线掠过一张张陌生面孔,最终落在不远处立柱旁那个身影时,她的脚步还是顿住了。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身姿依旧挺拔,但比起三十年前照片里阳光眯眼的少年,
多了太多岁月的痕迹。鬓角有些灰白,脸庞线条更加硬朗。他的眼神隔着人群,
准确地捕捉到了她。没有挥手,没有呼喊。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沉重得让她几乎想转身逃走。许安宁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
一步步朝他走去。随着距离缩短,他眼中的情绪越发清晰:震惊、怀念、痛楚,
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惶恐。终于,她停在他面前。空气仿佛凝固,
机场的嘈杂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陆深。”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安宁。
”他低声回应,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像在确认这是否是另一个幻影,“你……一点都没变。
”不,变了。那个时候他们才十几岁,现在他们都变了。她在心里说。“走吧,
”陆深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去酒店的路上,他们都沉默着。
车窗外的都市霓虹飞速倒退。陆深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前方,
只是紧握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你……”许安宁打破沉默,
“怎么知道我的航班?”“猜的。”陆深简短回答,“我查了那个会议的常用航班时段。
”又是“查”。他到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花了多少心思?“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我。
”她说。“我想接。”他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三十年了,安宁。我第一次,
有机会接你。”这句话像一颗柔软的子弹,击中她内心最酸涩的角落。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眼眶忽然发热。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陆深帮她拿下行李,却没有立刻递给她。
“明天……”他声音有些哑,“会议结束后,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就……就当老友重逢。”她看着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
最终咽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好。”陆深眼睛亮了一下,那瞬间的神采,
依稀还有十六岁少年的影子。“那我明天联系你。”他把行李箱递给她,“好好休息。
”走进酒店大堂,办理入住。她拿到房卡,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隔绝了外界。
她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卸下了身体的重量……明天,她就要去赴那场“老友重逢的约会”,
她又要见到陆深了……这似乎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更混乱、更危险的开端。她的手机响起,
是周峻发来的微信:“到酒店了吗?一切顺利吗?”她看着屏幕上丈夫的头像,
那是去年冬天他们在雪山下的合影,两人都笑得灿烂。她快速地打字:“到了,顺利。
你早点休息。”发送。然后,她找到那个深海头像,点开。
聊天记录停留在那一句“东海见”。她看了很久,终于打下三个字:“我到了。”发送。
电梯到达,叮一声,门开了。她站起身,拉起行李箱,走向长廊深处那个属于她的房间号。
走廊地毯柔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一片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今晚,注定无眠。而明天,那场迟到了三十年的饭局,又将把她带向何方?
第六章:三十年后的第一顿饭东海市的夜晚,华灯初上。陆深选的餐厅在一栋老洋房的顶楼,
露天平台,可以看到璀璨的江景。晚风微凉,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许安宁到的时候,
陆深已经在了。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看着江面出神。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头,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这里风景不错。”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轻。“嗯。
”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气氛有些拘谨,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服务生拿来菜单。两人都在低头研究,借此避开直接的对视。点完菜,又是一阵沉默。
江上游轮驶过,拉出长长的光影。“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你先说。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陆深看着她,眼神很深:“你丈夫,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她握紧了水杯:“很好。周峻他……解救了我。
”她简短地提起了第一段婚姻,那些陷入家暴中不堪的往事,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
显得格外刺耳。陆深听着,眉头紧蹙,搁在桌面上的手青筋突起,越握越紧……“对不起。
”他忽然说。“什么?”“如果当年……如果我当年敢去找你,
敢告诉你……”他声音低下去,没说完。她摇摇头:“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很好。
”菜上来了。陆深松开了手。精致的本帮菜,摆盘漂亮。他们都吃得很慢,
话题绕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打转:东海的变化,江州大学的新闻,共同认识的球星和球队,
大多已经物是人非。聊着聊着,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她说起带学生的趣事,
陆深说起他工作的物流行业,如何从码头做到现在。时间仿佛被拉回三十年前,
他们还是那两个靠信件分享生活的少男少女。“还记得你寄给我的那条手绢吗?
”陆深忽然问。她一愣:“绣着玉兰花的那条?早就没了吧?”“还在。
”陆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损泛黄,但上面那朵白玉兰,丝线依然看得出当年的细腻。
她彻底呆住了。“你……一直带着?”“嗯。”陆深用手指轻轻抚过那朵花,
“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它。想着世界上还有个叫许安宁的女孩,
曾经那么用心地绣过一朵花给我。”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让人心碎。她的喉咙哽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三十年的时光,三千公里的距离,
都浓缩在这一方小小的、褪了色的绣帕里。夜风大了些,吹乱了她的头发。
陆深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帮她拂开,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猛地停住了。
他收回手,攥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抱歉。”他低声说。那一刻,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汹涌的、压抑了三十年的情感,和随之而来的、深刻的痛苦与克制。
这顿饭的后半程,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因为尴尬,
而是因为太多沉重的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轻易碰触。结账时,陆深坚持付了钱。
走出餐厅,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霓虹倒映在江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江州。”她淡淡地说。“我知道。”陆深看着前方,
“会议日程我看了。”又是“看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陆深,
我们……”“我知道。”他打断她,笑容苦涩,“我们不可能。你有你的生活,我清楚。
今天能一起吃顿饭,能这样走走,我已经……很知足了。”他说得那么坦然,
反而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划清界限”的话,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阵尖锐的酸楚。
走到她的酒店楼下,陆深站定:“就送到这里吧。你……上去早点休息。”她点点头,
转身要走。“安宁。”他忽然叫住她。她回头。酒店大堂的灯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那句在心底埋藏了三十年的话,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堤防。
但最终,他只是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三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的男人,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她点了点头,
快步走进了酒店旋转门,不敢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
可能会看到一些再也无法忘记、也再也无法承受的画面。电梯上行。她又一次靠着轿厢,
缓解着全身的重量,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旧手绢的丝绒袋——陆深在江边最后塞给了她。
“替我保管吧。”他说,“它该回到主人手里了。
”第七章:归途上的“意外”与丈夫的来电回江州的飞机上,许安宁一直闭着眼,
但根本没睡。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那块旧手绢棉布的质感,和陆深指尖的温度。
邻座是一对老夫妇,低声说着家常,偶尔传来轻微的笑声。那种经年累月的、平淡的温情,
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她和周峻,将来也会这样吗?而陆深呢?他的未来,
会是怎样的孤独?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起来。她下意识地抓紧扶手。
老奶奶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姑娘,别怕,一会儿就好。”她勉强笑了笑,
心里却想:有些颠簸,过去了就真的能好吗?落地,开机。手机涌进一堆消息,
大部分是工作群和学生的。她一条条划掉,直到看到陆深的微信。“到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发送时间是刚刚,她刚落地的时候。她犹豫了几秒,回复:“刚落地。
”几乎是立刻,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很久,只发来一个字:“好。
”接着,周峻的电话打了进来。“安宁,到了吧?我在停车场B区,老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电流传来,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你……你来接我了?
”她有些意外,他不是说宁南项目要延长吗?“提前处理完了,想你,
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回来,正好接你。”周峻的语气自然,“怎么,不欢迎?”“没有,
当然欢迎。”她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停车场走去,“我这就到。”看到周峻的车时,
他正靠在车门边打电话,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但一看到她,
立刻舒展眉头,挂断电话,笑着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累不累?”他仔细看着她的脸,“眼睛有点肿,没休息好?
”“飞机上没睡踏实。”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东海市那两天仿佛成了一场恍惚的梦。但包里那块旧手绢,沉甸甸地提醒着她,那并不是梦。
回家的路上,周峻心情似乎很好,说了些宁南出差的趣闻,又问起她会议的情况。
她强打起精神应对,挑了些学术上的内容说,避开了所有私人的话题。“对了,
”周峻像是随口提起,“你开会那两天,有个宁南的陌生号码打到你办公室座机,
说是你的老朋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正好打你办公室电话,你的助理接的,转告我了。
谁啊?”她的心猛地一沉。宁南的号码……陆深?他打电话去她办公室了?为什么?
“可能是……以前的一个同学吧,好多年没联系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知道我出差,随便问问。”“哦。”周峻点点头,没再追问,打开了车载音乐。
但她的后背,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陆深打电话到她办公室,这意味着什么?
他是不是……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克制”?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她悄悄拿出手机,
调成静音模式,给陆深发了条微信:“你打电话到我办公室了?”几分钟后,
回复来了:“嗯。那天……江边分开后,心里很乱。想确认你返程的行程,又不敢直接问你。
抱歉,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果然是他。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的“乱”和她的“乱”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控。“以后别打了。
”她硬下心肠打字,“我丈夫知道了。”这次,过了很久,陆深才回复:“好。对不起。
”对话终止。她删掉了这两条记录,把手机塞回包里。她转头看向窗外,
江州的街景在夜色中流淌。身边的丈夫哼着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可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陆深那个打到她办公室的电话,
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然看不见,但湖底已经动了。而周峻看似随意的提起,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一种温和的试探?她不敢深想。回到家,周峻给她放了洗澡水,
又热了杯牛奶。“好好泡个澡,解解乏。”他揉揉她的头发,“我去书房处理点邮件。
”她泡在温热的水里,身心疲惫到了极点。
两块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十六岁陆深在信纸上画的太阳,
和现在周峻递过来的这杯温热牛奶。她该选哪个?她有的选吗?洗完澡出来,书房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看见周峻对着电脑屏幕,神色是少有的严肃。屏幕上似乎是一封邮件,
内容看不清。“怎么了?”她问他。周峻迅速切换了窗口,转过身,
笑容恢复温和:“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小事。你快去睡。”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峻切回去的窗口,似乎是一个人的个人资料,
照片有些模糊,但她心头猛地一跳——那侧影,有点像陆深。是错觉吗?她不敢回头确认,
快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她呆坐在床上,手机就在床头充电,屏幕暗着。但此刻,
它仿佛是一个黑洞,吸附着所有来自过去和现在的秘密、试探、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周峻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他在调查陆深吗?而陆深那边,那个失控的办公室电话,
又预示着什么?她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中心,
脚下立足之地正在一寸寸崩塌。第八章:匿名信与第一次正面袭击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她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系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严肃:“许老师,
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系主任从没有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
敲开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主任,还有学院分管人事的副书记。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老师,坐。”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她忐忑地坐下,手心开始冒汗。
副书记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许老师,今天早上,学院和学校纪委,都收到了这个。
是匿名寄来的。”她手指微颤,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A4纸打印的信,
和几张照片的复印件。信的内容措辞激烈,指控江州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许安宁“道德败坏,
与有妇之夫保持不正当关系”,“利用学术会议之便,在东海市与旧情人私会”,
“破坏他人家庭,枉为人师”。照片复印件有些模糊,
但能辨认出是在东海市那家江景餐厅的露天平台。一张是她和陆深相对而坐,
一张是陆深拿出那个丝绒袋子递给她,还有一张……是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陆深伸手似乎要碰她的脸,而她微微侧头的那一瞬间。角度抓取得极其暧昧,看起来,
就像陆深深情抚摸着她的脸颊,准备吻上去……她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许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副书记敲了敲桌子,
“学校最近正在狠抓师德师风,这种举报,很严重。”“这不是真的!”她猛地站起来,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这是我三十年前的笔友!我们只是在东海偶然遇见,吃了一顿饭!
普通朋友见面!”“普通朋友?”主任拿起那张“近乎亲吻”的照片复印件,“许老师,
这看起来可不太‘普通’。而且,举报信里说,这位陆深先生,是有家庭的?
”“他……”她一时语塞。陆深的确有家庭,虽然名存实亡,但法律上是的。“许老师,
”副书记语气缓和了些,但更显沉重,“我们相信你的为人。但举报信不止寄给了学校,
据说一些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也开始有类似的声音了。现在是信息时代,众口铄金啊。
学校必须调查,也给公众一个交代。”“调查期间,你手头的研究生课程,
暂时由李教授代一下。还有,下个月的心理健康公益讲座,你也先不用去了。”主任补充道,
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学校的声誉。希望你理解,并积极配合调查。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行政楼,阳光刺眼,而她却觉得冷到了骨髓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有同事发来的关切的询问,也有陌生的号码不断打进,
她一概不看不接。走到人少的林荫道,她才颤抖着手,点开微信。
那个深海头像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安宁,对不起。
沈曼……她发现了。那些信和照片,是她寄的。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你还好吗?接电话!
”她背靠着一棵梧桐树,慢慢滑坐到草地上。原来是他妻子,沈曼。报复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狠毒,直击她最在乎的事业和名誉。她拨通了陆深的电话。
几乎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安宁!你怎么样?学校有没有为难你?
”陆深的声音急促,充满了焦虑和自责。“停课了。调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空洞而平静,“陆深,这就是你说的‘不打扰’?这就是你说的‘知足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然后,
陆深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和她提出了离婚,所以她才……对不起!我会处理。
我会让她停手。”“你怎么处理?”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
“我并没有牵扯进你的婚姻,你是否离婚都与我无关!陆深,我们二十年前就错过了。现在,
你的出现,你的‘深情’,除了把我拖进泥潭,毁了我的生活,还能带来什么?
”“我……”陆深语塞,痛苦几乎透过电波传递过来。“别再联系我了。”她闭上眼,
眼泪终于滚落,“算我求你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等他回答,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颤抖着手指,将那个深海头像拉入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坐在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和无忧无虑。而她,四十三岁,副教授,看似光鲜的人生,
可能因为三十年前一段早已尘封的友谊,就要彻底崩塌。手机又响了,是周峻。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第一次产生了不敢接听的恐惧。他会知道吗?
学校会不会通知家属?那些谣言,会不会已经传到了他的圈子?**固执地响着。最终,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安宁,”周峻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在哪?
我去接你。”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报出了自己的位置。二十分钟后,
周峻的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他下车,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什么也没问,
只是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先上车。”他说,语气平稳。车上,周峻也没追问。
直到开进自家车库,熄了火,他才转过身,看着她。“学校的事,我知道了。”他说,
“你们系书记,是我大学同学,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听到这话,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峻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告诉我,安宁。那个陆深,是谁?你们之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不容回避。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
此刻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在这场由别人的婚姻和三十年前的旧情债引发的风暴中,
向自己的丈夫,坦白一切。或者,尝试着,隐瞒一部分。
第九章:书房里的坦白与风暴预兆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将她和周峻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她坐在周峻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从未感到说话如此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
她从十三岁那封寄往宁南的信开始讲起。讲到七年多通信的纯粹,讲到青春期的分享与陪伴,
讲到大学后自然而然的疏远,讲到她一直以为他早已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所以,
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时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找你?”周峻听完,沉默片刻,问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是。”她低下头,“直到我登录**看到那些留言,
我才知道。”“然后你去东海见了他。”这不是疑问句。“是。我想弄清楚,
也想……做个了断。”她急切地抬头,“周峻,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那顿饭,
只是老友重逢。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周峻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
却让她的心跳跟着紊乱。“那个丝绒袋子,是什么?”他忽然问。她浑身一僵。他看到了?
在机场接她的时候?还是刚才她心神恍惚从包里拿东西时?
“……是我当年寄给他的一条手绢,我绣的。他还回来了。”她无法再隐瞒。
周峻终于看向了她,眼神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还回来了。所以,这三十年,
他一直留着。”这句话的语气,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质问,而是一种陈述,
一种更让她恐慌的、洞悉了一切的陈述。“周峻,我……”“我相信你。”周峻打断了她,
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相信你们之间,现在,是清白的。”“现在”两个字,
他咬得很轻,却又很重。“但是安宁,”他转过身,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
“问题不在于你们做了什么。而在于,他心里有什么。而他的妻子,现在又知道了什么,
想做什么。”他走回书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递给了她。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页面,
一个刚发布不久的热帖标题刺眼地挂着:《起底江大某美女教授:知三当三,
逼得原配要自杀!》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的专业、年龄、甚至某些工作细节,
都直接指向她。下面已经跟了几十层楼,各种猜测、谩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这……”她的脸,血色尽失。“我刚让人查的IP,源头在宁南。发帖时间,
就在学校收到匿名信之后两小时。”周峻收起手机,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偶然,安宁。这是有预谋的、分步骤的报复。她的目的,就是毁了你。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沈曼……陆深的妻子。她不仅要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
还要让她在社会上身败名裂!“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发抖,抓住了周峻的衣袖,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周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别怕。”他说,声音沉稳,
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第一,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调查会尽快,
但结果必须是澄清。需要的时候,我可以提供你们东海见面的全程消费记录,
证明只是普通用餐。餐厅那边,我也让人去调监控了,完整的,可以证明你们举止正常。
”她惊讶地看着他。他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动作这么快?“第二,网络上的东西,
交给我处理。我已经联系了公关公司和律师,天亮之前,这些帖子会消失,
发帖者会收到律师函。必要的时候,可以起诉诽谤。”“第三,”周峻停顿了一下,
看着她的眼睛,“你需要和那位陆先生,彻底、清晰地划清界限。不是拉黑,
而是明确告诉他,他的任何联系、任何情感,对你而言都是负担和灾难。并且,
要求他约束好他的妻子。”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彻底划清界限……她知道这是对的,
是唯一的出路。但想到陆深那双痛苦的眼睛,想到那方褪色的手绢,
她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不忍。“我……我说不出口。”她低下了头。“那就我来说。
”周峻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不!”她猛地抬头,“周峻,别这样。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让我自己处理。我……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周峻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坚持找她要陆深的电话。最终,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出了一丝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