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陆怀舟拖着加班后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楼下。
电梯口站着个人,影影绰绰。
他眯了眯眼,是个女人,靠着墙,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身上是条浅色裙子,脚边放着个小行李箱。
陆怀舟没多想,大概是等别人的。
他走过去按了电梯。
电梯从地下车库缓缓上来。
那女人动了动,抬起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眼神有点飘,看了看陆怀舟,又看了看电梯。
“怎么……还不来?”她小声嘟囔,声音黏糊糊的。
陆怀舟皱了皱眉,闻到了一丝酒气。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住开门键,出于礼貌问了一句,“你上几楼?”
女人晃悠着拎起箱子,蹭进电梯,差点绊了一下。陆怀舟下意识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谢谢啊。”她靠在他扶她的那条手臂上,仰起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陆怀舟抽回手,按了自己住的楼层十五楼。“到几楼?”
女人歪着头,想了半天,“十五……吧?好像是十五。”
陆怀舟手指顿了一下。同一层?他在这住了大半年,隔壁一直空着,难道新房客?
电梯上行。
狭小空间里,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说不清的香味,有点闷。
她开始小声哼歌,调子跑得没边。
陆怀舟往旁边挪了半步。
叮,十五楼到了。
陆怀舟走出去,那女人也跟着出来,箱子轱辘在地上发出咕噜声。
他走到自己门口掏钥匙。
女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开门。
陆怀舟打开门,回头看她一眼。她正睁着那双迷蒙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钥匙,又看看旁边那扇紧闭的门。
“我钥匙呢……”她开始翻自己的小包,翻得乱七八糟,东西哗啦啦掉出来几样。口红,纸巾,一个兔子挂坠。
就是没钥匙。
陆怀舟叹了口气。“你没带钥匙?”
“带了呀……”她很执着地翻,裙子没有口袋,她就反复摸自己的腰侧,好像钥匙能凭空变出来。
陆怀舟看了一眼隔壁的门。“你是新搬来的?联系房东了吗?”
女人动作停住,茫然地看他,“房东?哦……对,房东。”她又低头去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天,没划拉出个所以然。“手机……没电了。”
陆怀舟觉得头开始疼了。加班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你可以去楼下大堂问问保安,或者找地方给手机充电。”他建议道,准备关门。
“哥哥。”
软软糯糯的一声。
陆怀舟手指一僵。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一点,仰着脸,呼吸间的酒气轻轻拂过他下巴。
“哥哥,我头好晕。”她说着,身体晃了晃,直接往他这边倒过来。
陆怀舟不得不伸手接住她。
温软的身体靠进怀里,带着酒气和香气。她像只找到热源的猫,蹭了蹭他的胸口,含糊地说,“让**一会儿……就一会儿。”
陆怀舟浑身僵硬。
他试图把她扶正。“喂,你……”
“哥哥,你好香。”她还在嘟囔,手臂无意识地环上了他的腰。
陆怀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醉鬼计较。他掰开她的手臂,稍微用力将她推开一点,保持距离。
“看清楚,我不是你哥哥。”他语气硬邦邦的。
女人被推开,踉跄一步,背靠在了对面那扇属于她的门上。她眯着眼,仔细打量他,看了好一会儿。
“哦……”她拉长了调子,“你不是哥哥。”然后她笑了,笑容有点傻气,“那你是我男朋友吗?”
陆怀舟额角跳了跳。“不是。”
“那你是谁?”她问得理直气壮。
“邻居。”陆怀舟言简意赅,“新邻居,如果你真是住这间的话。”他指了指她背后的门。
“邻居啊……”她重复一遍,忽然又朝他扑过来,这次动作快了点,陆怀舟没完全躲开,被她抱住了胳膊。
“邻居哥哥,”她把脸贴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我好冷,也好困。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不好。”陆怀舟拒绝得干脆利落,试图抽出手臂。她抱得还挺紧。
“求求你了。”她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就一晚。我保证很乖,不吵你。我睡沙发就行。”
“不行。”
“我付钱!”
“不缺钱。”
“那我……我给你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不用。”
“哥哥……”她又喊,声音百转千回,带着钩子似的。
陆怀舟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可能也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声音有点……挠心。
但他理智还在。“我给你叫个车,送你去酒店。”他拿出手机。
“不要酒店,”她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酒店好可怕,一个人。我害怕。”
陆怀舟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安静了几秒,忽然小声抽泣起来。“都没人要我了……钥匙丢了,手机没电,哥哥也不在……现在邻居哥哥也不要我……”
哭声细细碎碎的,不像假装。
陆怀舟动作僵住了。他最怕女人哭。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醉鬼的胡言乱语加演技,但那哭声听着实在有点凄惨。
而且,她一直抱着他胳膊,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暖烘烘的。她身上味道不难闻,混着酒气,反而有种奇怪的、让人松懈的感觉。
电梯忽然响了一声,有人上来了。
陆怀舟一惊。这要是被人看见,深更半夜,一个陌生女人抱着他胳膊在门口哭……算怎么回事?
他当机立断,一把拉开自己家门,将还在抽泣的女人连同她的小行李箱一起拽了进去。
砰,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视线。
世界清静了。
陆怀舟松开手,开了灯。
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停了哭泣,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
陆怀舟的公寓是标准的单身男性居所,干净,简洁,冷色调,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沙发在那边。”陆怀舟指了指客厅的灰色沙发,“只有一床被子,给你。明早自己离开。”
他说完,不再看她,径直走向卧室,准备拿被子。
“哥哥,”她在身后叫他,声音清醒了一点,“谢谢你。”
陆怀舟脚步没停。“别叫我哥哥。”
“哦。邻居。”她从善如流。
陆怀舟从卧室抱出被子,扔在沙发上。“洗手间在那边,可以用。别碰其他东西。”
“嗯。”她乖乖点头,这会儿倒是显得很听话。
陆怀舟不再管她,回了自己卧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整理沙发。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陆怀舟揉了揉眉心。
这叫什么事。
但愿明天一早,这位醉醺醺的新邻居能恢复神智,悄悄离开。
他脱了外套,准备洗澡睡觉。
刚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紧接着是轻微的吸气声。
陆怀舟动作顿住。
安静了几秒。
他重新扣好扣子,拉开卧室门。
客厅只开了盏小壁灯,光线昏暗。沙发上被子拱起一团,地上躺着那个兔子挂坠。
女人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凌乱,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
“那个……掉下去了。”她小声说,指了指地上的挂坠。
陆怀舟走过去,捡起挂坠,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谢谢。”她把下巴搁在被沿上,看着他,“邻居,你叫什么名字?”
“陆怀舟。”
“陆、怀、舟。”她一字一顿地念,然后笑了,“我叫苏杳。日木杳。”
陆怀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睡觉。”
“陆怀舟,”她又叫住他,语气很认真,虽然脸上醉意未消,“你真是个好人。”
陆怀舟扯了扯嘴角。“睡你的觉。”
他转身回房,这次关门前说了一句,“晚上没事别出来乱走。”
“知道啦。”苏杳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陆怀舟关上门,再次靠在门上。
苏杳。
名字有点特别。
他摇摇头,把这些无关思绪甩开。明天还要上班,赶紧睡觉。
半夜,陆怀舟被渴醒了。
他起身去客厅倒水。
经过沙发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他看了一眼。
苏杳睡得正沉,侧躺着,怀里抱着他的被子,半张脸埋在里面,呼吸均匀。
褪去了醉态和胡搅蛮缠,睡着的她看起来安静又乖巧,甚至有点脆弱。
陆怀舟移开目光,接了水,喝掉,回房。
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