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报告就扔在光洁如镜的茶几上,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对面的贵妇人,陈曼,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端着骨瓷咖啡杯,指甲上是昂贵的酒红色。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张女士,你可以把你的亲生女儿带回去了。”
她嘴里说着“你”的女儿,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边的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张悦。
张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我把张悦往我身后拉了拉,挡住陈曼审视的目光。
我的目光,则越过茶几,落在了客厅另一头。
沙发上,坐着另一个女孩。
穿着和我女儿张悦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公主裙,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她就是林念,陈曼的女儿,我的……亲生骨肉。
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可我能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也在害怕。
十八年的阴差阳错,两个女孩的人生被彻底颠倒。
我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丈夫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我们一辈子老实本分。
半个月前,这家人找上门来,说十八年前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我以为是骗子。
可当他们拿出张悦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我当年亲手缝制的小肚兜时,我不得不信了。
血缘,是这么奇妙又残忍的东西。
陈曼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悦在我们家生活了十八年,我们林家不会亏待她。”
“她以后依然是林家的大**,我们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她的话说得漂亮,可那语气,却像是在施舍。
仿佛留下张悦,是对我们天大的恩赐。
张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抬头看向陈曼。
“那念念呢?”我问。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陈曼的目光终于从张悦身上移开,落在了林念身上,那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怜惜,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疏离。
“念念……自然是跟你回去。”
“她本就该是你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林念的心上。
我看到她的肩膀猛地一缩。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张和我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看向陈曼,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陈曼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有回应。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支票,推了过来。
“这里是五十万,算是我们对你们这十八年的补偿。”
“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张悦需要一个清净的成长环境。”
五十万。
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可此刻,它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原来在他们眼里,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只值五十万。
原来他们所谓的“当亲生女儿疼”,只是为了买断我们和张悦的过去。
我没有去看那张支票。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我看着林念,那个流着我的血,却对我无比陌生的女孩。
她生活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以为拥有了一切,却在今天被告知,她拥有的不过是一场误会。
她的亲生母亲,是个农村妇女。
她的家,在遥远的,贫穷的山村。
而那个夺走她一切的人,现在却要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她的人生。
不。
不能这样。
我不想这场阴差阳错的交换,葬送两个女孩的人生。
张悦是我养大的,我爱她。
林念是我生的,我也心疼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愤怒。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陈曼,径直走到林念面前。
女孩惊恐地看着我,身体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
“念念,是吗?”
她咬着唇,不点头,也不摇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
“别怕。”
“我们是你的亲人,也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爱。”
“念念,跟妈妈回家吧。”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陈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
“回家?”
她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空气,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回哪个家?回你们乡下那个漏雨的土坯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