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睁开眼睛,一片深蓝在他视野中蔓延。消毒水的味道**着他的嗅觉,
头顶白色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芒。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李念转过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关切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容温和但带着明显的疲惫。"你是?
"李念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嘶哑。"我是张玉芬,社区志愿者。
"女人微笑着说,"你在街上晕倒了,警察把你送到医院。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
加上低血糖。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记忆渐渐浮现。李念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一直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游荡。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住所,失去了一切希望。
"谢谢你..."李念虚弱地说。"不用谢。"张玉芬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你有什么家人吗?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们。"李念摇摇头,
接过水杯的手微微颤抖。家人?他已经没有家人了。七岁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父母的生命。
他在孤儿院长大,靠着奖学金读完了大学,却在半年前被公司裁员,
从此开始了无家可归的生活。张玉芬似乎看穿了他的窘境,
轻声说:"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去,可以来我负责的社区中心。那里提供临时住宿和食物,
还可以帮你找工作。"李念没有立即回答。他早已习惯了被拒绝和背叛,
对突如其来的善意充满警惕。"别担心,这不是施舍。"张玉芬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
"社区中心有规定,住在那儿的人需要帮忙做一些日常维护工作。用劳动换取食宿,很公平。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饥饿消磨了他的防备,李念最终点了点头。三天后,
李念搬进了安宁社区的临时住所。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
但干净整洁。社区中心是一座三层小楼,一楼是公共活动区,二楼是办公室,
三楼是几间临时宿舍。李念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白天,他帮忙打扫社区中心的卫生,
修剪院里的花草;晚上,他会待在阅览室看书。张玉芬偶尔会给他一些零工信息,
但大多数工作都要求有固定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这对李念来说还是难题。一天下午,
李念正在院子里修剪灌木,张玉芬匆匆走来。"李念,你现在有空吗?""有,张阿姨,
什么事?""我有个朋友,开婚庆公司的,今天临时缺个帮手。工作很简单,
就是在婚礼现场帮忙布置和打杂。工资日结,200块。你愿意去吗?
"李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200块对他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婚礼在一家高档酒店举行,
场面奢华得让李念有些不知所措。他穿着张玉芬借给他的稍微体面的衬衫和长裤,
混在工作人员中,帮忙摆放花束和桌椅。"你,对,就是你。
"一个穿着精致西装、看起来像是主管的男人指着李念,"去后台帮忙搬一下酒水。
"李念顺从地跟着指示走向酒店后门。穿过走廊时,
他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化妆间门口。那是一个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背对着他。
她的背影让李念心头一震——如此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艳艳,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虚掩的门后传来,听起来忧心忡忡。"妈,
我已经决定了。"新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李明浩对我很好,他的家庭能给我安稳的生活。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可是万一...万一有人认出你...""不会的。
我已经离开那里三年了,现在的我和过去完全不同。"新娘转过身,正好与李念的目光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李念认出了她。三年前,当他还住在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时,
楼下那条街的拐角处,总有一个女孩站在那里。她化着浓妆,穿着暴露,
在霓虹灯下等待客人。有时候李念加班晚归,会看到她;有时候他失眠,站在窗前抽烟,
也会看到她在黎明前独自离去。他们从未说过话,
但李念记得她的眼睛——即使在厚重的眼影下,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让人心疼。现在,
那双眼睛正惊恐地看着他,妆容精致的新娘脸色瞬间苍白。"你..."她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李念迅速移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快步走向后门。他的心跳如鼓,
手心渗出冷汗。工作结束后,李念领到了200元现金。他正打算离开,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李念转身,看见新娘不知何时换下婚纱,穿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站在他身后。
她已经卸掉了浓妆,素净的脸庞更显清秀,但眼中的疲惫无法掩饰。"我们能谈谈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李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们来到酒店旁的小公园,
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几片落叶在微风中飘舞。"我叫杜艳。
"她先开口,"你...你应该认出我了吧?"李念沉默片刻,诚实地点了点头。
杜艳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已经彻底离开了过去。我改了名字,搬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甚至做了微整形。但是你的眼睛...你看着我时,我立刻就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念平静地说。杜艳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甚至不认识我。""每个人都有过去。
"李念简单地说。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孤儿院里的欺凌,求职时的歧视,
露宿街头的寒冷。他明白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是什么感觉。杜艳的眼眶微微发红:"谢谢你。
但如果你知道我做过什么...""那是你的生活,你的选择。"李念打断了她,
"我没有任何资格评判。"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杜艳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
可以联系我。"李念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杜艳,室内设计师",还有一个手机号码。
"你的婚礼很美好。"他说,"祝福你。"杜艳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
"李念站起身准备离开,杜艳突然说:"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李念。""李念。
"她重复了一遍,"谢谢你的善意。"李念回到社区中心时,张玉芬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回来啦?工作怎么样?""挺好的。"李念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对了,
刚才有个建筑公司打来电话,说需要临时工,日薪150,包午餐。我帮你报名了,
明天早上七点,地址我写在这张纸上了。"张玉芬递给他一张纸条。李念接过纸条,
心中涌起一丝感激:"张阿姨,谢谢你一直帮我。""别客气。"张玉芬慈祥地笑了,
"看到你们重新站起来,是我最高兴的事。"接下来的几周,
李念在建筑工地找到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收入能让他慢慢攒下一些钱。
偶尔,他会想起杜艳,想起她惊恐的眼神和恳求的表情。但他从未打算联系她,
那张名片一直安静地躺在他的钱包里。一个月后的一天,李念正在工地搬运材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喂?""是李念吗?"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李念愣了一下:"杜艳?
""是我。"杜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很抱歉打扰你。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李念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什么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想见你一面,
当面说。你有时间吗?"他们约定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李念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提前十分钟到达。杜艳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神情略显焦虑。"谢谢你能来。
"杜艳示意他坐下,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雇一个人,为期一个月,酬金五万元。
"李念惊讶地睁大眼睛:"五万?什么工作这么高薪?
"杜艳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扮演一个人。""扮演谁?""我丈夫的弟弟。"杜艳说,
"李明浩——我的丈夫,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李明轩。三年前,
李明轩因为一场事故失踪了,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李明浩一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李念皱起眉头:"你想让我假扮他的弟弟?为什么?
"杜艳的眼神黯淡下来:"李明浩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
他最后的心愿就是见到弟弟。我知道这很荒谬,很不道德,但是..."她的声音哽咽了,
"看到他每天在病床上念叨着弟弟的名字,我心如刀割。""你可以告诉他真相。"李念说。
"我试过。但每当我提到明轩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他就会激动得呼吸困难。
医生说他不能再受**了。"杜艳擦去眼角的泪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你可以拒绝,
我完全理解。"李念沉默了很久。五万元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租个小房子,
重新开始生活。但欺骗一个垂死之人,这违背了他的原则。"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
杜艳点点头:"当然。这是我的地址,如果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她递给他一张纸条,
"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感谢你。"那天晚上,李念辗转难眠。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他们还在世,会希望有人这样安慰他们吗?他想起了孤儿院里一个患白血病的孩子,
临终前一直喊着妈妈的名字。那时的李念多么希望能找到那个孩子的母亲,哪怕只是假装。
第二天,李念拨通了杜艳的电话。"我答应你。
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把所有关于李明轩的信息告诉我,包括他的性格、习惯、经历。
我不想露出太多破绽。"杜艳的声音充满感激:"谢谢你,李念。真的谢谢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念沉浸在"李明轩"的角色中。他看了上百张照片,
读了李明轩的日记,记住了他的朋友、爱好、甚至说话的语气。李明轩是个自由摄影师,
性格开朗,喜欢冒险,与内向稳重的哥哥截然不同。"最困难的是你们见面的第一眼。
"杜艳担心地说,"明浩虽然病重,但他非常了解弟弟。你要做好准备。"李念点点头。
他已经做了决定,就会尽力做到最好。见面的日子到了。李念按照杜艳的要求,
穿上了李明轩常穿的风格——一件深蓝色夹克和牛仔裤,头发也稍微打理得凌乱一些。
他站在医院病房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病床上,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坐着,脸色苍白,
但眼睛依然有神。当他看到李念时,整个人愣住了,随即眼中涌出泪水。"明轩?
"李明浩的声音颤抖着,"真的是你吗?"李念按照杜艳教他的,
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我回来了。"接下来的场景让李念终生难忘。
李明浩不顾虚弱的身体,挣扎着要下床,李念赶紧上前扶住他。兄弟俩——或者说,
李明浩和扮演弟弟的李念——抱在一起,李明浩泣不成声。"这些年你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