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屏风在太子妃面前褪色的那一刻,我死了。不是身体,是心。金线化为枯草,
凤羽沦为死灰。我最好的师妹柳如烟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说:“师姐,
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嫉恨太子妃?”我没看她,只看着高位上的太子赵珩。
那个曾对我说“阿凝的巧手,天下无双”的男人,此刻眼神冰冷如刀。
他没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只吐出三个字。“拖下去。”那是我痴心爱慕了八年的男人。
他亲手将我,大夏朝“双面绣第一人”,打入了冷宫。01“砰!
”冷宫的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我被两个粗鲁的太监像扔破布袋一样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苏绣女,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好好待着吧!”尖细的嘲讽声远去,
留下死一般的寂静。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霉味混合的恶心气味。蜘蛛网挂在每一个角落,
风从破了洞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我的心,比这冷宫还要冷。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大殿上的那一幕。我花了三个月心血,
为太子妃绣制的“百鸟朝凤”屏风,那曾是何等的华美。上万根金银丝线,上百种珍稀彩线,
我用独创的“合捻针法”,将每一只鸟的羽毛都绣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只凤凰,
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屏风,浴火飞出。可就在太子妃生辰宴上,
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面,那华美的绣品,竟然像被泼了洗脚水一样,迅速褪色,
变得斑驳不堪,丑陋无比。太子妃的脸当场就白了。而我的师妹柳如烟,那个我从小带到大,
把所有本事都倾囊相授的师妹,第一个跪下,哭着指向我。
“师姐……我知道你心里一直爱慕太子殿下,可你也不能因为嫉妒,
就毁了太子妃的生辰礼啊!”一句话,诛心。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利剑一样刺向我。
我看着赵珩,那个我偷偷爱了八年的男人。八年前,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在御花园被其他皇子欺负,是我用一把小小的绣花剪刀,吓退了那群人。他握着我的手,
擦去我手上的泥土,温和地说:“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手真巧,
将来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绣师。”从那天起,他的温柔就刻在了我心上。
我拼了命地练习绣艺,从一个无名宫女,爬到了尚功局绣坊掌事的位置,
成了别人口中的“双面绣第一人”。我以为,他会看到我的努力。我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
可我错了。在大殿上,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他看着柳如烟哭得发颤的肩膀,
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然后转向我,那眼神,冷得像冰。“苏锦凝,你可知罪?
”我倔强地挺直背脊,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还敢狡辩!”他猛地一拍桌子,
怒吼道,“来人,苏锦凝心怀妒忌,蓄意毁坏贡品,冲撞太子妃,罪不容恕!念其往日有功,
废去掌事之位,打入冷宫,永不赦免!”永不赦免。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被拖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柳如烟藏在泪痕下那得意的笑。也看到了赵珩,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弯腰,温柔地扶起了柳如烟。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姐妹情深,什么温和太子,全都是假的!他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我苏锦凝,
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嗬……嗬嗬……”**着冰冷的墙壁,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下来。心好痛。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我恨。
我恨柳如烟的背信弃义,恨赵珩的冷酷无情!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这八年的痴心错付,
恨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哭什么?吵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老嬷嬷从角落里走出来,不耐烦地瞪着我。我擦掉眼泪,冷冷地看着她。
“新来的?告诉你,在这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上下打量着我,“哟,
还是个绣女?手倒是挺巧的,可惜了,到了这地方,再巧的手也只能用来抓老鼠。
”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痛让我清醒。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苏锦凝,不是只能抓老鼠的。我死死地盯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手,能绣出天下最美的锦绣。
也一定能,为我绣出一条活路!柳如烟,赵珩,你们等着。我所受的屈辱,将来,
必定百倍奉还!02冷宫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
每天的食物只有一碗馊掉的稀粥和半个发了霉的馒头。晚上睡觉的地方,
就是一堆发臭的稻草。夜里,老鼠在房梁上开运动会,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有时候还会从我脸上爬过去。那个叫孙嬷嬷的老太婆,是这里的“头儿”。她看我年轻,
总想找我的茬。“新来的,去,把那边的水缸挑满了!”那水缸比我还高,
井口在院子最东头,一来一回,我的肩膀被扁担磨得血肉模糊。我不吭声,咬着牙,
一趟一趟地挑。“新来的,茅房堵了,你去通了!”那恶臭能把人熏晕过去,我憋着气,
用一根破木棍,一点点地通。我什么都做。因为我知道,我现在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
才有翻盘的可能。孙嬷嬷见我这么听话,又一声不吭,渐渐觉得无趣,
也就不再那么刁难我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摊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保养得极好,
十指纤纤,连一点薄茧都没有。现在却布满了伤口和污垢,又粗又糙。我一遍遍地摩挲着,
告诉自己,苏锦凝,别忘了,你是个绣女。你的一切,都在这双手上。我没有针,没有线,
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布。但这难不倒我。我偷偷藏起一根吃剩的鱼骨,在石头上一点点地磨,
磨了三天三夜,终于磨出了一根勉强能用的骨针。我把自己的囚服拆了,抽出里面的麻线。
布料,就是我的另一件破衣服。白天干活,晚上我就躲在角落里,
借着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针一线地练习。我不能让我的手艺生疏。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一天夜里,我正在练习,忽然听到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老鼠,抄起旁边的木棍就想砸过去。可借着月光,
我看到了一点奇异的光。不是老鼠眼睛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带着点绿色的荧光。
我壮着胆子,悄悄走过去。那声音是从一堆坍塌的墙角砖石下传来的。我搬开砖头,
发现下面是一个潮湿的洞,洞壁上长满了青苔。而那奇异的光,就来自青苔之间。
我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种极细极细的丝线,像是某种虫子吐的丝,又像是某种菌类,
在黑暗中会发出淡淡的荧光。我心里猛地一动!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我小心翼翼地用骨针挑起一根丝线。它非常坚韧,比我用过的任何一种蚕丝都要结实,
而且自带一种天然的、梦幻般的光泽。我瞬间像是发现了绝世宝藏,心脏砰砰直跳。
这……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如果用这种丝线来刺绣……我不敢再想下去,
激动得浑身发抖。我立刻开始收集这些发光的丝线。它们数量不多,
我每天只能收集到一小撮。我把它们捻成更结实的绣线,然后在我那块破布上开始尝试。
这种丝线和普通丝线完全不同,它更滑,更韧,普通的针法根本无法驾驭。
我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不是断线,就是绣出来的图案歪歪扭扭,毫无美感。但我没有放弃。
我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没日没夜地研究。我回想我学过的所有针法,
苏绣、湘绣、蜀绣、粤绣……我将它们一一拆解,再重新组合。我根据这种丝线的特性,
不断调整手指的力道,改变运针的角度。一个月后。当我用最后一根荧光丝线,
在我那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上,绣完一只蝴蝶的翅(部首)膀时,奇迹发生了。
那只蝴蝶,在黑暗中,竟然扇动着流光溢彩的翅膀,仿佛活了过来,要从布上飞走一样!
我成功了!我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绣法!我给它取名——“流光绣”。我抱着那块破布,
激动得泪流满面。柳如烟,你毁了我的“百鸟朝凤”。我就要用这“流光绣”,
绣出一片属于我自己的锦绣山河!03机会很快就来了。给我送来机会的,是林月。
林月是我还在绣坊时,带过的一个小宫女。她家境贫寒,有一次她弟弟重病,
是我偷偷拿出自己的积蓄,又当了最心爱的金钗,才凑够了钱给她。她一直记着我的恩。
我被打入冷宫后,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只有她,每隔几天就会借着送馊饭的机会,
偷偷来看我,给我塞两个热乎的馒头,告诉我一些外面的消息。“锦凝姐,你受苦了。
”她看着我瘦得脱了相的样子,眼圈都红了。我摇摇头,把馒头分了一半给她:“我没事,
月儿,外面……怎么样了?”林月叹了口气:“柳如烟现在可得意了。太子殿下为她请功,
说她揭发你有功,又看她绣艺不错,现在她接了你的位置,当了绣坊的掌事。
”我的手猛地攥紧。果然如此。“她……时常去东宫吗?”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林月点点头,有些不忍地看着我:“嗯,太子殿下很宠她,
三天两头就召她去东宫‘探讨绣艺’,赏赐的东西流水一样地送进绣坊。宫里的人都说,
等太子妃……说不定她就是未来的侧妃娘娘。”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虽然早已料到,
但亲耳听到,还是痛得无法呼吸。“锦凝姐,你别难过,那样的男人,不值得!
”林月气愤地说。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难过。
我只是……不甘心。”“对了,锦凝姐,”林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还有一个月,
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了!皇后娘娘说,为了贺寿,要在宫中举办一场‘天工绣品大赛’,
不问出身,不问品级,只要是宫里的人都能参加!获胜者,不仅有重赏,
还能得到皇后娘娘的一个许诺!”皇后娘娘的一个许诺!我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这不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吗!“月儿,你帮我!”我抓住她的手,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帮我报名!”林-月-吓-了-一-跳,“姐,
可是……你还在冷宫啊!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参加?
”“就说……就说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冷宫宫人,想为皇后娘娘献上一份心意,求一个恩典。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你帮我去求孙嬷嬷,她贪财,你把我这支簪子给她,她会同意的。
”我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还是当年我娘留给我的。
林月看着那支簪子,又看看我,咬了咬牙:“好!姐,我帮你!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
我也要让你出去!”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进入了疯狂的状态。我需要更多的“流光丝线”,
但墙角那一点根本不够。我开始在整个冷宫里寻找。白天我假装疯疯癫癫地到处捡垃圾,
晚上就拿着火折子,钻遍了每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终于,我在一口废弃的枯井里,
找到了大量的荧光丝线。有了材料,我还需要一块好的绣布。林月冒着天大的风险,
从尚功局的库房里,偷了一匹最顶级的云锦出来。那云锦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姐,这是我能弄到的最好的了。”她把云锦递给我,小脸煞白。我抱着那匹云锦,
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月儿,谢谢你。”“姐,你要绣什么?
”我摊开一张用木炭画在砖头上的草图,眼中闪烁着野心和光芒。“我要绣——山河图!
”我要将这大夏王朝的万里江山,都绣在这一匹云锦之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无双!04在我埋头于我的“山河图”时,宫里的另一些人也没闲着。
东宫。太子妃陈氏正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凋零的菊花,神情落寞。
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劝道:“娘娘,天凉了,回屋吧。”陈氏没有动,
只是淡淡地问:“柳绣女,最近很得殿下的心?”侍女脸色一变,
低声道:“娘娘……外面的人胡说的。殿下心里只有您。”陈氏自嘲地笑了一下。只有她?
她那个夫君,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出身名门,父亲是当朝太傅,
她和赵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不求他的爱,只求相敬如宾。可是,
柳如烟的出现,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平静。那个女人,看似柔弱无骨,一双眼睛却写满了野心。
对于苏锦凝被陷害的事,她不是没有怀疑。苏锦凝那个人,她见过几次。性子虽然清冷了些,
但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她对刺绣的热爱和执着,是装不出来的。
一个把绣品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会亲手毁掉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吗?只是,赵珩护着柳如烟,
证据又“确凿”,她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妃,又能说什么?“那个苏锦凝……在冷宫里,
还活着吗?”陈氏忽然问。侍女愣了一下,才回道:“听……听说还活着。
只是人已经疯疯癫癫的了。”疯了么?陈氏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是惋惜,
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再说话。与此同时,柳如烟正在自己的绣房里,
对着镜子试戴一支新得的珠钗。那珠钗是赵珩赏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光彩夺目。
“掌事,您戴这个可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旁边的小宫女谄媚地说。
柳如烟得意地勾起嘴角。她终于把苏锦凝踩在了脚下。绣坊掌事的位置是她的了,
太子的宠爱也是她的了。她想起苏锦凝那张清高孤傲的脸,心里就涌起一阵快意。凭什么!
凭什么你苏锦凝天生就比我绣得好?凭什么所有人都夸你是天才?凭什么连太子殿下,
最初注意到的也是你?我就是要抢走你的一切!“对了,皇后娘娘的绣品大赛,
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回掌事,您要的‘富贵牡丹图’已经起了稿,
用的都是最好的孔雀羽线,保准能拔得头筹!”柳如烟满意地点点头。她要赢。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赢一次。她要让赵珩看到,她柳如烟,
不仅比苏锦凝温柔解语,绣艺也同样能冠绝后宫!她甚至已经想好了,
得到皇后娘娘的许诺后,她要求什么。她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她永远留在太子身边的名分。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腻。苏锦凝?一个在冷宫里发疯的失败者罢了,她早就忘了。
她不知道,那个她以为已经疯了的人,正在黑暗的角落里,用一双巧手,
编织着一张足以打败她所有美梦的大网。05夜。东宫书房。赵珩放下手中的奏折,
捏了捏眉心。窗外月色正好,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殿下,喝杯安神茶吧。
”柳如烟端着茶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罗裙,更衬得她肌肤雪白,我见犹怜。赵珩看到她,
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一些。他喜欢柳如烟的温柔小意,不像苏锦凝,
永远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像一块捂不热的玉。而且,柳如烟的父亲是新晋的户部侍郎,
在朝中是他需要拉拢的力量。于情于理,他都该对柳如烟更好一些。“你怎么来了?
”他接过茶杯,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柳如烟顺从地靠在他胸口,
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臣女想殿下了。殿下最近为了国事操劳,都清瘦了。
”这样贴心的话,总是能让赵珩很受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对了,殿下,
”柳如烟状似无意地提起,“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绣品大赛了,臣女也想参加,
